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孟张氏正坐在娘家嫂子黄婆子的屋子里商议事情。
“哎呦;我的好小姑,都这个时候了你咋还在犹豫不决的!这婚期眼看一日近似一日,说不得等你拿定主意,黄花菜都凉了!”黄婆子恨铁不成钢焦急地推了一把孟张氏;“梅朵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亲侄女;跟小海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还有啥可犹豫的呀!”
“行,就这样说定了!”孟张氏一咬牙下了决心,可转眼又犹豫起来,“我还是担心会出啥岔子,小海惯会闹腾,这孩子都是被我给惯坏了。”
“小姑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黄婆子一脸自信,安抚地拍了拍孟张氏的手,“只要你听我的安排让他和梅朵生米煮成熟饭,李家那头绝对歇菜。别看小海现在被那李家闺女迷得颠三倒四的,我敢打包票到时候小海保准会乖乖退了亲事。”不过是面上暂时委屈了梅朵而已。小海那孩子就是咋呼的厉害,其实吃软不吃硬,最是心肠软了。
“哎,只是先要委屈了梅朵!”孟张氏叹气,“就怕这事儿走漏了风声,于咱两家的名声不好不说,也容易让那李家捉住咱们的把柄,外人也会说小海对不住李家的那闺女。”
“你放心,只有你我跟梅朵三个人知道这个计划,万无一失。”黄婆子冷笑,“至于那李家,他们先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再则亲上加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更加证实了小海和梅朵是拆不散的因缘。”
“嗯!就这样说定了。”孟张氏点头,“那就把日子定在初十那天晚上,我找个借口打发了小海过来一趟!”
※※※※※
这个梅朵是黄氏的老来女,孟小海嫡亲的表妹,小了孟小海两岁。虽然没有定下娃娃亲,但两家父母本就有意让他们长大后亲上加亲,只是两个人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向来都是被自家人宠着让着的。
这两个小冤家每回只要一碰面,总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争执,别扭闹得总是让大人们哭笑不得,觉得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孩子小时候吵吵闹闹大人还能像看个乐子一样不当回事儿,可长大了两个人还常常闹得跟个斗鸡眼似得,大人就该跟着头疼了。
那一次,两人又是一言不合吵闹起来,孟小海嚷嚷着“瞧你心眼儿跟针尖一样大又胡搅蛮缠,打死我都不会娶你,不,应该说是个人都不会要你!”
梅朵已经是个怀春的少女了,当即就羞恼伤心地“嗷”地一声扑过去挠花了他的脸。
孟小海疼痛之下,就慌乱中使劲推了梅朵一把。后来梅朵额头留了淡淡的一块指甲大小的红印。
孟小海也因为脸上的伤一两个月没敢出门见人,在家里可是闷坏了。因为这孟小海在家里天天跟孟张氏上蹿下跳地闹腾;说他就是打光棍儿也不会娶了梅朵那个母夜叉;谁要是敢逼他,他就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那时候孟张氏也对黄氏的埋怨不满,你家梅朵磕着了,我家小海被挠花了脸不也差点破了相?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
反正孟张氏怎么看怎么觉得梅朵没有以前那么合心合意,女孩子小事侯口齿伶俐叫可爱,长大了还牙尖嘴利就是惹人厌,自己儿子娶了她岂不是要打打闹闹过一辈子?
自此孟张氏淡了对梅朵的心思,后来黄婆子没少拿话暗示,她都装着听不懂就是不接话,反倒托了媒人给孟小海牵线。
这些动静自然传到了黄婆子的耳朵里,多年融洽的姑嫂之间暗滋嫌隙,面和心不和,维持着一团假和气。
待到孟小海看上了韵球进而订了亲,黄婆子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口气别的心口抽疼。
这回可真是彻底没有回环的余地了。
早先黄婆子是一心想把小闺女梅朵嫁进去孟家的,孟家有地有铺子,又是亲姑姑做婆婆,梅朵自是不会受委屈的。
可后来与孟张氏有了龌龊,黄氏也就赌气不甘人后地开始给梅朵寻婆家。只是黄婆子万万不曾料到,她那个傻闺女,嘴上不饶人,私底下却闹着非表哥不嫁。听说孟小海真的定下了亲事,梅朵是茶饭不思还整日不露一丝笑意,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黄氏心疼的也跟着憔悴不少。
此后,孟张氏回娘家,黄氏总是爱答不理的,说话也是阴阳怪气。
而孟张氏看到梅朵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她没女儿,从小可是把梅朵当了亲闺女看待的,不曾想傻丫头性子急嘴巴不饶人,却是个痴情的,一直都对小海上心的紧。
这两年梅朵可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这份沉稳要是能早些时候来就好了;亲侄女总是比外人与自己贴心……
哎,只是木已成舟。
等到周婆子去孟家大闹了一出,孟家老两口有意退亲却被逼无奈暂时退让的时候,黄婆子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事情的转机来了。事情要是成了,既能成全梅朵的心事,又能让老孟家遂了心愿。欠下了自家天大的人情,何愁老孟家以后不会对梅朵这个儿媳妇捧在手心里疼着?
