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风本来端着酒正往唇边凑,听到这句话,手一顿。小抿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他想了想,开口道:“我师姐是爱胡闹,不过这次她把送给丈夫的定情信物又赠了你,似乎胡闹得过了头。”
紫棋听到他提起二人都认识的悦專蚋荆那橐哺徘崴善鹄矗ψ诺溃骸罢獯尾皇撬郑钦糯笙篮帧U糯笙烙盟夷镒釉亩ㄇ樾盼锖臀荡蟾缁涣艘黄ヂ恚缓笪荡蟾缱谖业摹!�
“喔!”尹长风将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不再答话。
他的神态明显晴转阴,紫棋赶忙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细细咂摸了一番。心中暗想难道他是因为这把匕首本有定情之喻,而蔚大哥送给了自己,自己也没推拒而有些不高兴?后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这么想未免太过自恋。
尹长风看着是个不太会制造话题的人,现在又不是很愉快,气氛有些冷,紫棋就张了口,不自觉说了这么句:“曲飘飘说我武功微末,又没有江湖阅历,无趣得紧!”
尹长风挑了眉望她:“然后呢?”
“然后我也觉得自己无甚长处,你若和我相处时间久一些,就会发现的。”
尹长风将酒碗斟满:“好。”
“好什么?”紫棋诧异的问。
“我就和你相处久些,看看你有没有长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尹长风定定盯着她,微眯了眼睛,他这时候的表情才变得扑朔迷离,似含情似无意,让人看不清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句话出自《庄子》,紫棋十二岁前一直在读书,知道这个典故,别人觉得无趣的,他尹长风却觉得有趣。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正在此时,一个女子端着一碟菜走了过来,声音拿捏得柔柔弱弱地张口:“尹公子,这个季节鲫鱼肥美,这是家兄最拿手的红烧鲫鱼,不妨尝尝?”
紫棋抬头,发现这个人竟是自己认识的,是那个对尹长风偷偷爱慕的七姑娘。她当下张大眼睛,心中暗道有好戏可看了。
尹长风神情淡淡,声音清冷:“我不喜欢吃鱼。”紫棋暗笑,他正在体会鱼之乐,这个七姑娘却将鱼杀了烹了,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七姑娘也不尴尬,想来这种情况她遇到不止一次了。她转手将那道鱼放在别桌,眼中情愫万千,望着尹长风问:“那尹公子想吃什么呢?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让家兄做给你吃的。”她那神情,让紫棋觉得她最希望的答案一定不是任何菜,而是“我想吃你。”想到这里,紫棋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尹长风却是看都不看那个七姑娘,对紫棋端起了酒碗:“那个小东西马上就到,今日有人打搅,你我看来不能尽兴了。来,说了请我喝酒,你却滴酒未沾,这太说不过去了,我敬你一个。”
紫棋在镖局这段时间酒量练出一些,喝个三碗五碗是醉不了的,于是豪爽地举起酒碗和尹长风一碰,一饮而尽。她饮酒时,尹长风念了句:“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
放下酒碗,看了眼桌子才反应过来,这碟子中的荷塘,碗中的杏花酒,竟然是尹长风一开始就想告诉她的:人和人在一起有时候没那么多为什么,只是一个缘字而已。
旁边七姑娘轻呼了一声,原来她见尹长风不理她,终于觉得尴尬,打算离开,回身去端鱼却被人握住了手腕。那人显然喝醉了,双眼迷离,面上红透,口中嚷嚷道:“怎么送给我们的鱼,还想拿走啊?”
七姑娘娇柔万分地看向尹长风,眼中一下子盈满了泪“公子,救我!”
尹长风掸了掸袍子上的一处污迹,扬声道:“结账!”
小二应了声跑过来,紫棋摸身上,才想起出来的匆忙,身上并无揣银两。她求助地看向尹长风,小声道:“我能不能下次请,这次……”
尹长风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也没带钱。”
小二大方地道:“没事没事,尹公子下次来再付也成。”
紫棋刚刚舒了一口气,就听尹长风缓缓道:“我从不赊账。”
小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看向紫棋,紫棋也尴尬地望着他。小二拍了下脑袋道:“可以这样,这位公子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点的东西,可以先押在店内,回头你取了银子付了帐,再拿走。”
尹长风看向她靴子的位置,紫棋会意,忙把那把匕首拿出来,一边交给小二一边道:“这个你要帮我收好,过几个时辰我就回来取。”
那边那个七姑娘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原来那个人不仅不让她把鱼端走,还摸了她几把。紫棋都有些看不过去,拽了拽尹长风的衣袖,问他要不要管。尹长风却站起来像没看到似的下了楼。
紫棋心中有些愤愤,觉得人家姑娘好歹喜欢你一场,你对人家无意,也不应做得如此绝情,她可不能袖手旁观。可刚走上前,就见一个生得很是高大威猛的男子拎了菜刀,从后厨奔了出来,口中嚷嚷道:“是谁?谁欺负我妹妹呢?”
