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姚遥刚想不耐地接下去,却瞧程承宇脸色一沉,忙吞了下半句,改了话道:“你想,你想,我不急。春叶。”姚遥叫道。早在门口候着的春叶忙应声进来,将糕呈上,姚遥便一推盘子,递了过去,话说,科学证明,吃甜食会致心情愉快。
程府,外书房内。
山水拱水听命,程承宇立于桌侧,望着窗外的旭日朝阳,半晌儿,问道:“愧州还有几个暗桩?”
“回主子,因薛家回京复职,已撤出一半桩子,此次,因五王七王之乱,薛家已彻底拔除,愧州便只留了两个暗桩。”
“两个?”
“是。一个在愧州知府府内,一个在谈香楼。”
“无甚大用的。”
“是。只吩咐了盯视与探听之用。”
“嗯……”程承宇沉思良久,才低声道:“那便算了吧。春枝寻到了吗?”
“暗峰堂传,春枝已被安置于大公子西南府邸,若主子执意除之,会有些损伤。”
“唔,西南?九王?”
“是。”
“哼。”程承宇冷哼一声,道:“九王,还真是疑心不浅呐。算了,暂且留其一命,不过,让暗峰堂盯死了,若有妄动,立除之。”
“是。”山水头上沁出层汗,心里却吁出口气,毕竟十几年的交情,只盼着春枝能守着本份点,不会再寻死路。
“那东西,如何了?”程承宇转过身子,坐于椅上,支颌问道。
“奴才试了十人,三人重症,五人中症,一人轻症,一人无症。”山水谨慎答道。
“嗯,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结果呢?”
“配着陈七的药,那三个重症之人只亡了一个,其余两人一哑一体弱。其余症者无恙,均已全愈。”
“很好,很好。你再试几回,再定。”程承宇似是颇为满意,一连说了两个很好。
“是。”山水恭谨应道。
屋内一片寂静,山水静侍屋侧,程承宇却陷入了沉思,不知在谋划着什么。而屋外,蝉鸣阵阵,一片喧闹……
☆、第96章
姚遥置产报告被其顶头上司无限期搁置了。姚遥无法;只叹自己没个心腹可用,身旁手边均是程承宇的人。可转念细思量,当初自己至程府时,抱着的念头是被配个可任人随意打骂的妾室或是被用来陪葬来着;如今是逢着了程承宇;才混得相对来说;算是有些自由。这人呐;真真是贪心不足;得陇望蜀的天性。如此一想;心里的郁闷倒是散了不少;转而快乐了些。
只可惜;这快乐嘛;总是转瞬即逝。
这日,程承宇起得有些晚,吃朝食时已是过了辰正,姚遥是早就吃过了,小厨房里跟着秋婶边做边吃的;聊了那么一会儿,便大致知晓了元霄节那日遭会的曹家姑娘底细。话说,这事她放心上得有大半年了,不过碍着程承宇的面子,一直按兵不动,未曾打探去。时日过得久了,事情淡没了影,她才寻着机会问个老人,秋婶。
秋婶原话如下,那曹家二姑娘是曹老爷原配的嫡女,虽是行二,却是正经的嫡长女,其母未过世前,曹家与程家是至交,时常往来,曹二姑娘与少爷颇为谈得来,至十四时便与程家议过亲事,本是过了草贴的,却赶上公子大病,其后便推了推,可这一推不打紧,却推得曹老夫人过了世,曹二姑娘守孝三年。一过孝期,曹老爷却是先抬进了个填房,这填房也算是曹老夫人娘家的亲戚,可谁知是个眼皮子浅的,定要罢了咱少爷的亲事,要将曹二姑娘许给京里史部尚书方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还是个庶出。咱们少爷本就一直顾虑自己的身体,便也就应了。倒是那曹家二姑娘是个长情的,说是一直不肯嫁,闹来闹去,也过了这许多年,自那回少爷去了槐州,这曹家也便没了什么消息。如今,是不是嫁了,咱们程府也未曾再打探过。
“那若曹二姑娘真的未嫁,现如今得多大了?”姚遥超好奇这点,话说,程承宇如今可都二十六,若两人岁数相近,好家伙,可有得瞧了。不过,那日,姚遥看的那位,也不过十七,十八岁的样子。
“具体的,可不是我们这种下人晓得的,不过,我猜呀……”秋婶顿了一下,凑到姚遥耳边道:“怎么也得二十一了。”
“啊?”姚遥有些惊讶,真的二十一了还能抗住了不嫁?真是奇葩了。
“曹老爷还是很顾念曹二姑娘的。”秋婶意味深长地接道。
“噢。”姚遥会意点头。
这头,姚遥刚自秋婶那打听出几分消息,回来侍候程承宇用朝食,吃到尾声,便听得院内又是熟悉的嘈杂声起,姚遥看了程承宇一眼,忙起身恭敬侍立其身后。程承宇带笑摇了摇头,兀自用完了自己的饭,这头程承宇刚接过姚遥递来的茶,程夫人便进了屋子,一脸的喜兴,瞧着程承宇,便笑道:“还道你已去了外书房,命夏桑去寻,可白跑一趟了。”
“夫人有事?”程承宇将茶置于桌上,起身揖了一礼。
程夫人携了程承宇的手坐于桌旁,拍了拍道:“可是大喜事。”
“噢?”程承宇挑眉疑声。
程夫人转头对着姚妈妈使了个眼色,屋内围着的一群丫鬟婆子便随着姚妈妈避了出去。姚遥正待跟着一同出去,却被程承宇止了动作,程夫人瞧了她一眼,又去看程承宇,程承宇只微一摇头。程夫人便微叹了口气,道:“茹太太去取些点心来。”
“是。”姚遥忙屈膝应声,想退出去。
程承宇却攥了她的手唤道:“春叶,取些松软的点心来。”门口有人应了,程承宇才转而对程夫人道:“娘有何话直说,不用背着她。”
程夫人皱眉瞧了姚遥一眼,姚遥忙低头做为难样。程夫人便又叹一口气,怨道:“二十几的人了,还是那般拧,我是你娘,还能害了你不成?”