孟张氏这两年觉得梅朵不像以前那样小性儿、人也知礼懂事儿了,可比名声败坏的李家韵秋强的太多了。而且,她前一段还听小海感慨说表妹如今总算知道什么是温柔娴淑了,可比以前有姑娘家的样子了。
孟张氏听了黄婆子主动送上门的好意,正中下怀,两人自是一拍即合。重新撮合了这对表兄妹,既能挽救孟家的名誉甩掉大麻烦,还能借着亲上加亲弥补与娘家的生分,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孟张氏连日来焦虑气闷的心情立时一片大好。
孟张氏把这一打算偷偷说给丈夫听,孟掌柜犹豫了一下,说道“还得像个万全的法子治住小海才行,不能八字还没一撇就让他得了风声,那他还不闹个天翻地覆的?”,想了想又恨恨地说道,“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那李家的嫁进门来。”
孟张氏赶紧接口道,“我当然知道,如今未过门就能挑唆的小海忤逆父母,这要是让她进了门,只怕小海都被他降服的不知道谁是他亲爹亲娘了?还有那个林氏,更是算计的厉害,拿下跪磕头来逼迫咱们,外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骂咱们仗势欺人。就没见过那样下作不要脸的!”又笑着安慰,“孩他爹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和梅朵她娘一定想个好主意牢牢套住小海,让他一定服服帖帖地娶了梅朵进门。”
于是,大年初三那天,回娘家的孟张氏与黄婆子敲定了该如何行事。
※※※※※
全哥儿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都学会背着大人自己拿主意了。
这不,当吴掌柜找上门,笑着说全哥儿托他办的事儿他给办成了的时候,韵秋和郭氏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事儿啊?她们怎么不知道!
经解释,才知道,这几天全哥儿想找个活儿干,不收工钱就行,只要能长点见识。
这孩子思来想去,觉得吴掌柜人好又有本事,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求上门。
刚开始,韵秋还以为全哥儿留在郭家就是图个稀罕热闹,没想到这孩子早就打好了主意了。他这样半大的小子,搁在乡下,大多还拖着两条长鼻涕在野地里疯玩呢。韵秋和郭氏是又好气又骄傲,这么大的事儿全哥儿就瞒着家里人自作主张了。
不过既然是全哥儿主动要求的,又难得吴掌柜给面子,韵秋和郭氏自是不会拦着他去做活儿。穷人家的孩子,不摔摔打打的怎能出人头地。
吴掌柜领全哥儿去的是一家相熟的酒楼,白天酒楼客人多的时候做些端茶送水的轻便活计,中午管顿饭。
胡同里的老曹家听说了,直感慨自家的小孙子比不上全哥儿懂事儿,有志气。
隔壁的夏大娘来郭家串门的时候听说了,被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瑞哥儿他爹病死后,米缸都见底儿了。俺们这个家全靠瑞哥儿小小年纪就在街上摆摊卖果子才撑起来的。后来,他又去了京城的大铺子跑堂,再后来遇了贵人去了货运行,才慢慢地出息了起来!”又很是夸了全哥儿一番,“懂事儿早能吃苦又机灵,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夏大娘,那就承您吉言了!”正在晾衣服的韵秋笑的眯起了眼睛,她家全哥儿将来一定是个好样的。
这姑娘笑的真好看真甜,比他以往遇见的任何女子都笑的神采飞扬,毫不造作。让人看了之后,不由地也想跟着笑起来。
夏子睿看呆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没见过艳丽妖娆的女子,却还是被眼前这双笑成月牙的美丽晃住了心神。
韵秋似有所觉般下意识地一偏头,毫无准备地,眼睛就撞进一双墨玉般的瞳仁里。
作者有话要说:遭遇瓶颈,卡文,为保证质量,这几天只能单更!抱歉,每天只能三千字保底了!
要是哪天能双更,我会及时给大家留言的。
77救美
韵秋回神;啊;自己竟然不害臊地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实在不应该的。
韵秋迅速懊恼地转回头慌乱地把下巴垂的低低的;耳尖充血,真是太失礼太丢人了。
“咳咳”站在郭家大门口的夏子睿苦笑着刻意清了清嗓子,他也没想到会突然撞上人家姑娘在笑,如今好似个登徒子一样偷看人家姑娘又恰好被逮个正着,真是有够心虚的,“娘,我回来发现咱家大门锁了;听到你的声音,就找到郭婶这里来了!”
