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没想到芬迪奈公爵会使用那种狡计,实在是一大失策。”
培诺尔伯爵低下头来,揉了揉眼睛。夏天的银色精英赛里,他错失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确实 令他非常失望。他不知道芬迪奈公爵为何会帮助波里斯,因此一直怀疑波里斯已经把冬霜剑 献给了公爵。可是他又没有力量去确认事实。如果当真落入了芬迪奈公爵手中,依他的能力 ,也无计可施。
都已经追查这么久了……
在冬季将至之际,才终于传来好消息,所以一直陷于失意的他也因而稍微振作起精神。当时 雇用了一个名叫亚妮卡的佣兵,还找了一个会感应到像冬霜剑这种特别金属的魔法师跟着她 ,长久以来一直在原野之中寻找,终于,找到了埋藏寒雪甲的地方。
伯爵一听说他派去监视的骑士传来消息,立刻乘马车出发,在边境换搭老旧马车之后,就直 奔这里。现在外头正下着雪。虽然这种天气正适合寻找冬日的甲衣,但是在三更半夜迎着风 雪做事,有些不妥,所以他决定明天早上再来挖掘。这里确实是天候恶劣。培诺尔伯爵出身 于气候温和的贝克鲁兹,当然不喜欢奇瓦契司的阴天。一想到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他可以有 一段时间都不来这里了,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
“那么你也去休息吧。”
“是。”
等到伯爵去睡觉,灯火熄灭之后,旁边房间还是有人醒着没睡。但他们还是再等了大约两 个小时。然后,终于在凌晨两点左右开始行动。
窗户被打开,两个人影往雪地跳下。雪还在飘着,积雪达到脚踝的深度。
“快点,趁现在。”
亚妮卡和罗马巴克很快走出旅店后院,在民宅的屋檐下穿梭,走了村子入口处。雪下得很 大,所以不必担心脚印。在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佣兵备好马匹,正在等着他们。亚妮卡一看 到他们,就挥了挥手,说道:
“哎呀!好久不见!”
“亚妮卡,说什么也要分我们一杯羹,可是怎么偏偏挑这种日子呢?”
“想分一杯羹,就心甘情愿一点。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都上马之后,随即立刻出发。他们在覆盖白雪的原野里奔驰许久。中途又再跟几名男 子会合。接着,再前进几百米之后,终于停止奔驰。
“把灯熄掉。小声走过去。”
因为有几名伯爵的部下守在那里。必须一口气制伏住他们才行。雪花越飘越大,而风势也 变得更强了。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可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但是亚妮卡却一副自信满满的模 样。这是因为最近几个月来,她几乎已经走遍了这一带。即使有些积雪,她也不可能找不到 那个地方。
终于,看到了远处闪烁的火光。
他们全都是习于突袭的人,所以很快就制伏了对方。在这个尖叫也没人听见的地方 ,伯爵的哨兵们以及两名骑士很快就被他们给杀了。雪地上的红色血迹在油灯照射下,看起 来更是格外明显。
他们没想去清除尸体,就抓起铲子和锄头。因为土地相当坚硬,最好点火烧过之后再进 行挖掘。但是他们没有空闲这么做。要是旅店那边发现他们不见了,骑士们一定会直接追过 来,事情可就会变得复杂了。
大约花了一个小时,才挖出一个小坑。好像还要很久才能挖好,但是突然间,有块土地裂 开了,露出了某个东西。拿油灯一照,发现泥土下方竟然是空的,有个宛如地窖的空间!他们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挖挖看吧。周围其他地方也这样吗?”
“大概……直径两米左右吧。”
“是正方形的,不,算是椭圆形吧。”
他们敲开四周围的泥土,果然,眼前看到一个宽约两米的空间。而在那下方“看,你们快 看。在那里!”
“啊,天啊,这到底是什么?”
“亚,亚妮卡……你不是说是尸体吗?可那怎么会是尸体?”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尸体,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提油灯的那个人在灯环上绑了绳索,将油灯垂到下面,然后大家都清楚 看到了。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正在睡觉的年轻人。不,应该说像是在睡觉状态下被埋起来的年轻人。
不知他是在睡觉,还是死了,谁都不敢断言。如同白蜡般苍白的脸颊以及闭着的眼皮,沾有 泥土的褐色头发,还有轻轻合握着的双手……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底,他的衣服都褪色了 ,靴子几乎腐烂了,但是他的身体却十分完好。像是昨天才睡着,要不就是睡了千年 ,皮肤与肉体丝毫未损。
可是……他应该是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尸体啊!
“我、我……是不是听错消息了?”