她只好摇摇头,也转身下了楼。
楼下尹长风正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说话。只听那孩子脆生生地道:“师傅,我都想死你了,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快和我回家吧!”
尹长风带着几分威严道:“你平日多花点功夫把我教给你的东西学会,别净搞些没有用的。”
第二十六节 贮水邀萍1
那孩子理直气壮地答:“怎么会没用!师傅本就武功高强,你只是懒得让世人知道。曾小六上次说我拜了个没有名气的无用之人为师,我气不过,所以用这个方法来帮您正名。”
尹长风似被他弄得很是无奈,叹了口气:“你存了这种心思,我便不是你的师父,我本来也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你另投高明吧!”
那孩子怕了,竟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抱着尹长风的腿道:“师傅,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就是别说不当我师傅啊,我娘听了会伤心的,你知道她的身体……”
紫棋走了过去,那孩子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腰背挺直,脖子梗着,将手背于身后,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尹长风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回过身来给紫棋介绍:“他叫云宇亭,喜欢叫我师傅。”又对云宇亭道:“叫蔚姐姐。”
云宇亭慢悠悠地扭转头,上下打量了下紫棋,轻哼:“哼,扮男人还挺像的!”忽然神色一变,伸出手指点指紫棋,想说什么又住了口。
紫棋笑眯眯地打招呼,然后半蹲了身子,凑到他面前:“云公子,上次在你家后院……”
“蔚姐姐,你的肩膀上怎么有只蜘蛛啊?”云宇亭瞪大了眼睛,做出害怕的表情,“这么大一只!它要咬你了!”
紫棋不慌不忙,这个小鬼想诓她,以此来转移话题,还没那么容易。
但是……眼角余光似真的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她肩膀上动了动,因她穿着墨色的袍子,{奇}不是特别明显。{书}她侧过头凝神一看,{网'竟然真的是蜘蛛,有小孩子的巴掌大,每条腿都是毛茸茸的,还正在朝她脖子靠近。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一下子扑到尹长风的怀里,将头伏在他的肩上瑟瑟发抖。尹长风用右手揽了她的腰,左手食指曲起,轻轻一弹,将那只蜘蛛弹到云宇亭的身上,那蜘蛛熟门熟路地爬回他的袖子中。
淡淡的兰草味道,很是清雅,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紫棋反应过来,忙欲后撤,那只搁在她腰间的手却是稍稍用力,让她动弹不得。尹长风在她耳边轻轻道:“等我!”紫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扭过脸来望他,额头很巧地擦到了他的唇。她大窘,忙又推他。这次尹长风未再用力,放了手,紫棋挣脱出来,头也未回地急急跑开。
“尹公子不是喜欢云夫人吗?怎么又和男子搂搂抱抱?”
“早先就听人说过,尹公子好像是喜欢男人的,听说之前也看上一个穿墨袍的公子……”
云宇亭使劲儿咳了几声,那些议论的声音小了下去。尹长风却并不介意,进到酒店拿了个什么东西,又走出来,然后当先往云府的方向走去。
云宇亭在后面跟着,因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敢冒冒然地开口。忽然前面的尹长风停了下来,扭过头看他,唇边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和他恶作剧后的样子有几分相似。他莫名其妙,然后尹长风说了一句:“干得不错!”转回头脚步轻快地继续行路。
云宇亭心里一寒,小脸皱到了一起,他知道这次自己真的做错了。暗暗冷哼一声:“臭女人,想抢走我师傅的心,没那么容易!这次是我失算便宜了你,下次可不会了!”
“师傅,你慢点,我都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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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棋匆匆回到镖局,没有朝两边看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站在角落里的李义想出声唤她,被一旁的蔚子善拦住:“她累了,让她休息会!”
紫棋回到屋子中,确实觉得很累,脱了靴子上了床,用被子裹住自己。脑袋里仿佛装了一团乱麻,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这么纷乱过了,很多事很多事一起涌进记忆中。
那天……百里寻清不太高兴。因为他爬了半天树掏下来的小鸟被她轻轻一纵就又放了回去。
“我知道你会轻功,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抓住它们,胳膊这里……还有这里……都蹭破了皮!这可是我想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可是小鸟离开它的爹爹和娘是活不了的。我不愿意让它们像我一样孤孤单单。”她又开始伤心,似乎要哭出来。
“算了,算了,我去寻别的礼物吧。谁说你孤孤单单,不是还有我吗?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你烦了我为止!”
