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喝酒
“表哥,我又想吃长寿面了。”走了一会儿,聂薇凉在顾青城身后嘟囔着,并且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店面很小的面馆。
顾青城一笑,“好,那就吃了面再回去。”
于是聂薇凉转身打发了跟出来的丫鬟百合,只剩她和顾青城二人走进了面馆。
面馆不大,却干净整洁。老板已经一把年纪,虽然微微弯着腰,但看上去身体还算硬朗。天色渐晚,他却不收摊回家,而是守着面馆等着前来吃面的客人。
顾青城坐下来要了两碗面,一碗给聂薇凉,一碗给自己。
聂薇凉灿然一笑,“表哥,你知道我吃面的习惯。”
“不要放葱花,不要放香油,只煨上鸡汤。”顾青城冲老板喊着,这是她自小到大挑剔的习惯之一,他记得很清楚。
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上了看上去有些油腻的小方桌,顾青城没有嫌弃,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不错。他胃口大开,接连吃了十几口,又小心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香的鸡汤,并不油腻,放下碗,转头才发现聂薇凉面前的那碗面还没动过。
“怎么不吃?”
聂薇凉没回答,却是到老板那边嘀咕了几句,紧接着老板就将一个小酒坛呈了上来。
“要喝酒?”顾青城愣愣地看她一眼,“这只是个小面馆,又没有菜。”
“没有菜怕什么,有好酒就行了。”聂薇凉笑得很妩媚,“十五年的女儿红,开坛时掺了梅花。”她知道,他最爱梅花的香气。
“这里居然有女儿红?”顾青城大感意外。
聂薇凉笑而不言,她拿开小酒坛上的软木塞,倒了满满两杯酒。然后没有等他,径自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随即眯眼说道:“很甜的酒,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味,好喝得让人心醉。”
“是吗?”他笑了笑。
她举了举空酒杯。眉毛上挑,“你尝尝看啊!”
顾青城微笑点头,也将面前的女儿红一饮而尽,“嗯,确实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好喝!”
聂薇凉就眉眼弯弯咯咯笑了起来。
尝过了酒,她又拉着顾青城坐下一起吃面,吃了几口面,又开始喝酒。
等到面吃光,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聂薇凉粉雪似的面颊上浮起两团红云,转过头看着他,咯咯地笑个没完没了。
“表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的冬天。也是像这样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们偷偷跑出来喝酒……”她的声音很低,掺杂着笑声,说完又伸手推他,娇嗔着问:“你还记不记得嘛?”
“记得。”顾青城看着她,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有一年春天,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卖洒了糖的青梅,可你偏偏不吃。跳着脚要去人家院里的大树上摘。结果我和道远哥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被好几条大狗追,道远哥的裤子都被大狗扯破了。”
聂薇凉一拍桌子,单手托腮大笑。“原来这些你都记得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自然不会忘。”顾青城笑了笑,柔和道:“薇妹,如今我们都长大了,道远哥和我都娶了妻。我们都盼着你也有个好的归宿呢!”
“我?”聂薇凉再次笑出声音。
女儿红虽然甜,但后劲十足,升腾的醉意加深了她情绪的激动。
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滚跌下来,清楚地落在他面前。那泪珠晶莹剔透,带着经年累月的委屈和怨恨,顾青城看见了,心亦随之揪起一丝负罪感。
“好了,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他扶起聂薇凉打算带她回将军府。
“我才不回去。”借着酒劲,她大胆地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半是怨恨半是恼怒地质问,“你是不是惦记你那个有了身孕的少夫人?表哥,我真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她。”
“这不一样。”顾青城生硬地拉掉她的手臂,劝道:“你醉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不!”聂薇凉又像膏药一样贴了上来,也不管面馆里有没有其它人,当众飘着醉眯眯的双眼搂住顾青城的脖子就是不放手。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样子,自然是不成体统。