“是很想用手去碰,可是亚妮卡……妤像有什么可怕的魔法。不是听说已经死很久了吗?尸 体通常过了三天就会开始腐烂,可这是什么呀!”“会不会他还活着呢?”
亚妮卡紧闭着她的薄嘴唇,颤抖了几下。她也确实感受到一阵恐怖。可是不能这样就走。他 们长久以来的努力,好不容易才一直作假到现在的!
罗马巴克拉了一下亚妮卡的手腕,说道:
“亚妮……走吧。全都回去吧。我总觉得挺害怕,有种坏预感。”
亚妮卡突然怒从中来,大声吼着: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算现在再整个埋回去,也已经杀死这么多人了,回去之后就能拿 到一分 钱吗?如果现在退出,就是两手空空了!我辛苦了这么久,才找到这里的!我做不到…… 我没 办法说走就走!”
他们就是为了年轻人身穿着的那件白色甲衣而来的。几年前他们错失了拥有冬霜剑的两兄弟 之后,遇到了伯爵。在到处收集情报之后,得知如果拥有那样东西,就会有一辈子享用不尽 的财富,从此她就开始投注所有一切,只为了这一次的冒险。
而且这个年轻小子当时曾经让她在雷格迪柏的佣兵队长面前出过丑!
没错,不管他是生是死,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还活着,就把他给杀了,如果死了,只要扔 在一旁不就得了?
亚妮卡站起身来,倏地跳下到坟墓里面。虽然这个仿佛天然形成的地窖让她毛骨悚 然,但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佣兵们吓得都快不敢睁眼了,但亚妮卡屈膝蹲下,想要脱下耶 夫南身上的甲衣。
就在这一瞬间,令人骇异的事情发生了。
“啊!”
亚妮卡一伸手,原本像是活着的年轻人身体,就啪地变成了粉末。
“呃……”
正确地说,是原本用粉末做成的外壳,刹那间散掉后随风飞去。什么也不剩。
而亚妮卡的脸孔则因为其他理由,整个都绿了。因为,消失的不仅仅是尸体,她辛苦寻 找的白色甲衣,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亚妮卡呆愣了一下,只是睁着眼睛,然后她突然伸 出双手,像发疯似地乱挖乱掘。挖了好几次之后,猛然站起来,开始对着空中破口大骂。
“可、可恶该死的,怎么会……腐烂掉了……”
可是,在坟墓外的佣兵们却开始感觉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嗡嗡作响的声音包围住他们,夹 带大雪的风开始如同暴风般吹袭来。呼,油灯被风吹熄。原本习惯有灯光照射的,突然间, 四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不仅看不到彼此的脸孔,而且根本也不知道如同张大嘴的坟墓坑洞到 底在哪里。
风声转变为吼声。马匹被狂风声吓得不停嘶鸣,这时候开始传来有东西破碎、倒塌、撕裂般 的声音。
他们呆站着,一动也不能动。心脏都快停住了,脚也像钉死在地上一样,什么也不能做。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只能无知地死去了。
接着,传来了第一声刺耳的尖叫。
(第五部完)
第六部 封印呼唤 第01章 霍拉坎
雪还是继续不断地纷飞着。通往大礼堂的路上,留有许多人走过的足迹,整条路就像刚被捕获的貂的皮般闪闪发亮。
达夫南以前居住在大陆时,只看过一次貂。当然啦,那是已经死掉的貂。如果要再说得清楚些,那其实只是某个拜访贞奈曼宅邸的高官夫人,她围着的银灰色貂皮披肩(stee)上有一个小小的貂头。
他在想,这样就算见过死掉的貂吧。那位高官及夫人离开后,他才由奶妈的口中得知那东西的名字叫作貂,以及它惊人的天价。奶妈还说“现实中”可以捕捉到的貂当中,最高等级的就属那个夫人所拥有的那种银灰貂。什么是现实中呢?他一那样问,奶妈就喃喃地回答:
“据说在遥远的北方还有那种白色毛皮的貂。在平常的季节,毛是黄褐色的,只有在冬天才会变成雪白色,因此一定要在冬天猎捕才行。它们比黄金还更值钱,不仅贵妇人,甚至女王或者公主们,人人都梦寐以求。猎人只要捉到这种貂,就马上翻身、富有了。嗯,这些可都是到处赶集的商人遇到我们这些妇人家时,对我们讲的新鲜事。虽然我向来对没有亲眼看到的事都不会相信;不过呢……银灰貂应该确实就是他们捕猎到的最上等的貂!他们还说那种白貂皮,就像是铺在清晨草原上还没被踏过的初雪那样完美。”
达夫南回想起这些话,才醒悟到为何自己看着雪地会突然联想到貂皮这种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他笑了一下,却又突然想到,奶妈说她没亲眼看到的事就不会去相信,那她亲眼见过碧翠湖的幽灵……不,应该说她亲眼见过碧翠湖的怪物吗?
