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所以,才,算了。〃鲍望春恶狠狠地说,〃老爷子,劝我,要有,将军,气度!本,将军,才。。。。。。〃
〃嗯,将军肚,〃喜欢他就喜欢嘛,什么别人劝的!才不理会他的借口,周天赐伸手下去捏捏他柔软的小肚子,〃啧啧,还是太小了一点!〃
本来就是敏感的体质,何况是小肚子这里,鲍望春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周天赐!〃
软软轻轻的声音一点将军的威风也没有,却叫得周天赐心中一荡,有心有力想再来一局,又怕他的身体吃不消,只好叹口气抱着他继续聊天,〃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将军,现在呢,就是改为抱将军。。。。。。哎哟!〃脸上被人甩了一巴掌,〃翻天了你啊?〃低下头去狠狠地深吻下去,好半天抬起头来深呼吸,〃东卿,你这打人耳光的习惯,真好!〃
怔怔地看着周天赐一脸的深情,鲍望春终于忍不住问:〃今天,为什么,突然,转身,逃走?〃让我一时间都以为,你要放弃我了。
周天赐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下去,同样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用手背摩娑着鲍望春的脸颊,〃那时候,我以为你马上就要离开了答应我,东卿,要走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是我的底限,我受不了你在我的眼前转身离开。〃从上辈子开始害怕到现在,再看一次,我会失去理智!
抬起手握住他的手指,鲍望春抿抿唇,闭闭眼,〃好!〃
〃就算走了,也要记得回来的路!〃
〃好!〃
〃公务告一段落,就回来我身边!〃
〃好!〃
〃稍微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好!〃
〃。。。。。。我是不是很罗嗦?〃
〃不是。〃
〃真的吗?〃大喜!
〃是,非常,罗嗦!〃抬眉挑衅,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鲍东卿!〃手脚并施,你身体上哪些地方怕痒我可比你更加清楚!
〃噼噼啪啪!〃拳打脚踢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鲍望春轻轻叫了一声,〃赐官。。。。。。〃
〃嗯?〃
〃来吧!〃
广州篇032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鲍望春一下子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周天赐凑在自己的身边定定地看着自己。本来是想对他笑一笑的,但是一转念想到昨天晚上这身子几乎被他折腾足了一宿,忍不住心头火起,伸手就把那张俊脸推得远远的。
这个家伙真的是不知〃节制〃为何物,好几次做得自己都快昏过去了,他还在那里〃性致勃勃〃。结果眼睁睁看着天际慢慢亮起来,他才放过自己。不过自己昏睡的这段时候,他都这样傻傻地看着自己吗?
硬下心肠不去多想,起身穿衣,结果一坐起身就差点又倒回去腰部以下完全脱力,而且酸痛得让就算那么能忍的鲍望春都险些惨呼出来。而不等他恨恨地一眼瞪来,周天赐却抢先一步一伸手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干吗?〃虽然跟他这个那个也不知道几个回合了,但并不表示自己堂堂将军大人就喜欢被人抱在怀里走路好吗?鲍望春力持镇定地问。
周天赐苦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些,〃知道你不舒服,我放好了热水,来,泡一泡。〃
鲍望春俊脸一红,默默地把头埋到他的肩膀上,心里,甜得却有些想哭。
***
洗好澡换好衣服,鲍望春提议:〃出去吃?〃
周天赐看着他的眼睛,笑笑,点点头,〃好。〃
外面天气不是很好,窸窸落落地飘着些雨,跟昨天艳阳万里的天气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但两个人丝毫都不觉得,也没有谁想过要带伞,只是紧紧地手指扣着手指走到街上,周天赐一路给鲍望春指点
〃这里走过去两里是我的小学堂,那时候,我最犀利了,常常把我们那个女先生活活气哭,哗!现在她听见我的名字都要抖三抖。不过那时候真是冤枉,你知道的啦,其实烤知了是多么好吃的啊,我特地留给她。。。。。。啊啊,这里从前有一个大亭子,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了,不过后来听说这个亭子里造给一个守贞寡妇的碑,那寡妇却去偷汉子了,这亭子就被人砸了。。。。。。啊,东卿,你来了广州那么久,都不知道吧,广州的萝卜炖牛腩好吃到连舌头都能让人吞落去,以前这里呢,就有一个老婆婆专门挑了摊子在这里卖的,我每天都来捧场哦。。。。。。〃
鲍望春听着,看着,雪玉般的脸颊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眼前几乎可以马上浮现出赐官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闯祸,总是那么好心肠想去帮人结果反而给人制造麻烦的样子。那样子如此鲜明,似乎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而这样听着赐官说以前如何如何,看着他小时候游玩过的地方,就像自己也参与到了他的童年生活中去,慢慢填补了从前自己不在他身边的岁月,把那些错过的日子也一起送到了自己的生命当中。
要是能够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赐官,虽然这样想有点贪心,但是还是想亲眼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你长大的样子,你一路走过来的样子。鲍望春轻轻叹口气,其实,我还有更大的贪心,我想你生生世世这样扣着我的手,慢慢走过一辈子的路,跟我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有的事,要不然,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也好!