再者若是被相熟的人看到,自己还好说,聂薇凉可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自然是好说不好听。若是有什么难听的话传了出去,那她的婆家可是不好寻了。
顾青城求饶一般地问她,“我们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我不回去。”聂薇凉嘟着嘴,双手扒在他的肩上,一副吊住了就誓死不放的态度。
顾青城面上冷了冷,“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除非……”她邪邪一笑,“除非回府之后你不回暖秀阁,先送我回紫薇苑。”
“好,好!”顾青城点头如捣蒜。她已经醉了,将她送回院子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他是越早离开这里,越早避开大家的视线才好。
面馆之中,聂薇凉微醉。将军府那边,却也有人在推杯换盏。
因为楚牧与沙溢初识,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语言,让二人很快成为朋友。黄昏之时,二人相约清风亭喝酒谈心,不巧被出来散步的裴子慧撞到。
本来裴子慧是在院子里等顾青城回来吃饭的,可是等来等去不见踪迹。又想着他是和聂薇凉一块出去的,虽然顾青城坦然相告,但一个人坐在房中无事,难免会想多一些。
这一想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坐不住了。索性带着绿竹出来走一走,这一走就走到了清风亭,撞到了正对酒当歌的两位大夫。
因为清风亭离暖秀阁较近。又无其它人来往,所以她也是经不住楚牧的一再邀请,虽不喝酒,却加入到了他们聊天的行列。
几杯酒下肚的楚牧也不似以往那么沉着了。说完了行医的趣事,又说学医的历程。而沙溢更是侃侃而谈,一路从江南说到了漠北,怪谈趣闻之事如此之多,听得裴子慧和楚牧瞠目结舌。
“沙大夫哪里人氏啊?为何要来将军府做大夫呢?见你医术如此了得,是不是家中世代都是医者?”裴子慧笑着打听沙溢的身世。
沙溢举起酒葫芦和楚牧对饮了一口,才答道:“我出生于南方一个风景秀丽的水乡,家中确实世代行医,传到父亲这一辈的时候,在当地已经非常有名气。每天方圆百里前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你父亲真厉害。”她由衷的赞叹着。
楚牧也道:“我最羡慕那些出身行医世家的人了,真正是能得到家里的真传,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沙溢闻言,嘴角不由挂起一丝自嘲的冷笑,再次举起葫芦以示和楚牧对饮。两人各自饮了一大口后,沙溢继续言道,“我们沙家虽然世代医术精湛,救人无数,但是做为一个医者,面对自己最亲的人即将病死时,却也无回天之力。这是一种蚀心的痛苦。”
裴子慧一怔,知道她说到了沙溢的伤心处,内心有些隐隐的不忍,“沙大夫,对,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是你的心上人吗?”
沙溢摇头,“不,是我娘。”
“对不起,沙大夫,我……”裴子慧和楚牧同时一脸歉意。
沙溢微笑。“少夫人和楚大夫莫要自责,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习惯了。”他仰起头,转身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一年我七岁,父母二人夫妻情深,感情甚好,一家人在一起日子过得其乐融融,但是有一天母亲突然患了一种怪病,我和父亲翻遍了所有的医书,都无从查起,一个月后母亲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此后,父亲心生郁结,一怒之下烧了家里所有的医书,从此关门闭户不再为人诊病,并且整日借酒消愁,两年后也郁郁寡欢而去,临终时父亲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这一生都在治病救人,但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现在我要去找你娘亲团聚了,你要好好活着,要发扬我们沙家的传统,让更多的人远离病痛。”
裴子慧听到动情处,忍不住湿了眼眶,“然后呢?你一个人怎么办?”
“父亲走后,我就把自己锁在家里又看了一年的医书,一年后就背起了父亲的药箱,到处为人诊病,遇到穷苦人家,就免费义诊,一路上走了好多地方,认识了好多人,就这样在外流浪一走就是十年,一路从水乡走到了京城。突然有一天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流浪,心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累了,不想再走了,所以就来将军府做了大夫。”
“沙大夫,你真了不起。”楚牧一脸敬佩地举起酒葫芦孟劲地喝了一大口,顿觉火辣辣的酒气直冲脑门,有点晕晕的。
沙溢失笑道,“你更了不起,我可是在医书和草药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居然也能医术如此精湛,沙某佩服!”
