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与阿弟两人,能有此番光景,靠的便是皇上英明,太后仁德。”轻轻柔柔的声音说得真好呀。
“这肚子也三个月多了。却不只是男是女。哀家呀,可真是为你来来回回奔波,昨日还特地见了一回彻儿,若是你能生出一个男孩,这以后的事儿,便都好办了。”王娡终于上前扶起了卫子夫。
卫子夫站得稳稳的,微微挺了挺肚子,这个小动作自然不会逃过王娡的眼睛。王娡顺势将卫子夫抚着坐了下来。
卫子夫感动地眼眶都红了,懦懦地说了声:“太后娘娘……”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若是,这是一个男孩,可真是锦绣前途了。可惜,上一次,自己去见了神算子天澜,他并不肯告诉自己,这一胎是男是女。
这一胎,可是所有的关键呢。这是此刻,卫子夫和王娡心里共同的想法。若是这一胎不能先声夺人,后宫里佳丽也着实不少,到时谁占了鳌头都是个未知数。听说,皇上又带回一个神秘却魅惑的女子。
卫子夫陪着王娡谈了半晌,王娡稍稍露出了一点倦意,她便很识趣地告退了。
左上了步辇,一阵轻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出宫。”
步辇的方向略略发生了改变,伴随着一路清脆的铃铛,卫子夫如愿出了宫。
“文理大将军,本宫实属无奈,你真不方便透露吗?”卫子夫一见天澜,便只留下心腹,说道。
“娘娘,你也知道,上一次的透露,是为何。这一次,您还拿什么来换呢?”天澜嘴角一勾,清清浅浅的风仪中带出一份随意。
卫子夫微微一顿,她自然知晓,她敢这样前来询问这些神算子绝不透露的话题,便是仗着,有一次,她无意间救了他的恩情。她以为像天澜这样的人,应该很会心软才是。谁料却是说一不二,上一次她暗自出宫来问他,他没有说,这一次再问,一如既往,他还是不肯说。卫子夫心头一怒,终化为了一声轻叹:“大将军,你也知子夫的艰难。”
“本是无法泄露的天机,我告诉了你。已是违反,这一次天澜实在是不能再泄露。”天澜面色上露出了一分犹豫。心里有些讽刺:得寸进尺,人还知满足吗?
“娘娘。”身边的宫人扶住了有些虚软的卫子夫,开口帮衬道:“大将军,不过是一个字的问题,我们娘娘是真的很需要啊。大将军,娘娘若是好了,自然不会忘了你的。您的本事这么高,本来就不该是一个虚名而已。”
软语不成,开始利诱?天澜微微一笑,却还是坚决地摇头,说道:“若是我泄露了,就要承受一定的惩罚。上一次为了报恩,我自是认了。可是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更加为难了,这份为难的神色放在高洁如同天人的面容上,真是让所有女子的心都软了。
抚着卫子夫的宫人,不再说话。
卫子夫却是跪了下来,哀求道:“大将军,我也不愿你受这样的惩罚,那你便说说是怎样的惩罚吧,若是我行有余力,必不让这样的惩罚落在你的身上。”神色极为诚挚,语气又略略带上了力度,让一个素来柔弱的女子说来,如同发誓一般,让人相信。
“哎……”天澜长长地叹了口气,衣袖甩了一下,静静地站着。
卫子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压抑,无声地弥漫……
天澜站了一会,见得卫子夫神色里有些坚决,不由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卫子夫猛地抬起了头,嘴边带起了一丝惊喜,这样太好了,知道的越早,她能做的安排,就越妥当!
“大将军请说,若是子夫可以,必不会不做。”卫子夫肯定道,笑了起来,如同干旱得了甘霖,让人觉得一阵舒畅。眉眼上带上了一阵期待,望向天澜。
第三十五章
卫青本是极为冷静地观战着,等待着时机,对于周边的血液哭声,都像是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日薄西山,大漠刮起强风,一时间飞沙走石,看不清战况,卫青敏锐抓住战机,采用近身肉搏,战势越发浓烈起来。骑兵的舞台,现在,让给了步兵。
“你们,从左右两翼包抄匈奴军队,倾巢而出!”卫青眉宇间一片坚定,银色的铠甲在日光下有一种奇妙的安定人心。他缓缓地说道。
一切部署完毕,卫青便又骑在马上,冷冷静静地看了起来,他眉宇间的平和和淡然,让士兵们相信,他们会赢!
他余光还是扫着那一角素色衣裳,却见,她越走越隐蔽,就要走出战场了。不由展眉,这样,就安全了。
只是,离开战场还有三米左右!
