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洗个澡休息一下吗?”
“那最好了。”沙左从上岛折腾到现在,除了喝水,就没再碰过水了。
杰修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屋子一角,弯腰拉住地板上的一个铁环提了一下,一块地板被揭开了,下面露出个岩石洞来,还时不时飘出一丝白色的雾气。
“下面有温泉池,”杰修指了指下面,“从楼梯下去就能看到了,水很暖。”
“谢谢。”沙左往下看了看,白雾中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温泉他从来没有见过,AS的地热能源很少,就算有温泉这种东西,也不会开放做为民用,用来洗澡……
沙左下去之后,杰修在洞边蹲下了,仔细听着沙左的动静,在确定沙左进了水池之后,他轻手轻脚地也跟了下去。
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想看一看,沙左倒底有没有受过训,虽然这种方式看起来不怎么合适。
沙左站在水里,水温很高,一阵暖意从脚下慢慢地向全身漫延,但他不敢直接坐下把全身都泡进热水里,他腿上和屁股上的伤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弯腰把胳膊伸进水里,泼了些水到自己腿上,水滑过大腿后面的伤口时似乎没有什么感觉,他继续试着蹲到了水里。
也许是因为药的作用,伤口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终于放心地坐到了水里,粗糙的岩石底让人觉得很踏实。
他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有些发绿,像是有很多藻类,有一种淡淡的岩石和植物混杂着的香味。
泡了一会全身都有些软,沙左动了动,想把头扎进水里泡泡,还没等他站起来,就听到洞口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副队长?杰修?”
大概是有人来找杰修,但好像杰修不在屋里,他有点担心那人会不会到下面来找人,于是从水里站了起来,打算拿衣服穿上。
杰修手撑着岩石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地板上的门他没有关,这家伙肯定会顺着下来找他……
杰修正想着该怎么办,身后传来一个愉快的声音:“副队长你准备洗澡么?也不说话。”
太倒霉了!
杰修看到还在水池里的沙左被清晰地从洞口传进去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了身。
沙左觉得自己又惊讶又尴尬,瞪着站在楼梯上的杰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都是男人,但这个副队长是不是有毛病啊?偷看男人洗澡?
“我……是……那个……”杰修也很尴尬,赶紧转身往上走,“你慢慢洗。”
一回到屋里杰修就狠狠瞪了一眼这个被大家叫做白牙的小男孩:“干嘛,什么事非得冲下去叫啊!”
“以前我也总下去啊,”白牙也有点尴尬,他不知道副队长为什么会偷看新来的伙伴洗澡,不过他顾不上细想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今天有人发现庞卡的护卫队和狩猎队好像在集合,不知道会有什么事,队长让你多派些人去地道。”
“狂欢日么。”杰修皱了皱眉,一年一次,庞卡还真是有闲心。
14、第十四章 一个女人
城堡今天很安静,再过一天就是狂欢日,所有的劳动力都在城堡的地下忙碌着,准备祭品和狂欢日“节目”。
护卫队和狩猎队里被挑出来的人都在竞技场上静静地站着,这个地方,就是狂欢日的聚点,他们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脚下微微的颤动,也能听到从地层深处传来的低低轰鸣。
这种声音让人兴奋。
布罗德看着眼前准备出发去自由城的队员,已经全部装备上护具和武器,尽管他不把自由城的人放在眼里,正面战斗,自由城的实力不如他们,但要杀到自由城的领地上去,就不同了。
自由城的战斗队就像一窝狡猾的兔子,会挖洞的老鼠,四处躲着的臭虫……
“一个女人,”布罗德竖起食指,“是我们这次的任务,要第一时间完成的任务。”
“要优质的女人。”角落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摩加布站在竞技场的一根黑岩石柱子旁,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捉到女人之后,”布罗德把胳膊举过了头顶,猛地往下一挥,大喊了一声,“你们就可以提前开始狂欢!”
站在竞技场中间的队员同时都举起了手臂,发出了兴奋高亢的尖叫声:“狂欢——”
这声音在形状如同一个巨碗一般的竞技场里炸响,在安静的城堡上空回荡。
常飞站在布罗德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情绪高涨的人。这次从狩猎队里挑出去抢人的队员,他没有挑最好的。自由城的人不是白痴,双方对峙了这么多年,自由城始终没有倒下,他不会把自己最好的队员放到自由城的地盘上去送死。
能把人抢到就已经不容易,提前狂欢?