“哈哈,那咱俩就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如何?”楚牧毫不矜持地大笑出声。
“正合我意,来喝酒。”
“对,我们喝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沙大夫,今天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好,那我们就喝个痛快。”
不知何时,月光已悄悄爬上枝头,而且越发的明亮,清风亭里的三个人身披一袭皎洁的月光,对酒当歌无话不谈,正自觉得逍遥之时,顾兰亭却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第249节:**
“嫂子。”顾兰亭见楚牧和沙溢也在亭子里,只好闪身到一边,焦急地对裴子慧摆了摆手。
裴子慧被绿竹搀扶着走下清风亭,还没等说话,顾兰亭已经上前握住她的手,脸色煞白道:“嫂子,刚刚我看到大哥和薇表姐了。”
“他们回来了吗?”裴子慧四下望了望,又道:“你大哥说过两日薇表妹过生辰,因为赶上他出征的日子,所以提前两天陪薇表妹出去买些东西。”
“可是……”顾兰亭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可是我看见他们回来了,不但一起走进了紫薇苑,薇表姐还半靠着大哥的肩膀,似乎,似乎很亲热的样子。”
猛地,裴子慧心头一惊。犹如突然之间就遇见了一道强有力的高原反应一样,呼吸困难。第一反应,她先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二人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身后走来的楚牧听到了。
“什么?顾青城他竟然借着子慧妹妹有孕之时……”借着酒劲,楚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狠狠摔了酒葫芦,火冒三丈地直奔紫薇苑冲了过去。
“别!”裴子慧一跺脚,喊楚牧已经来不及,只好回头求助沙溢,“沙大夫,快帮我拦住牧子哥。”
沙溢反应过来,再反身跳下亭子时,楚牧已经跑得老远。。电子书下载
于是顾府之内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
楚牧带着醉意和愤怒在前面疯跑,后面是沙溢踉踉跄跄的追赶。再接着顾兰亭和绿竹二人,一边扶着裴子慧,一边记挂着她的肚子,也朝着他们的方向小步奔了过去。
与此同时,顾青城送聂薇凉已经回了紫薇苑。
二人一进门他就被聂薇凉拉了过去,纤纤柔荑牵引着,将他带到梳妆镜前。
“表哥,你给我梳发。好不好?”聂薇凉坐在镜前笑问他。
顾青城微怔。
“表哥?”她装作没有察觉身后人的迟疑,轻轻唤了一声,映在菱花铜镜中的绝美容颜亦漾满温柔的笑意。“表哥,你给我梳发嘛!”她娇嗔着。转身将木梳塞进他手中。
顾青城低头看了看木梳,又将视线转回她脸上。“好。”他总算应了一声。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并且在心里盘算着。
邱素玉曾经告诉过她,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而今晚将是她扯开这层纱的最好机会。妻又如何,妾又如何,只要她能嫁给表哥,那么谁是妻谁是妾,这可说不定呢!
一切事在人为。
主意已定,聂薇凉万般风情地将发髻慢慢散开。一头青丝在烛光下如缎般乌亮平滑。
他不说话,也不抬眼对视镜中的人,只是迟疑着握着木梳。
“表哥,梳嘛!”她娇吟着催促。
他的手终于动了,沉默而轻柔。
聂薇凉望着铜镜中映出两人年貌相当、足以匹配的身影。不由一阵激动,随之又一道无声的叹息。紧接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恨意。
若没有那个女人的出现,她又何苦这般自甘轻浮。若是没有那个女人,她也能被顾青城明媒正娶。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脑袋。不!在这样的美好夜晚,她不能让那个女人跑出来破坏情绪,不能!
镇定之后,她看到一旁陶罐里清水所养的扶桑花枝。心满意足之下。目光瞥见红艳欲滴的花朵,忍不住问:“表哥,你说是我好看,还是这花好看?”
这算不算是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此时聂薇凉那微笑盈亮的眼神,甜软诱人的声音。在这更深夜寂听来,就像是静夜中一朵最美的花朵在绽开,足以动摇人的心神,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是因为裴子慧有孕,而欲求不满的顾青城。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夜里充满了暧昧的情愫。他觉得自己快动摇了。虽然使劲摇了摇脑袋,但却还是微微玻鹆搜郏庥纳睿涿畹赝鲁鲆痪洌骸稗泵帽然ǜ每础!�
聂薇凉看着他没有迟疑,语气笃定,脸上的笑意因此更浓,“表哥,我改变心意了,我想要一份生辰礼物。”她从铜镜前站起来,转过身,一瞬不瞬地迎上他的目光。
就这么面对面,两人近在咫尺,吐息相闻,看得见彼此瞳眸中的烁亮。
“是什么?”他镇定问道。“我后天出征,所以明天还有时间去准备。”
顾青城想,聂薇凉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亲嫁人了,也许这是她在将军府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所以他尽量的满足她的要求。
“明天不行,我今晚就要!”聂薇凉却性急地打断他的话,眼神迷离,“此刻就要。”
她意有所指。
顾青城看着她,微微皱眉。“你要什么?”
“你知道的,我要你……”聂微凉的眼中明澈得有如两汪清水,却又带着魅惑勾引。
“表哥,把你自己当礼物,送给我吧。”她轻轻执起他的手,吐气如兰。“我不要青梅果,不要长寿面,也不要什么闪亮明珠、蓝田美玉……我只想要你。”
她的心意一直都这么清楚地传递给他——再多的珍宝也比不上他本人!
此刻满室的寂静,烛火幽幽,映照在她的脸上,几乎美得令人窒息,就算是一斗的夜明珠,只怕也比不上她眼中的光华,以及娇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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