箭矢乱飞,匈奴士兵早就不看眼前,只顾着射箭。杀戮成了永恒。
“啊……”低低的叫唤响起,却是阿娇未察,一支箭矢破空射来,躲闪未及。
卫青大急,竟然从马上跃身,整个人都要飞了起来,速度像是闪电,挡在了面前,“噗嗤”鲜血如注……
“你,你怎么来了?”阿娇看着被射伤了的卫青,眼里一阵诧异,看到他手臂的鲜血,咬了咬唇,他总是因为救自己,而受伤!
“将军!”有士兵围拢上来了。
“遮蔽着哦,小心地撤兵。”眼见着士气就要散了,近身搏击战最考验双方统帅和士兵的意志力,卫青,迫不得已,下令撤兵,手却牢牢地攥着阿娇。
“娘娘,危险!”卫青淡淡地一句话,却透露出十分的关切。
“你快别说话了。等下我帮你包扎下。”阿娇连忙扶着卫青,上了马。卫青故意挡住手臂,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阿娇坐在了他的身后,他真是觉得,丝毫没有痛意!
原本以为再见不到面的人儿,这一刻俏生生地立于眼前,卫青心中只有狂喜。
匈奴士兵正打得热火朝天,却发现汉人在不知不觉地后退,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汉人,竟然借着这沙尘,同时撤退光了。
“单于,要不要追击?”谋士在边上问着。
“追个屁,你还看得清路吗?”伊稚斜单于瞪了瞪眼,吼道。说完,也撤兵了。这一次交手,因为中途的意外,不得已,短暂告终。
等到阿娇和卫青撤退到了安全地带,进了帐篷,阿娇忙对着卫青说道:“让本宫来为你包扎。”
卫青稍稍一愣,将要传唤军医的话语咽了回去,本以为皇后娘娘只是说说而已,谁知她真会纡尊降贵,为自己包扎。
是啊,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如何高于人。卫青低下了头,暗暗隐去唇边真切的笑意。
包扎地很顺利,阿娇略略安下心来。
“娘娘,据传闻,您……”卫青很忌讳说阿娇殡天一事,吞咽了半晌才缓缓说出。
“传闻大多不可信,只是,本宫还活着一事,还望将军保密。”阿娇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却终是淡淡地回道。她不希望回到深宫,因为,她的实力尚且不足,因为,她的孩子!既然刘彻不喜欢,她绝对不会卑微着求着他去喜欢。
“娘娘,可是流落在外,您该如何自处?”卫青用余光看了眼阿娇的着装,素色棉布衣裳,虽说质地不算差,可比起锦绣华丽的宫装,却是云泥之别。再者塞外风霜又是严厉,这般金贵娇嫩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卫青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只有宫里,才是最适合这般天然华贵的女子。
“目前暂无这样打算。此处天地宽广,本宫甘之如饴。”塞外是苦,是贫,一路来困难重重,却在她心中,胜于深宫多矣。深宫不过做只金丝雀,塞外,却有着无限的天地,有着凤翔于九天般的自由。还有,她的孩子!想起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阿娇不禁微笑,带起一阵炫目柔腻的光芒,让卫青都暗暗咋舌。
“你……那好吧。”阿娇还活着一事,连皇上都不知,自己却是知晓,卫青终是应了,低垂着的眼里复杂万千,既有苦涩,又有甜蜜。
不多时,阿娇已经包扎好了,浅笑着站着一边,对于自己的手法很是满意。
“谢谢。”救了我两次。
“这是臣下的职责。”卫青越发低下了眼眉,睫毛笔直地落着,看上去越发的温柔,只是逆着光线,似乎染上了点滴黯然。
“听人说,你首战便告捷,现在亦是连连胜利,当真是卓越无双。”阿娇看着卫青面色不知为何黯淡起来,不由岔开了话题,含笑赞道。卫青的能力她早就知晓,只是当亲自见证他带领着大汉士兵节节得胜,势如破竹时,她只觉大为畅快。一个煌煌盛世,即将在她眼前缓缓展开,她前世并不觉如何喜悦,而今世出塞与百姓一同生活,明了他们对盛世的渴盼,竟是,生出了,想与他们共同缔造盛世之心。
见到阿娇眉色间的灼灼期待与喜悦,卫青只觉得翻天的喜意涌起,再也压抑不住。隔了良久,才平复下心绪,抬眸笑道:“那皇后娘娘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本宫已有了落脚的地方,大概很快就会离开了。此去一别,便是不知何时再见了。”想到回去见自己的孩子,阿娇嘴边笑容加深。
“那最好不过了。”卫青连忙给阿娇布置好了帐篷,让她居住,夜色深了,她自是走了。
回了帐篷,她的笑容便浅了不少:秦子慕,关键时刻,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是没有卫青,这一次怕是无法善了。还打算依靠他逃出,真是讽刺!阿娇的眸色冷如冰霜。
靠天天倒,靠地地淹,靠自己最好!深吸一口气,阿娇对着自己暗暗说道,胸间的气闷早就散地无影无踪。
若是能将卫青收为己用就好,那样,她的势力,倒是能扩充两分。可惜,扯上了卫子夫!卫子夫当真有一家好亲人,前世,连久居深宫的她,亦听闻过冠军侯的传奇风采!