“还有多久风会转向?”常飞转头看着摩加布,这个喜欢装神弄鬼的老狐狸有他的本事,一是能配出各种药剂,如果不是这身打扮和他祭司的身份,他大概能算个化学专家吧,二是他能准确预判猎狼岛的天气变化。
因为我活的年头实在太长了。这是摩加布最常说的话,长到你们不能想像。
最重要的,是他很了解庞卡的性格,他知道庞卡设置狂欢日的原因,这种黑暗而压抑的生活,总要有一个释放和发泄的途径,而作为这个黑暗世界的绝对主人,庞卡也需要这样一个日子在所有人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刻下深深的印迹。
在狂欢日之前杀到自由城去抢一个女人,哪怕是会死掉,也像吃了致幻剂一样让人不能抗拒地兴奋,这比清扫日更能让人疯狂。
“还有两个小时,”摩加布在他乱七八糟的白发后露出笑容,“现在出发,绕到黑岩地正好合适。”
布罗德回头看了看常飞,又转身向兴奋地叫喊着的队员:“就按常飞昨天告诉你们的方法,出发!”
又是一阵疯狂地呼喊声响起,队员们跑出了竞技场,外面立刻一阵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汇成一片。常飞对这些人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极度期待发泄的冲动会让人拥有更疯狂的力量。
沙左把衣服穿好了从地洞里出来的时候,杰修正在整理自己的武器,看到沙左他还是有点尴尬。但有一点他已经完全确定,沙左绝对受过训,沙左身上肌肉的线条绝对不是一个资料库职员能拥有的,这种明显区别于体力劳动者的线条必须要经过长期训练。
杰修怕沙左会问他刚才是要干嘛,于是抢先开口:“现在我要去地道,庞卡的狂欢日马上要到了,这回可能要到我们这边来撒野,我要去安排一下,你休息一下吧。”
没等沙左回答,他又掀开了自己的床板,从下面拿出一支小手枪递给沙左:“你对我们这里还不熟,这个拿着防身。”
沙左接过枪,这应该是一支自由城手工作坊自制的手枪,银色的枪身,算不上精致,不过还过得去。他从来没有摸过枪,现在这支枪拿在手上,让他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大家都有么?枪。”沙左想到了常飞的狩猎队,他们清扫日出去拿的都是单手弩,枪在猎狼岛理论上应该也不是人人都能配备的武器。
“当然不是,战斗队都不是人人有,我们的设备跟不上,子弹也不是太充足,原料很缺。”杰修把武器弄好了,套上了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那我拿着把枪,不太合适吧?”沙左有些犹豫,他其实都不知道枪该怎么用,这种战斗队都紧缺的东西,放在他这里有点浪费。
“不会用?”杰修看着他。
“会用也不合适吧,战斗队的人都不是全有。”
“那让你用刀,近距离肉搏你行么?这起码是远距离杀伤,”杰修没有收回枪的意思,“你虽然受过训,但实战估计还没有我们这里普通的平民厉害。”
沙左愣了愣,盯着他:“你刚偷看我就是为这个么?”
“嗯,”杰修也不是故意要这么说,他是一时顺嘴把话说了出来,只好顺着继续说下去,“你跟牧师说没受过训,我就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我们战斗队人数不少,但底子好的太少……我知道你不愿意加入,我就是确认一下。”
“……哦。”沙左面对杰修的直白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回应,只好哦完了就保持沉默了。
“你后背没多久之前受过不轻的伤吧,半个月?”杰修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了,牧师那里有药。”
沙左下意识地回手在自己后腰的位置摸了摸,是,就是半个月之前,出警戒区拿资料的时候,那人冲过来先就是对着他的腰砸了一下,之后也没发现有什么损伤,但就是有时候会隐隐作痛。
“你睡一会吧,有什么情况莉莉卡会过来的,不用担心。”杰修开门出去了。
沙左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冷,相比之下,还是纳伽的那个山洞里的窝最暖和。这房子很简陋,如果猎狼岛下雨的话,这里面不知道该怎么住人。
他能听到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杰修带着战斗队的人去地道了。地道在哪里呢?沙左瞪着眼看着木制的屋顶,是从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能移开的岩石下面进去?还是说每间屋子里都有一个入口?
