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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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的玫瑰-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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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他的睡美人,他希望这一刻能停下来,他可以长久地看着她,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妙。他伸出右手,想抚摸一下她的脸,可是他感到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怦怦地跳。然后,他的手停顿下来,在犹豫是否抚摸她的脸,刚才他很快地亲了一下她,现在却不敢抚摸她的脸,就这样他的手伸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阵子,他垂下手,然后,捧过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他的睡美人。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她,没有倦意地看着她。直到他听到一种声音噔噔地响了起来,是钟声,一共响了五下,是附近农业银行大楼的钟声。透过窗子,他能看到楼顶那个大钟指向五点。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过了六点,他就不再是狼人。于是他轻声跳上窗子,再纵身一跃,跳到下面的阳台上,就这样逐个阳台地跳了下去,跃在地面上。     
  莫扎特的玫瑰 第五部分   
  莫飞的日记(1)   
  有时候我实在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各种念头萦绕在脑海,吃食梦之丸之后,头脑似乎不再那么清晰了,就像幻想和罪恶的想法混浊在一起。 
  ×月×日。我无法按捺这种想法,有时候我实在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当我变成一个狼人时,世界开始有些混沌,我不知道置身梦境或现实,还是梦境和现实融为一体。我看着我裸露的手臂长出毛绒绒的狼毛,抚摸那些灰黄色的狼毛,有一种光滑的感觉。我依稀听到一种声音在内心碰撞着:我现在是一个狼人。晚风吹过,窗帘在轻轻晃动。我听到一种声音在我内心叩响:难道我着魔了? 
  我有嗜肉的倾向,还是嗜血的倾向?那些尸体,真是我干的吗?我恍惚记得昨夜发生的梦故事,难道我现在还身陷梦之丸的世界:在《莫扎特的玫瑰》里,我变得嗜血了,或者我成了一个双重的人。我不断地质问:我无法区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各种念头萦绕在脑海,吃食梦之丸之后,头脑似乎不再那么清晰了,就像幻想和罪恶的想法混浊在一起。 
  警方开始了捕猎行动,他们要捉拿我这个狼人。谁又能弄清楚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狼人?我想我的形象会吓坏很多人。拿起一包红狼棉花糖,想到现在我成为了狼人,和经常吃这些棉花糖有关系吗?我突然觉得可笑。这真像一个玩笑切入了我的生命中,我感到自己在与某种隐秘而强大的力量抗争,也许我最终白费气力,或者不得好死,可是我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狼人? 
  ×月×日。那天下午王中维来到了我的出租屋。这是王中维第三次来到我的出租屋,他看见了波伏娃,惊叹它身上的毛的雪白。那时王中维说,看见这只猫,想到了雪花。我瞄着波伏娃,冲它挤了挤眉头,做出一个鬼脸。我看见波伏娃伏在地上,喵了一声。当然现在我听不懂它说什么。王中维走过去要抱波伏娃,它却噌地跳了起来,跑到了床角落。 
  王中维说,它是女的吧,还懂得害羞。 
  我说,它还真是女的。 
  王中维说,你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我说,波伏娃。 
  波伏娃?!王中维瞪大了眼睛,又说,你应该叫萨特。莫飞,你把这只猫送给我吧。 
  我怔了一下,想到我变成狼人,波伏娃陪伴我的情景。于是我说,我现在没有多少朋友,只有波伏娃陪我多一些。 
  王中维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个狼头面具,他说,你把波伏娃借给我玩一阵子。 
  我说,你这么喜欢猫? 
  王中维说,我只是想借你这只猫用一下,我最近在研究某个动物课题,我觉得你这只猫很适合。你借给我一个星期怎么样?然后我还给你。我可从来没有向你借过什么东西。 
  我说,你研究什么课题? 
  王中维说,是关于动物的基因进化问题,这个东西讲起来复杂,你估计也听不懂。 
  我是不想把波伏娃借给王中维,可是又不好意思拒绝他。于是我只好说,好吧,就借一个星期,你可别把它弄丢了。 
  王中维笑了笑说,怎么会呢。 
  然后王中维看着墙上那幅油画《背向世界的爱情》,他说,这幅油画不错,是你画的? 
  我说,是的,是为崔盈画的。 
  王中维说,这么久了,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我说,没有,可能她去了别的地方吧。 
  王中维说,看见你这幅画我想到了一首词。 
  我说,什么词? 