他也不知道奶妈如今是生是死。
“现在快去啊。”
达夫南感觉肩膀被戳了一下,随后他便走向前去,登上大礼堂的台阶。那是要成为岛上的一员时,按惯例所要登上的位置。达夫南沿着包围大礼堂的四方形回廊往下走。岛民们聚成一群,也慢慢地跟了上来。经过一个转角之后,达夫南在大礼堂东方,四面没有门扉的拱门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达夫南初抵月岛,来到大礼堂时,就曾看过这扇“敞开的入口”。不过,他知道这扇门在平常是不使用的。这个入口和村庄的外墙一样,乍看之下好像是敞开的,但如果没有开启的咒语或动作,就无法通过。平常人们出入都是使用另一边墙壁上有个门闩的普通门,几乎都忘了这个入口的存在。
现在,戴斯弗伊娜祭司就伫立在入口前。她不说话,挥了一下弯月水晶权杖“听者之符文”,接着念起他听不懂的咒语。
“波呐岱啊,特弥土司帖喔司,布蝼业索呜希啊。”
弯月水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戴斯弗伊娜祭司将权杖指向入口的方向。随即一层透明的薄膜和水晶相碰触,接着就像融化般消失不见。戴斯弗伊娜祭司后退了一步,达夫南跟着通过入口,停在等待他的祭司们面前。
排成两行的祭司当中也包括了奈武普利温。达夫南一靠近,祭司们就分别往左右后退,围成椭圆形,手中各自握着代表的神物,暂时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之后,他们中间飘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东西,随即形成一座高耸的祭坛影像。祭坛是沙漏的形状,上下两面都是平坦的圆形。刚开始还有点模糊,渐渐地带出具体可见的光芒,然后长长的线条朝着上方被清楚地刻画出来,很快地,可以看见藤蔓的树枝延伸攀爬。每根树枝末梢以及树枝连接处,瞬间都长出了叶子。周围变成了树林;慢慢地,变成更像实际大自然的模样,然后,那上面便开始飘起像大礼堂外面一样的白雪。
这一切都非常逼真,除了这影像是半透明的之外。
这些雪花一掉落到大礼堂的地板上,就瞬间消失;这景致就像是临时把某个遥远地方的场景原封不动搬过来似的。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达夫南和祭司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存在的。那是在岛上船舶码头与住人的村落之间,绵延展开的那片“树林”禁区中的遗迹之一。
一般岛民离开码头,进入到树林,就会通过隐形的魔法转移门,立刻移动到靠近树林尽头的村落处。因此,隐藏在树林内的遗迹,只有祭司们以及一些特定人士才见得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可以说是非常破天荒的事。
“到这里来!”
达夫南走向半透明的树林祭坛。祭司们让出一条路。他愈走愈靠近,看到了祭坛上面放着的东西。上面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证书、装饰品,还有一件他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东西,和他手中握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即使雪花纷飞,它仍保持有原来的光芒,在其银色光彩下,雕镂得巧夺天工的眼窝与齿痕等图案,和他现在握在手中的东西居然如此相似!上一代来到岛上的银色骸骨(Silver skull) , 就像过去得到它的主人那样,露出漠不关心的傲然眼神,直盯着他看。不,其实这只不过是 两个凹陷的眼窝而已。
“……”
达夫南举高手中握着的东西,接着就听到戴斯弗伊娜祭司的声音传来:
“月岛上第二个带回银色骸骨的小小见习巡礼者啊,愿你的行动价值与蕴藏宝物之树林祭坛同样长存,直到最终之日到来。”
没有过分的赞美也没有浮夸的修辞,这淡然的语句令达夫南猛然想起芬迪奈领地的仪典官那些洋洋洒洒的美丽辞句。特别是最近他又去了一趟安诺玛瑞,那地方
还是和他小时候的想法、印象一样,仍然像一个神经迟钝的有钱人那样迎接他。
“月女王啊,请您俯视,替我们做主,请您守护我们。”
达夫南愈走愈靠近,身体也渐渐变成半透明,变成和祭坛同样的色调。在围观人群的骚动下,他沉着冷静地走上前,把第二个银色骸骨放到第一个旁边。那一瞬间,达夫南的身体已不在这里,而是去了遥远的树林,真正的雪飘在他的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耳际回荡着树林之声。
“月女王欣然接受这份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