这个声音,韵秋听到过;是夏大娘的儿子。
正和郭氏闲话的夏婆子猛地听到儿子的声音,赶忙回头,“哎呦,瑞哥儿回来了!”又赶紧的起身跟郭氏道别,“她婶子,我得回家做中午饭了,咱下晌再接着聊啊!”
那个下午,在郭氏跟夏大娘闲话的斥候,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支起了两只耳朵细听。
那个夏子睿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像还会些拳脚?上午那会儿她一时紧张忽视了,现在想来,真正无礼的反而是那个人。非礼勿视,她是先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才会下意识转头的。
当然,不排除真的是个巧合。
不然,此人表面进退有度却私下里偷窥,表里不一,乃道貌岸然也。那么自己就该惊醒些,虽然他娘人很好,可这是两码事儿。如果有什么闲言碎语的,自己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只是郭氏和夏大娘聊得都是邻里间的小八卦,没听到自己好奇的,韵秋觉得有些乏味,慢慢地就专心致志地干自己的活。这丝疑神疑鬼随着夏子睿接连几天再无唐突出现,也就被时间消磨掉了,了无痕迹。
反倒是韵秋,觉得自己把人家儿子想歪了,面对夏大娘的时候都有些心虚。
初十那天傍晚,外面突然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夹杂着寒风,雨点子打在人的脸上冰的刺骨。
正是全哥儿该下工往家里赶的时候,韵秋跟郭氏说了一声,就匆匆撑了一把大油伞去酒楼那里接人。
顶风而走,韵秋斜撑着伞挡在前面,撑得很是吃力。只能从斜挡着的伞边看着脚下不远的地方,好在不会撞到人。
走到半道上,只听“蹬蹬”的马蹄声与她迎面错过,渐渐在她背后消失。
雨渐渐大起来,等韵秋好不容易到了酒楼,却被告知全哥儿早就离开了,还是被她家胡同里的夏爷带走的。
韵秋猜想,应该是夏子瑞吧,全哥儿也是认识他的,不然也不会跟陌生人走。
掌柜的还笑着说,“夏爷骑的可是马,这会儿准是已经把全哥儿送回家了。”
韵秋顿时明白,自己这是恰巧跟全哥儿迎面错开了。
于是韵秋礼貌地向掌柜道了谢,感谢他对全哥儿的关照,就又撑了伞往家里赶。
因为雨已经下的非常大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地上也聚了淹过脚面的水坑。
韵秋刚走了几步,脚上的棉鞋都湿透了。酒楼与郭家一东一西的隔了很远,韵秋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就不避讳酒楼的客人,应该在酒楼避一避的。
只是如今后悔也晚了,韵秋在水坑里每走一步,浑身就被激的颤抖,到最后双脚都被冻的没有知觉了。可是,韵秋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一步步挪动。
雨声很大,当一人一马出现在韵秋眼前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听到马蹄的“噔噔”声。
因为大雨的缘故,天已经黑了下来。路边店铺里映照到街道上的灯光,昏黄的让韵秋看不清男人的脸,更别提表情了。
这个男人站在马边开口说“郭婶让我来接你,赶紧上马!”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夏子瑞。
真是讽刺啊,前几天还怀疑人家不怀好意不是好人,今个儿就要烦劳人家了?
浑身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韵秋顾不上矜持了。只是僵硬的腿脚不配合,爬了几次也没爬上去。
突然,男人有力的两只大手在她腰肋两侧用力一托,轻而易举地将她抬举到马鞍上。隔着棉衣,韵秋都能感受到那双大手散发的丝丝火热,仿佛已经渗入她的皮肤。
等韵秋坐骑坐在马上,男人又脱掉身上的雨毡不容抗拒地让她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牵动马绳。
韵秋披着雨毡打着油伞骑在马上,看着只戴着蓑笠在前面默默牵马的男人的坚实的后背,不知道一会儿到了家该说什么才好表达谢意。
郭氏早就焦急地等在了大门口,一看夏子睿把韵秋从马上接下来,就赶紧的接了韵秋进院子,絮絮叨叨的,“瞧这手,冰凉冰凉的,可别冻出啥病来……全哥儿已经烧好了热水;赶紧泡泡。”
刚开始郭氏的话韵秋听得还是很清晰的,可是泡在热水里,韵秋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的时候,她反而慢慢地听不清郭氏在说些什么了,然后就迷迷糊糊的。
同样就在这一晚,被孟张氏火上房般赶到娘舅家送药酒的孟小海同样被突至的大雨淋了个落汤鸡,好在他没有着了寒。
换了大舅的衣服出来,黄婆子已经热情地张罗好了一桌子酒菜,“小海,快过来炕上暖和暖和。我让梅朵热了壶好酒,你大舅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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