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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尴尬起来。
蓝妙人目光一转, 望见灰烬里那条焦鱼道:“谢大哥,我饿了。”
谢琅也不禁失笑:“好、谢大哥该死,把你的鱼烧焦了。现在就去赔你一条。”
湖光敛滟,绿草如茵,花香袭人。
蓝妙人轻灵的身影在草地上跑来奔去。
长长的黑发已松松挽就一条辫子,用一根绿色的藤蔓萦绕起来,盈盈一笑,宛若一朵百合在秋阳里绽放。
谢琅只奇怪自己怎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呆子、瞎子。想起这些日子每当自已泡在池水里治疗伤势时,蓝妙人总是借口出去,自已早就应该觉出异样来的。又想起每一次触到她身体时,只觉柔曼无比。恍惚间又是那日朦朦水汽中蓝妙人叫人呼吸立止的背影,不由怦然心跳。谢琅拍一下自已的伤口,逼自已收回心神。
青青河畔。谢琅找到一片水草,俯下身双手摸索着提起一大束,洗掉泥巴,露出了尺来长的雪白根茎,粗如长筷,递给蓝妙人。自己也放一根嚼起来。
蓝妙人好奇的咬了一口, 沁甜如怡,小女孩般露出一脸欢颜。
谢琅一笑,跳到湖里。见他捉到大鱼便丢到水里,只拣指来长的小鱼,蓝妙人心下奇怪,在一旁微笑不语,不知他又在弄什么新花样。
谢琅取来一截粗如手臂的竹筒, 装上水架在一根弯木上,点火煮鱼,就着老木上采来的云耳和一些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东西一并丢进水里,一股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这期间,谢琅已飞快削出两双竹筷和两个木勺。口中道:“明日里我们捉只山鸡找荷叶包了烧来吃。”
蓝妙人拍掌笑道:“谁能想到名满江湖的谢大侠原来还是一流的厨子。”
谢琅苦笑一下,想起多年的漂泊,早已学会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保持最乐观的态度,也不知有过多少奇遇,却从未试过象今日这般风光。
谢琅一面吃着,一面望着象个饿极了的孩子一般的蓝妙人。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蓝妙人眨眨眼睛问道:“谢大哥,你在想什么?”
谢琅的目光移向层层叠嶂的山峰道:“这几日我的伤口恢复的很快,我想再过几日我们便可以离开这山谷了。”
蓝妙人面色一变,登时失了颜色。
谢琅缓声道:“我们不能在这里避上一辈子,我们这几日失踪,外面下知又起了什么变故。想想那晚欲置我们与死地的黑衣人,这件事后定藏着极大的阴谋。我必须要追查下去。”
说完转过身来又道:“况且江湖上对你行事非议甚多,我一定要帮你澄清被别人冤枉和陷害的事实。”
蓝妙人摇摇头,道:“我不在乎别人怎样误会我,他们追杀陷害我不过是认为我拿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笈而已。我若从此消失了,这件事反而平息了。”
“但是你也不能不见阿瑶的。况且我觉得应该把此事向雪姑娘讲明,上代的恩怨不应该在发生在你们身上。不管雪行义如何十恶不涉,雪姑娘毕竟是无辜的,况且她一下子失去父兄,身世也可怜的很。”
蓝妙人突的站起身大声道:“我知道你便会这样讲,你──你心里想的只有她───。”说着人已转身冲了出去。
谢琅抬起手想拉住她,随即又颓废的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应站起身去拦住她,但此刻他只能硬起心肠。他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蓝妙人。想起那晚决斗前夕,蓝妙人那番捉摸不定的话,当自已误会她喜欢的是雪姑娘时,那双眼睛望着自已时,透出的深深悲哀和无奈。
又想起这段日子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场景,数次舍身相伴,对自己的心意又何尝猜不出。那天晚上,她问自已若是心里喜欢一个人,而对方喜欢的却是另一个人时,自已居然听不出她的深意。只是自己漂流在外,能不能给她一个家呢?蓝妙人已有如此凄苦的身世,自己若是应了她,便要一生一世对她好,无论如何不可负她,可自己只是一个天涯浪子,会为她停住脚步吗?又想起她种种神情,忽冷忽热的性子,一颗心又觉说不出的空落。谢琅思前想后,整个人是怔住了。
夕阳下
波心如梦
映着一个愁影
慢慢的
旁边又映出一个孤寂的身影。
当谢琅找到化成木头人的蓝妙人时,看她双目微红,显是刚哭过不久,心中一痛,一时间只想应了她,带着她离了这江湖是非之地,青山绿水, 归隐而去。
蓝妙人默然半响,轻声道:“我已想明白了,我们明日便想法离开此处。我本来便一个人惯了,何必要人疼,要人爱呢?冷公子这名字很好,为什么要做蓝妙人呢?我出去后便回到岛上去陪我师父。师父不喜欢我,但不会骗我。你去找你的雪姑娘,我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顿一下转过头来瞧着他,嘴角轻轻的颤抖几下,又道:“只是这次又害你负了她,不能带我的项上人头去负罪。”
谢琅深注她道:“这么长时间,你还不了解谢某是怎样一个人吗?大丈夫一诺千金,即使粉身碎骨亦不食言。我既然答应过给雪姑娘一个交待,自然要帮她查个水落石出。
同样我现在了解真相,亦会对你负责到底。更何况我对雪姑娘只有尊护之心,哪里会是你说的为了美色而置江湖道义而不顾。”
蓝妙人目光一亮,随即又暗下来。低声道:“可是她那般绝代风姿,你又怎会不心动呢?”