  王中维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我看着王中维晃着脑袋念这首词。我有时怕见王中维,这也许是一种心理障碍。我想到父亲抢走了王中维心爱母亲的爱,也许王中维恨他。这种障碍潜伏在他心里。我不想看到王中维的影子。可是我却吃上了梦之丸,有时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吃上梦之丸。王中维赠给我的梦之丸,也许我觉得欠了他的人情,也许我不想拒绝他,也许我因为崔盈的失踪,也许我想逃避……一句话,王中维让我感到不安。我当然可以找到不少理由来解释自己吃上梦之丸。现在我要把波伏娃送给他,难道也是这种障碍在起作用。 
  我看见波伏娃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我。 
  王中维吟完那首宋词,又说,你这幅画的名字是什么? 
  我说,背向世界的爱情。 
  王中维哦了一声,不再出声。 
  那个下午我看着王中维抱着波伏娃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失落感。 
  ×月×日。我在K城电视台看到一个关于梦境的专缉,有人说看见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他说他知道那不是做梦,当时他完全清醒。从神经生理学角度,医生分析了人在迷糊状态和清醒时所做的梦,意志薄弱的人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的界限,他们会整天质问自己是置身梦境或者现实,人也可能在清醒时做梦……我于是想到了梦之丸,如果我是在清醒时做着梦,这些梦境连绵复现,我难以区分真实与幻像的界限。我难以相信梦境的真实。有时我难以消受真相。一个平庸的故事难以消解生活的平庸。我觉得王中维在构建他的王国,他打造梦的王国,来抵达艺术的幻象。也许他从内心蔑视艺术,不过是依靠艺术来制造趣味,以此取悦大众,获取名利……事实上,如同蚌缩进硬壳里,我头一次感觉到退缩的打算。我不想再吃食梦之丸,我想忘记那些梦故事。有人说,失去记忆是残酷的。我会死在哪里?我想象瞪着眼睛,死在午夜的街头。   
  莫飞的日记(2)   
  ×月×日。因为吃了梦之丸,我自觉地睡在床上(有时我倒在那张扶手椅子上,或者睡在地板上)。那时我心中涌出的想法:我成了被梦境拘留的病人。事实上我看不起这些从梦境中寻找乐趣的人。每次再恢复为人的样子,我觉得四肢沉重,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王中维的声音在我的房间回荡着,这个城市充满了堕落,梦境是惟一拯救我们的途径。我被王中维的想法激动起来,看见乳白色光柱落在我的身上,想象深夜时分我陷入了内心的黑暗,无法拒绝王中维的梦之丸。我想象我也许就是那个身份不明的野兽。开始是恐惧,结局是迷惑,一切都在黑暗中旋转,我看到那个闪着光芒的女子仿佛站在眼前,这一切没有结束,仅仅是开始。每一次吞食下新一颗梦之丸,我都感觉到是新的开始。我的身体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唤起,这种奇幻的力量和日常生活融在一起。比如,有时梦故事继续有效,在梦中我看到那个叫无限的女子在水中移动,我们都成了金鱼,只不过我们的身子是金鱼的身子,我们的头部还是我们的头部,我沉没没有出路的幻觉,乐此不疲,直到在水中找到一种叫“靡梦”的水草,然后我吃了下去,再次变成狼人,而那个叫无限的女子还是闪烁着光芒。当然更多时候,我成了一个狼人,出没于这个城市,到处游荡。我猜想王中维到底想给这个梦故事怎样的结局。然而我发现,那些梦故事不断地失效,不断地中断,像记忆的碎片袭击我的大脑。有时我置身梦境,有时却来到现实。我无法猜测哪一颗梦之丸会使我在梦境和现实中获得统一。如果在这个梦故事中我似乎在寻找莫扎特的玫瑰,那么更多时候,我不再陷于一个虚构的梦境,而是来到现实。 
  ×月×日。我没有想到,张虹死于梦之丸的世界中,那天她吃了一个叫《玫瑰花开》的梦之丸,据说那种梦之丸是属于“深蓝之吻”系列,具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她吃了之后,不是出现在梦境,却跑到高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那时候她想飞,结果却摔死了。 
  我知道,张虹一直爱着王中维,可是这种感情是如此可怕,她爱上了一个伤害她的哥哥,而且他曾经强奸过她。即使这样,她无法忘怀他。后来,再一次从电视上看到《星夜童话》,我脑海中浮起她的声音——搂紧我——那个声音回响着,颤动着。空气传来了一阵阵的钝响,那是她粗重的呼吸,张虹那双大眼睛在空气中闪闪发光。所有的故事都有歇息的时刻。一切不会重新开始,只有结束。 
  ×月×日。那天深夜我变成了狼人,这一次我没有在梦中睡去,而是融入了现实里。我看见波伏娃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原来它从造梦古堡逃了出来。波伏娃告诉我,王中维绑架了崔盈,并把她囚禁在造梦古堡,囚禁在他卧室的密室里。那一刻我惊骇住了。当然我想到去营救崔盈,我必须趁现在是狼人时去营救她。   