“娇娇。”正当阿娇安静地想着时,秦子慕翩然而至。
“何事?”阿娇神色一片淡然,将秦子慕视为陌路。原本,他出现地就蹊跷,是她奢求了。
秦子慕见到阿娇的冷淡,神色闪过受伤的难过,抿了抿唇,苦苦一笑。
“刚刚我受了伤,被人冲散,等到再反应过来,你已经消失了。”沉默了片刻,秦子慕缓缓而道,声音透出点点委屈,不经意间露出伤口,手臂刻上了一道深深地剑伤。
阿娇看了一会,心早就软了,不由皱了皱眉,说道:“你自己会包扎的。”
“就知道美人儿不会生我的气的。”见到阿娇终于肯搭理他了,秦子慕大喜,用黑亮亮的眼睛瞅着阿娇,清澈而动人。
只是,在触及自己胸口处的黄色玉佩时,秦子慕神色微微一动,幽深的眼睛带起了搅动的浪花。
时间快到了……
哎……秦子慕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是不舍,半是遗憾。
——
明日,阿娇整理好东西,豆如意早回了那个地方,就没有遇上,她含笑与卫青挥别,正要回到边塞的住所,临走前,卫青眸中带点关切,再一次确认:“娘娘,你真的不回宫吗?”
“不回去了,本宫的祖母,大母还好吗?”阿娇笑容满满,伸出手,阳光洒遍,想到娇嫩的孩子,不由也念起了宫中的亲人。
“这……这!”本是一脸镇定的卫青,一下子乱了手脚,低下了头,欲言又止。该怎么告诉她,太皇太后殡天了?阿娇与太皇太后一向亲近,若是知道,不定要如何伤心。
见到卫青的反应,阿娇满满的笑意,全都收敛了,手缓缓地放下,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她的祖母和大母,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了?说!”越想越是害怕,阿娇再也无法忍耐,迫不及待的催促道,猛地间已是急红了眼。
“太皇太后,殡天了。”卫青顿了好久,看到阿娇担忧恐惧的模样,心里一阵恐惧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痛,但他到底还是说了。
果然!出意外了!阿娇瞪大了眼,泪水一下流出来了,
祖母,祖母你说过要等到娇娇长大的。你说过,会看着娇娇的孩子的!你怎么可以,可以离开阿娇?!她只觉得头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泪水四溢,心如刀绞。
“娘娘。”卫青一把抱住了阿娇瘫软的身子,抱着她进了帐篷。
“多谢将军,将军伤势未好,就先去吧。”等到阿娇醒来,平平静静地说道。好似,没有听到那个消息。卫青只觉得阿娇像是戴上了面具,一下子已是触手难及。又似乎,真实的她,隐没在那层层哀痛中。
“娘娘,节哀。”卫青满肚子的话语,终究汇成这么一句。
他多么想抱她入怀,可是,这该死的等级!这该死的敌对关系!卫青手还未伸出衣袖,便垂了下来,紧紧握成拳,心里满是难受,却还是低垂着头,慢慢地走出去了。甚至,在出了帐篷的时候,他依旧带上了那温润地笑容,无人能看到他眼里奔腾的痛意。
卫青走后,阿娇一个人呆呆地坐着,那所有的痛楚和寂寥都袭上心头。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世间最大的痛楚。尤其是有了孩子后,阿娇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血缘的牵绊,很多次,若是没了孩子,她可能早已放弃。
祖母,对她最好的祖母,她想守护一辈子的祖母。那样去了?祖母去了,肯定与她,也有一定的关系!若是自己不弄一个假死,祖母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去了。自己阻了阴谋,有什么用,到头来,害死祖母的,却是自己?
阿娇痛得用头去撞桌子,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对对错错一下子混合了起来。
她太任性了!太任性了!祖母被自己害死了!
泪水又开始澎湃。
“娇娇,别哭。”秦子慕来了,看见阿娇哭得连气都喘不上,不由给阿娇擦泪。
“死了,死了!”阿娇只重复着这一句话。
“人都有死的时候,不是你说了算的。娇娇,节哀。”秦子慕拍了拍阿娇的背。
“我害死的,害死的!”阿娇双目无神。
“你!”秦子慕一把抱住了阿娇,用力狠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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