〃。。。。。。师傅气得差点发疯,但也没有办法,我是他徒弟嘛!只好罚我跪在那家人门口,喏,就那里。。。。。。〃赐官的声音嗄然而止,鲍望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间也跟着呆住。
这里本来是广州最繁盛的街道,但现在却全被炸成了瓦砾场,一堆堆焦土和残砖,一排排炸成碎片压成血浆的尸块。。。。。。前一个弯道上还是充满了欢乐的赐官的童年,这一刻却被全盘推翻,变成了置于人间的修罗场。
路中散碎着人的肉,毛茸茸的小孩的头盖,灰黄色的脑浆,炸飞到十几步远的紫蓝色的肚肠。街上尽是半疯狂状态地号哭着的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女人,尽是装在运输汽车上的一列列的白木棺材,残砖碎瓦,被烧焦了民房,炸弹片,一排排的用芦席盖着的尸首,和由红变褐,由褐变黑了的血迹,带着雨水的潮湿的热风吹过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气和血腥。。。。。。(注1)
两个人傻傻地在那里站了片刻,雨也似乎大了起来,鲍望春猛地捏了捏拳头,转过头去的时候却注意到周天赐的脸色越来越白,于是拉了他一把,〃先,回去?〃
周天赐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让他拉着转身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沉默地走了有两条街,原来飘浮的雨丝已经变成了一颗颗的雨点,落在皮肤上有些钝钝的痛。不过因为广州大多是骑楼类的建筑,所以走在骑楼的廊下,也不虞会被淋湿衣衫。又走了一会儿,鲍望春停住脚步,朝着周天赐微微笑了笑,〃赐官,我,有些,渴。〃
周天赐恍然大悟般地抬起头来,看见对街不远处有家凉茶铺还开着,忙道:〃你想喝些什么?〃
〃梨。。。。。。雪梨,糖水吧。〃
〃好,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周天赐飞快地冲进了雨里,豆大的雨点一下子就把他的衣衫泅出一个个好像眼泪的点。
鲍望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走上两步,但随即就克制住了自己。微微抿了抿嘴角,蓦然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才走出骑楼不远,罗靖安撑着伞就迎了上来,他的车也在不远处等着。
答应过你,走的时候,一定不在你的眼前,一定不会当着你的面转身离开,赐官,我答应了,我做到了!
而我能做到的也许只有这个,因为,我们相遇的这个时代,错了。。。。。。
***
周天赐一口气冲到前面的凉茶铺,那阴阴暗暗的小茶寮子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门面,正想着东卿的眼睛就是比自己尖,但突然间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摇摇曳曳地传了过来
〃别离人对奈何天,离堪怨,别堪怜。。。。。。〃
然后他自己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泪就刷地滑了下来。
那凉茶铺位于某个巷口,在深深的巷子里,有人唱:〃甫相逢,才见面,唉不久又东去伯劳西飞燕。。。。。。〃
接着,才有丝竹渐响飘忽在满天飞雨当中,远远地隔着雨声,衬着飘忽着火气血腥味道的潮湿空气,一声声就这样深深的镌刻到周天赐的骨头里去,把一些本来以为已经痛到麻木的感觉重新翻了出来。
这曲子,这词,都是从小听着妈妈唱着睡的,熟悉得已经连同自己血肉的一个部分,也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有时候就会忽略那些词的意思。
〃忽离忽别负华年,愁无垠啊恨无边,惯说别离言。。。。。。〃
答应我,东卿,要走的话,不要当着我的面。这是我的底限,我受不了你在我的眼前转身离开。
好。
〃不曾偿夙愿,春心死咯化杜鹃,今复长亭折柳,别矣婵娟。。。。。。〃
就算走了,也要记得回来的路!