程承宇只低头饮茶,未曾应声。
程夫人狠扫了姚遥一眼,才转头对着程承宇道:“既如此,我便说了。”
“嗯。”
“曹家请了媒人来了。”
程承宇一皱眉,问道:“哪个曹家?”
“还有哪个曹家。”程夫人嗔怪他一眼,续道:“现升为户部左侍郎的曹家呗,咱程府的旧识。你从前不是与他家二姑娘颇有些眼缘吗?”
“旧事莫再提了。曹家与程府已断了多年的关系,现如今,为谁请的媒人?”
“唉。”程夫人佯叹了口气,面上却带着自得,她道:“仍是那位二姑娘呗,如今过了二十,仍未许出去。前日那媒人来咱们府里,道从前都是那曹老夫人犯了混,瞎了眼,如此的良缘,竟生生给耽搁了这许多年。这一回,是曹老爷亲自寻得媒人,愿成就这天赐的美事。我想呐,你这亲事也是如此难办,说不准真的是为了等这二姑娘,那会儿,你们多谈得来呀,站一起,那才真真是才子佳人。”
“夫人应下了?”程承宇沉声问道。
“还没,我可不会那般快应下,怎么也得拖他几日。想当年,他们曹家弄出多少事端来?如今这是嫁不出去了,又想起我们程府,哼。”程夫人答得颇快,不过,她马上转道:“你放心,不过只拖个二三日,便会寻个人让曹府知晓咱们松了口。待下次他们家媒人再上门,娘便应下,可好?”
“不好。”程承宇冷声接道。
“什么?”程夫人惊道。
可见,当日,那曹二姑娘与程承宇的JIAN情已然颇深,姚遥在旁极为怨念还甚觉晦气,真是不提曹操,曹操不来,这刚跟秋婶念叨完,这曹二姑娘便来给人真堵来了。
“我说不好。”程承宇接道:“娘,我不喜曹家,更不会娶曹家姑娘,这亲事我不会应。”
“为什么?你们当日那般投缘。何况,那曹家姑娘对你一往情深的,听说这许多年来,一直不肯如那曹老夫人的愿嫁人,拖到如今,才求得曹老爷请了媒人来,那姑娘不易,娘很喜欢的。承宇,那曹家是曹家,曹二姑娘是曹二姑娘,你们之间有缘,有娘在,不必顾忌曹府为人。”
“缘不缘的,不必再提,这曹府的亲事,我不会应,若再来,娘只推了便是。”
“那不行。”程夫人断然道,随后苦口婆心地劝道:“承宇,这么多年,我一直遂着你的愿,只以为当初是那曹府伤了你的心,如今有这机缘,若再错过了,你便真的娶不上妻了。”
“那便不娶。娘,你若真的想尽快有个孙儿,便不要再提娶亲此事。”程承宇将这话冷冷的扔出来,顿时将那程夫人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也大快姚遥其心。
“你什么意思啊?”半晌儿,程夫人才接出下话,只这话里已含了哽咽。
“娘。”程承宇只要闻听程夫人的哭音,便没了硬气,话音便软了许多,他道:“儿子不想娶妻,若没有小茹,儿子身旁怕是女子都不会留,娘应是晓得的。如今,娶亲之事莫要再提,否则,儿子不耐烦,说不出会做出什么来,那时,孙儿只怕也会无望了。”音调虽软了,这话却还是生冷的。
“你这是吓唬我吗?”程夫人这话一喊出来,泪便噼哩啪啦地开始掉,从前老调又开始重弹:“我知道,你一直怨怼我……”
程承宇面上深沉,只端茶细品,由着程夫人边哭边抱怨,从前,现在,将来……
如此这了一晌儿,程承宇才伸手拍了拍程夫人的手,安抚道:“娘,中秋已过,我本想报知您,携了小茹去趟京郊,你若是这般心情,儿子也不放心,便不去了,明年再说吧。”
“啊?”程夫人止了哭,面上还带着两趟泪,却已掩不住喜气,道:“你是那个意思?”