真神奇,这么坚硬锋利的岩石,居然能挖出地道来,是怎么做到的?在地道里呆着的那些守卫,又是怎么知道地面上的情况的?
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沙左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了,他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呆,最后决定去找牧师。
腰上的伤在AS的环境下,他不会担心,但在猎狼岛这种潮湿而寒冷的气候里就不好说了,想在这里生活下去,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自由城的屋子好像都没有锁,全都是一推就开,牧师的这间也是这样,沙左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
他走到那个金属柜子前,想着是该直接推开,还是该先敲门。最后他所受的教育让他抬手在柜子上敲了两下,等了两分钟之后,他推开了柜子,就知道敲完了不会有人听到……
顺着楼梯走进大厅,跟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他在牧师的门上敲了敲:“牧师?”
“进来。”牧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牧师站在桌子旁边,桌上摆着一张很大的地图,看上去非常破旧,边缘都碎成齿状了,上面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线条和圆圈,看颜色,有不少也很陈旧。
“没休息一下吗?”牧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
“睡不着,冷,”沙左看着地图,这应该是猎狼岛的地图,但上面画的却有三个岛,“这是猎狼岛?三个岛?”
“这个是猎狼岛,”牧师指了指最大的那个岛,“另两个是SUD另外两个监狱。”
沙左盯着图看了一会,这种地图跟他在AS看到的那些地图不同,很难看明白,没有建筑物和街道,也没有明显地标志物,监狱和自由城的位置都没有被标记出来,只有起伏不平的山丘,沟壑,峡谷,看起来很费神。
看来这东西很有年头,也许在监狱和自由城存在之前就已经画出来了,AS的博物馆里也看不到这样的东西,如果是珍品拍卖会上,会有很高的身价。
“这一两天可能会有战斗,”牧师递给他一杯热水,“我会叫莉莉卡跟着你。”
“谢谢,不过杰修给了我一把枪,”沙左觉得被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人保护有些不自在,“我不会有事的。”
“莉莉卡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姑娘,”牧师看着他,“而且她跟在这里长大的别的孩子不同,很懂事,不是么?”
沙左点了点头,其实他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跟莉莉卡做对比的例子,但莉莉卡的确是个让人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姑娘,只是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牧师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
“你在AS的时候,有伴吗?”牧师用了个很有AS特色的词,伴,不分性别,只论感情。
在AS,生育不再是每个人的权利,繁衍后代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件不必要的事,为了提高人口素质而被限制的生育权让跟异性结婚也变得可有可无,有伴就行,无论男女。
“没有。”沙左如实回答,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各种资料,回家就玩玩游戏,对于AS本来就不多的娱乐活动没有兴趣,认识新朋友的途径有限,他自己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些。
“喜欢姑娘吗?”牧师还是微笑着,但这句话终于让沙左听出了什么不同的意味。
牧师可能的目的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来找我是有事吗?”牧师没再继续说下去,沙左表面看起来是个柔和的人,涉世不深,思想似乎有些单纯,但他还是能从跟沙左不多的接触中感觉到他是个不容易被轻易改变的人。
“杰修说你有药,我的腰,有点不舒服……”沙左回手在自己腰上按了按,有点隐隐地酸疼。
“怎么伤的?”牧师绕到他身后掀起衣服看了看。
“意外,被砸了一下。”
牧师按了几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个小瓶子递给他:“应该不严重,试下这个吧,涂上去就行。”
“谢谢,”沙左拿过药,转身往门口走去,“如果有战斗,我应该怎么办?”
“保护好自己,杰修的房间里有地道可以通往藏身的地方,只要庞卡的人冲不到这边来,那里就是安全的。”
沙左拉开门准备出去的,牧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叫住了他:“沙左。”
“嗯?”沙左回过头,发牧师的表情有些严肃,没了之前总挂在脸上的笑容。
“你去找纳伽了?”
“你跟踪我?”沙左皱了皱眉。
“不算吧,自由城没多大,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知道的,并不是特意针对你。”牧师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我去找他道谢,有问题吗?”沙左盯着牧师的眼睛,牧师严肃的表情和眼神突然让他觉得这人有点冷,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蔼。
“没有问题,”牧师脸上又换上了笑容,语气却没有跟表情同步,“但不要跟他再有多的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