好。
〃恨我福薄缘铿,失此如花眷。。。。。。〃
〃东卿,东卿!东卿!!〃想转头看,又怕转头看;想确认他还在,又怕看见他不在;知道他走了,又希望他没走,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终于一咬牙转过头去,那清冷长街的对面,潮湿骑楼的下方早就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周天赐下意识跑回去几步,心底里却知道已经怎么都追不回来了,于是只有这样怔怔地站在雨里,让雨水冲刷着他的眼泪,天跟人的伤心就于这乱世危城凄迷绝唱里缠绵在一处。
〃泪潸然,唉,两番赋离鸾,唉两番赋离鸾,何日再团圆。。。。。。〃
东卿,何日,再团圆?何日再团圆?
怔怔间,满天风雨,处处凄迷,欲述无人听,想归无去处。那些古老的唱词就像一个个字都变成了一个个钉子,在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又一次次敲砸下去,心欲碎。
〃。。。。。。肠欲断!〃
注1:这里的描写引用了夏衍先生的《广州在轰炸中》一文中的片断,因为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很难贴身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悲愤和悲壮,只能在诸位先生的文中看出一个字一滩血的痛苦。牢记历史,勿忘国耻,炎黄子孙,抗日到底!
双城 广州卷 第10章
章节字数:13463 更新时间:08…12…21 14:59
广州篇033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小巧的白瓷壶,待到开水洗过了茶,倒掉第一轮茶水,一股带着兰花芬芳的清馨香气就氤氲出来,让整间包房都缓缓漾着那茶香的馥郁。然后,简直和白瓷混同一色的手又举起一旁的铜壶,将沸水注入正待泡开茶叶的白慈壶里。。。。。。
看着他有条不紊,熟练又流畅的动作,孙翌一时间有些恍惚。
把滤好的茶盅里琥珀色的茶水倒入小小的茶杯里递过去,鲍望春微微一笑,〃振飞,以茶,代酒,我敬你!〃
孙翌收敛了心神,笑道:〃东卿,你我是老同学了,你鬼主意多,不说个名目,敬的也不敢喝。〃
鲍望春〃哈〃一声笑出来,〃胡说。明明,当年,读书时,鬼点子,你,最多!〃叹了口气,〃这是,谢你,救命,之恩。〃
孙翌慢慢拿起茶杯,〃江湖弟子少年老,未尽三十故人稀!什么恩不恩的,一班同窗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换作今天是我,你也绝不会动手。〃说着一口饮尽茶水,又笑道,〃何况,就算他真的下了杀令,谁又能真的杀得了你?〃
鲍望春重又为他添上,〃别人,不行,你的话,我,只能,认命。〃
孙翌摇摇头,却不搭话,只是把茶杯里的滚烫的茶水一口饮尽。
鲍望春为他第三次添上茶水,然后也给自己倒上,举起茶杯道:〃这是,敬,你我,兄弟,情义。〃
孙翌连忙举杯与他对饮。
饮后两人相望一眼,却一起发现对方眼中如剑似刀的犀利。
〃军座,何故,派你,下来?〃
〃他不信你,也不信我,最好我们都死在这里。〃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来?〃
〃与其老死凤尾,不如一啼鸡首。戴雨农忌我,我当然只能来着最危险的地方找升官的路。〃
〃听说,最近,振飞你,出入,香港,频繁。那么,有钱,怎么会,怕,升不了,官?〃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嗯?〃孙翌挑挑眉毛,〃但这钱不是我的,你知道的,这是他们要我买办的武器药品。〃
〃哪个,‘他们‘?〃
孙翌终于忍无可忍,〃东卿,你我兄弟一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别把我当犯人审!哼,虽说你如今是少将军衔,但我才是军统广州行营的主任,你这样逼问我,算什么意思?〃
鲍望春深深看他一眼,〃不错,你我,兄弟,有话,当,直接说。〃眼睛却突然一闭,〃那你,究竟,姓蒋,姓毛?〃(注1)
〃。。。。。。〃孙翌大吃一惊,手都下意识地放到腰侧的枪把上去,但看着鲍望春却发现他始终连眼睛都不睁,沉默了半晌,最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叹息道:〃难怪我来的时候,汉年(注2)兄就提醒我,说我骗得过上面,却骗不过你对了,你们在上海的时候就是老对手。〃摇摇头,〃东卿,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鲍望春缓缓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很多。〃
孙翌坐直了身体,〃你现在打算怎么样?抓我?杀我?放了我?〃
鲍望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流过一些复杂的感情,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我知道,你们,缺药。你来,广州,就是,为这个,吧?我可以,匀,一部分,给你们。但,广州,既不,容失,贵党,也该,有所,表示。〃
〃你要什么样的表示?〃定了定神,孙翌问道,〃说实在的,我们资金有限。。。。。。〃
鲍望春摇头,〃你,怎么做,我,不管。余将军(注3),电令,着我,下周,运送,药品,前往,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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