“本是那个意思。可……”
“噢,那亲事的事推推,这事要紧,去吧,去吧,只要真成了,娘欢喜还来不急,自不会烦扰。”
“娘若心情能转好,身体自不会有碍,儿子才能放心出行,否则……”
“能好,能好,你自去吧,那事比何事都要紧,娘只要想着,便会高兴,身体自然会好。去吧,去吧。曹家的事放心,娘不会不经你同意,便随意许了。”程夫人是多聪明的人啊,主动将话放出来安了程承宇的心。
“好,亲事不提,娘又舒心,儿子便携了小茹出行。”
“不提,不提,娘好,娘好。”
程承宇满意地点头,续道:“那三日后,儿子便出府,娘看,可好?”
“好,好,三日后……”程夫人只低头略一思索,便欢喜抬头道:“八月二十六,好日子,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下人侍候,日常药和补药均要多带些,多住些时日,不用急着回来。”
说罢,便唤了姚妈妈进来,吩咐了一通,让其提前给备东西,转而又细致叮嘱了姚遥,结后语是:“少爷看重你,是你的福气,要多用心,好好侍候着。自然,自己的身体也定要小心注意,程家若真有喜了,自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姚遥只管点头应答,碰着这等让人害羞之事,便低头佯装羞怯。
待程夫人离了玉竹苑,姚遥便死死地盯着程承宇,一直盯到他轻笑出声,安抚道:“我是真的想有个我们的孩子了,不为其他。”
姚遥才轻蔑一哼,续道:“托词。”
程承宇探手将其拉入怀里,轻叹口气道:“倔女子。”说罢,一顿,续道:“庄子的事,回来再置吧。”
“咦?”姚遥疑惑转头看她,见他面上含笑,却是认真的很,便道:“收买也无用。”
“呵呵。”程承宇笑了笑,轻道:“我的妻,何用收买?”
姚遥也抿嘴一笑,顿时温馨环绕,气氛宁好。
☆、第97章
中秋一过;又下了两场雨,便一日比一日冷了,姚遥与程承宇起程之日,天气还算好;加上避过了早上的寒气;所以还是颇为舒服的。
姚遥本以为此次去的还是随田庄;便也没问路线;一路行下去;过了足有小半天;姚遥才觉出不对劲来;转而问正假寐的程承宇:“不是去随田庄?”
“嗯。”程承宇只在鼻腔里随意地应了一声。这男人奇怪的很;只一出了玉竹苑的主屋;话便变得极少。当然,有可能在外书房内话也比较多,不过,姚遥去外书房的次数少,未曾观察得到。
“那咱们这是去哪?”姚遥只好当那话多的。
“断刃山。”
“断刃山?这名倒奇特,在哪?”
“京西。”
“噢。”姚遥老实地应声,京西就京西呗,地理位置不过就是一个大概笼统的概念,门出得少,可没什么立体感。
姚遥瞥了一眼木头人程承宇,也甚觉无话;便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处望天,天际高远,白云悠悠,倒真是个好天气。只路上纷纷落叶,凭添些许箫瑟,姚遥叹了一口气,草木一秋,人活一世,不过俯仰之间,却仍就蝇绳苟利,钻营取巧,这一生,寻觅追索的到底值不值得呢?这问题太深奥,太沉重,姚遥甩了甩脑袋,将这念头抛掉,让心情变得愉悦些,人生不过刹那间,何苦还要自寻烦恼,快乐一天是一天呗。
如此想着,姚遥便转了脑袋,盯看了一忽儿程承宇,又起身挪移过去,凑到其耳畔,大声问道:“还要多久能到啊?”说罢,便快速缩在一旁“吃吃”地笑起来。
程承宇人倒镇定,只睁眼瞥了她一下,随后又闭上眼,答道:“二个时辰。”
“真烦。”姚遥瘪嘴接道。车内又陷入无声,只闻车轮“轱辘轱辘”声,如此行了一会儿。姚遥便转而去翻柜子,拿箱子,只一忽儿,小杌子便置于车中,茶水,吃食摆上了。神奇的是,她居然还从包裹里拿出一本游记来,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翻书瞧了起来。顿时,车内便只闻“刷刷”地翻书声了,如此过了两刻钟,最先开口说话的居然是闷葫芦程承宇,他问:“看的什么书?”
“唔,好书。”姚遥眼未抬,一手拿书,一手拿吃食,看得津津有味,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