  追捕(1)   
  爱是伸出双手拥抱的幻影。王中维享受那一种畸形的爱意。他脆弱的心无法得到同情,因为他得不到爱。他渴望的是爱。没有人会给他们庇护,他们都是孤单的孩子。 
  那天深夜,莫飞吞食下一颗梦之丸后,变成了狼人。他看见波伏娃出现在他的房间,还说王中维绑架了崔盈。莫飞感觉到有些东西被消耗掉了。他意识到,王中维不过是利用他的权势,来玩弄崔盈。他开始以为这根本不是真的,是他的幻觉。但事实恰恰相反,这是真的,是王中维一手制造的。他的目的是占有崔盈。现在莫飞能感觉到这种痛心:他不能躲避事实真相。王中维是一切邪恶梦境的制造者。 
  他整个身子陷进一种燥热中。想到崔盈会死在这个人渣手中,他会发疯的。他绑架了崔盈,是出于爱?出于嫉妒?出于游戏?出于报复?……他无法理解王中维,这个男人手中有的是钱,他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为什么要选中崔盈?他到底爱上崔盈哪一点呢?他站在那里,抽着香烟,看到江雪的窗子亮着,透过窗帘,他能看到她的背影。他知道这是一个幻觉,事实上江雪已经搬离了这里。这并不矛盾,你有时会爱上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就像他爱上了江雪。那种幻觉的声音——谁说过,爱是伸出双手拥抱的幻影。也许王中维和他一样,都有一种宿命感——他在乎这一切,却无法拥有崔盈的爱,于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绑架了崔盈,享受那一种畸形的爱意。他脆弱的心无法得到同情,因为他得不到爱。他渴望的是爱。然而,莫飞很快想到,没有人会给他们庇护,他们都是孤单的孩子。他突然明白,王中维和他一样,他们都是孤单的孩子。 
  是的,他从没想过,王中维囚禁了崔盈。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黑暗中的崔盈抬头望着他,眼睛中现出一缕缕血丝。他惊愕地意识到,王中维是一个可怕的变态的人,他感到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崔盈,感到遭遇了一种屈辱。他屈服于这种耻辱之中。 
  这并不是梦境,而是真正的存在。那个梦境其实是真实的。波伏娃告诉他,从第八集开始,梦境和现实融为一体。王中维还派人跟踪,拍摄他,还在他的出租屋装上了监视器。就是说,当他吃下梦之丸,稍为入睡之后,就醒了过来,准确地说,他梦游起来,那时他像一个梦游人,开始了梦境一般的活动。当然有时他会睡得久些,然后在梦中发着王中维设置的梦故事。但那些梦故事一旦中断,他就醒了过来,然后他来到现实,变成一个狼人来到了现实。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狼人。对着镜子,他看着自己绿幽幽的眼睛。 
  他已经想过了,为了拯救崔盈他不惜一切,包括生命。这样一想,他轻松起来,看着房间那支五四仿制手枪,如果这是一支真正的手枪,他将射杀王中维。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救出崔盈。 
  莫飞戴上了那个布什的面具,很快窜出街道,走向造梦古堡。这个世界仍然属于血腥与阴谋,他能感觉到这一点。他感到王中维就像一把尖刀切进他的世界。王中维多么熟悉而陌生,就像观看一座山,好像挺近,又似乎遥远。在他看来,造梦古堡不是一座山,而是迷宫、惊愕、迷幻…… 
  现在他要去营救崔盈,甚至想到,他要用锋利的爪子杀死王中维,然后撕毁他。 
  令他兴奋的是,造梦古堡二楼的窗子打开着。他很快沿着墙壁爬上去,惊异于自己爬墙的速度之快。狼人的跳跃力很强,爬墙的本领也不错。进入二楼,他想到这座古堡应该安装了不少摄像机,决定放弃沿着楼梯往上走,从二楼的窗子钻出去,再次沿着墙壁往上爬,他想一直爬到第三十层楼,然后从窗子钻进去。造梦古堡的墙壁是冰凉的,他看见整个城市在他脚下,夜色深黑,他却沉浸在兴奋当中。莫飞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内心一再响着这个声音: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营救崔盈出来。 
  现在他爬到了第三十层楼,从窗子看到里面是一条走廊。他用力扳开窗子,钻了进去。微暗的长廊,像地狱一样曲折,几乎一点光亮也没有。一种虚脱感袭击了他,他感到自己像一条冰冻了的鱼,抛入了厚重的黑暗。 
  突然间走廊里变为一片漆黑,接着墙壁亮了起来。他才意识到墙壁嵌着银亮的水晶,他陷入一个水晶的世界。 
  一条光柱突然向前方冲去,弥散着黄色的光亮。他看见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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