谢琅叹道:“你错了,我亦是凡人,初见雪姑娘时谢某也曾心动。只是雪姑娘自幼锦衣玉食,过惯了尊贵奢华的生活,本与谢某这样的漂泊浪子孰如异途。这就仿佛你面对的是天上的仙子,除了欣赏惊叹,怎敢存半分亵渎之念,又怎可要求她伴你过一份平淡的凡俗日子。”
蓝妙人的双眼又亮起来。
洞穴内,火光明明暗暗,看不清躲在暗处的蓝妙人的脸。沉默的空气中只有“噼噼啪啪”木柴燃烧的声音。
二人各藏心事,暗自思量。
谢琅,在生死关头亦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谢琅,此刻却紧锁双眉。试问天下英雄,何人能真正勘破“情”关。
一轮冷月淡淡的挂在天际。
谢琅缓缓踱出洞外,面对沉寂的黑夜,只想放声长啸,驱走这无形的思绪。他盘膝坐下,屏住心神,缓缓呼吸,心里的燥动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不一会,他已觉身心已和这天地万物融为一起。
当他再次返回洞里,已恢复平日的不羁。他打破这夜的寂静,和蓝妙人讲起种种江湖轶事以及自己的经历。蓝妙人初时淡淡的,后来不由的被谢琅的话吸引,慢慢移过来,抱紧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凝神细听。
谢琅的故事把她带到绿海茫茫、牛羊遍野的草原;风沙滚滚、苍凉无垠的塞外;风光旖旎、小桥流水的江南。。。。。。。。。。。。。蓝妙人自幼居住在孤岛,每日里与琴剑作伴,
哪里听到过这般传奇故事,是以满面俱是向往之色。
东方破晓,鸟声啾鸣,谢琅伸伸腰道:“原来讲话比高手过招还要辛苦。”
蓝妙人展颜一笑。
~第二十四章 相许~
晨光熹微,空气濡湿,二人在杏林间缓缓漫步。
这时,蓝妙人“咦”了一声,指着一棵大树道:“这是什么?”谢琅聚目望去,只见左方一棵大树顶上挂着一个五尺方圆的蜂巢。
谢琅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蜂巢,称奇之余啧声道:“不知这里面储了多少百花蜂蜜。”
“百花蜂蜜”
蓝妙人瞪大眼睛,神情大为兴奋。未等谢琅在讲什么,微微提气,身子一拧,已窜了上去。脚尖在树枝上一点,已纵到蜂穴旁边,取了下来,谢琅道声不好,已来不及阻止。
蓝妙人刚一落地,谢琅急急道:“快丢下。”蓝妙人不知所云的望着他。谢琅一跺脚,拉住她向林外疾奔。顷刻间,一阵嗡嗡怪响,一大团暗黄色的云已铺天盖地的向两人头上罩下来。
二人脚底生风,但那团黄色的云死死盯住他们。蓝妙人回头一望,差点叫出声来,手上抓着的蜂巢竟忘了丢下去。
二人施展轻功,但黄色的云团越聚越大,如影随行,轰鸣声越来越近。谢琅深知这种野生大黄蜂的厉害,见蜂群压了过来,使出内力,双袖带着一股劲风向蜂群扫了过去。冲在前面的黄蜂登时纷纷落地。这下更惹恼了蜂群,群蜂聚成一团,向两个人直扑下来。蓝妙人这时已丢下蜂窝,但群蜂根本不放过二人,所幸已奔到湖边,谢琅拉着蓝妙人跳了下去。
群蜂跟过来,在湖面上低低盘旋,两个人向远处游动,蜂群亦步亦趋。谢琅知道一旦冒出头来,便会遭到袭击,但又不能潜在水里不出来。于是扎一个猛子贴着水底悄悄潜到岸上,取了一根幼竹。等他返身入水时,
蜂群已疯狂的扑上来。
谢琅潜到水底,背上只觉几下刺痛,原来有几只野蜂竟跟着冲进水里。谢琅弄了两根竹管露出水面,和蓝妙人伏在水里一动不动。
这时谢琅感觉背上一阵巨痛,蜂毒慢慢扩散开来,
整个人竟有些迷糊起来,他咬牙强行忍住。蜂群在湖面上盘旋了两个时辰方自飞去,两个人伸出头来。大口喘着气。看谢琅面色发白,摇摇晃晃,蓝妙人不由叫出声来。谢琅摆摆手,两个人湿漉漉爬到岸上。
这时,头上又有异声响起,一只蜜蜂停在蓝妙人的发上。谢琅伸指一弹,蜂儿落在地上。蓝妙人惊魂未定,“嘤!”的一声轻呼,身子一闪,跌到谢琅怀里。
谢琅拍拍她肩,蓝妙人仰起脸来,黑色的长发上犹自淌着水,雪白的面上沾满了一粒粒水珠。清新的如一朵带露的稚荷。
微风飘拂,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芬芳。
蓝妙人眼波如丝,谢琅只觉一阵心荡,忍不住做了一件最自然而然的事。他俯下身,轻轻吻在蓝妙人的面上。
蓝妙人身子一颤,闭上了眼睛。谢琅吸一口气,柔声道:“妙儿。”
蓝妙人睁开双眼,迷茫道:“你唤我什么?”