那天……百里寻清很高兴。吃饭时他自己不动筷子,一直看着她吃,待她把碗里的饭都吃光了,一拍桌子道:“我要把爹上次捎给我那块碧玉送给王伯,他竟然有办法让你尝不出肉的味道。”
她听说自己吃了肉,手扒在桌沿上干呕。
“既然尝不出来都吃了进去,干吗还要吐出来?挑食会对身体不好的,多吃肉才能不生病。”
那天……百里寻清很孤单。他们要分开了,她在两个选择中选了后者,她狠下心丢下他一人,先回了屋子。她没有回头,一直都没有,但是她依然知道他会望着自己,而且会很孤单。她不完全清楚他在想什么,可是他们从七岁就认识,在一起十年,哪怕是一根刺互扎在对方心间,也已经和自己的血肉长合在一起,不容分割。生生割了,谁都会受伤。
这种应该就是爱吧?如果没有命运弄人,她还是唐华莹,那么他是她的百里寻清。她一定会嫁给他,一辈子在一起,小时候开过的玩笑,许过的诺言都会成为真的。
一会儿脑海中又浮现出蔚子善的身影,他那么沉着淡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棵大树,让人只要靠近了就很安心。
那个春风和煦的傍晚,两匹马并辔而行,步子不疾不徐,她的心里也异常得宁静,觉得日子就像这悠长的风,轻柔的在脸颊旁划过,似乎转瞬就会是百年,不会有疾风骤雨,不会有惊扰困顿。
那天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他微笑:“很难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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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尹长风从乱麻中走了出来,他噙着笑,那优美的唇线,只是在头脑中想想就让她脸红心跳。
她端起酒杯的时候,他轻轻道:“有杏不需梅。”
有杏不需梅——有幸不需媒!是缘分!是缘分!
这个词真的太蛊惑人心。
可是……
他若是池塘里的一株芙蕖,那么她就是无根的萍草,偶尔会纠缠但不会长久。缘来则聚,缘尽则散。
所以这缘分也最会弄人,往往来的时候没有根据,走的时侯也无预兆。信了它,就会被伤害。
想得累了,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再睁眼时已经是半夜,桌上放着些吃食,想是蔚子善送来的,见她睡着了就没有叫醒她。
大哥真好!
她翻身坐起来,吃了点东西,肚子填饱了才想起来那把匕首还没有拿。想想觉得不安,可是现在大半夜的肯定是拿不了了,只能等到明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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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紫棋早早地赶到酒楼,取了银子打算换回匕首,可是掌柜却道:“尹公子昨儿个就取走了!”
紫棋问:“什么时候啊?”
掌柜道:“就是你们刚出去一会,他又折回来,放下银子,拿了东西,没多说什么!”
紫棋心道一定是云宇亭身上带了银子,尹长风先问他拿了,换回了匕首。可是说好自己请客的,最后还是尹长风付了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匕首在他手里也好,等下次见了面,自己一定先把银子还给他,再收回匕首。
想到还会再见面,她心里不免又有些乱,似乎有一丝丝期待,又有一丝丝畏惧。
第二十七节 贮水邀萍2
三日后,紫棋终于明白那日尹长风所说的“等我”是什么意思了。
一早晨起床,打开窗子就看到天上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紫棋心情大好,收拾停当走到院子里。李义正穿着一身短打认真练功,旁边荀安在扎马步,似瞌睡还没醒,哈欠连连。李义十分不悦,瞪他好几眼,可是他眼睛都没睁开怎会看得见。
李义用很大的声音道:“喂!荀安!认真点!蔚大哥回山寨前叮嘱我要好生督促你练功。”
“怎么偏偏是我?其他兄弟都还在榻上睡着呢,为什么他们不需要练?”荀安犹自打着哈欠,一边半蹲不蹲的应付事,一边小声地抱怨。
奇~!“哼!我其实也懒得管你,不过蔚大哥说你天资不错,若肯好好练,回头肯定能超过我。”
书~!“超过你有什么用?我可没看出你有哪点好。吃的穿的还不是和我一样?”他忽然嘿嘿闷笑,“要说你就一点让我羡慕,那就是紫棋姑娘看着和你交情甚好,我若是也有这机会,定然趁着她还少不更事,将她……嘿嘿,可是你这个傻瓜,显然是想撮合她跟寨主。其实……你真是个傻瓜,像寨主那样的,他要是真对女人有兴趣,稍微点点头,不得有多少女人自己主动扑上去啊?你留着也是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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