“妙儿,我……。”
蓝妙人伸手掩住他的唇,露出梦一般的神情,轻轻道:“从未有人这样唤我的。师父自小便唤我蓝冷,阿婆也叫我冷儿。若不是阿瑶告诉我,我都不晓得爹爹妈妈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说着,侧过脸来,声音轻不可闻:“谢大哥,你…。你愿意这样唤我一辈子么?”
望着这盈盈妙目里透出的款款深情,谢琅一惊,登时清醒过来。一时间,内心挣扎不已。
见谢琅沉吟不语,蓝妙人身子一僵,坐了起来。颤声道:“你、你心中仍是不肯要我。”
谢琅吸口气,握住她肩,缓缓道:“妙儿,谢大哥是一个四海为家、到处漂泊的人,我只怕会辜负了你。你跟了谢大哥,万一我不能够全心照顾你,有一天你会后悔过这种苦日子。”
蓝妙人摇摇头,双目望着草地上飞来飞去的的蝶儿,轻声道:“这几日我每天早晨醒来,一想起这谷中只有你我两个人,我可以天天见到你,日日伴着你,心里欢喜的都想要哭。有时候晚上我睡不着觉,躺在竹床上偷偷瞧着你,觉得好象在做梦一样。”
说着,转过脸来望着谢琅道:“谢大哥,蓝儿不会后悔的。我会象妈妈对爹爹那样待你。当年妈妈为了爹爹瞎了双目,一辈子东躲西藏,心里却是欢喜的。阿瑶讲,妈妈本是官宦之女,外公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但妈妈为了爹爹,还是抛下一切,随他去了。那晚你我在断魂崖决战,我心中就有了打算,倘若我剑下有了闪失,我便也不再活下去了。谢大哥,蓝儿没了父母,心中已把你当作自己的亲人。不管你去天涯海角,我都会伴着你。”
这几句话说得坚决之极,谢琅剧震之下,一时讲不出话来。半响方叹道:“想不到谢某半世漂泊,却在这深谷寻到这红颜知己。待我们出去后,我便陪你去拜见令师。”说完后,忽觉心中那份郁闷一扫而光,心中欢喜无限。这才知道不惊觉间蓝妙人早已深植他心中,留下了铭心刻骨的痕迹。
蓝妙人惊喜交加,禁不住又流下泪来。
谢琅拭去她的泪,道:“你猜这世上谁最欢喜听到这个消息?”
蓝妙人一时不解摇摇头。
“是小楚。”谢琅笑道。
一片彩霞飞到蓝妙人的脸上。谢琅拨开她额上的湿发,爱怜道:“出去后,你也可以脱掉这蓝袍子,换上女儿妆了。”
蓝妙人一诧:“你不喜欢这蓝袍子么?在岛上,十几年来,我就是穿着爹爹的旧衣衫,大伙自小便把我做男儿看待。师父也是经年一身黑衣,阿瑶带我出来,我见到这蓝袍子,心里爱得不得了,便不舍得换掉。阿瑶见我喜欢,一口气给我做了六七件。不过,你若是不喜欢,我不穿便是。”
谢琅听得一阵心酸,强笑道:“谢大哥当然喜欢,妙儿你穿什么谢大哥都喜欢。”
蓝妙人松一口气,偷偷瞧着她,欲言又止。
谢琅问道:“妙儿,你要说什么?”
“谢大哥,你去见我师父,是不是去求亲?
阿瑶说两个人若在一起,便要成亲什么的?只是我师父性子古怪的紧,脾气又大,你莫千万莫要跟她计较生气。”说完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谢琅一怔。见她话说的天真,知从未有人和她讲过这些。当下拉住她手,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道:“当然,妙儿,你会和谢大哥成亲,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子。你师父若不同意,我便偷了你走。”
说着,仰靠在草地上,似笑非笑道:“等我们以后有了小妙儿,还怕你师父不要他这个徒弟女婿。”
蓝妙人听明白此话,一张脸登时红的象熟透了樱桃般。谢琅看着活色生香的一个人,无论如何和那个冷冰冰的石头人联想起来。
他跳起来,对蓝妙人道:“妙儿,你闭上眼睛,谢大哥给你看一样东西。”蓝妙人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