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有嫌你穷呀?”景晨又白了他一眼。
“你是没有。可我也不穷呀。我每月花在你身上的钱是你工资的几倍。这些钱哪来的?挣的。现在没钱哪还有幸福可言?你那高干的公婆怎么样?也就住房宽敞点。离休了,出门还不是得挤公共汽车?买菜不还是得和小贩讨价还价?你愿过这样的日子吗?”
景晨不说话。
“晨晨,你想嫁给我。我也想娶你。那好,眼前的现实问题就是房子。我离婚把房给了老婆。你如果离婚你公婆的深宅大院也不会有你的一寸土地。所以我们未来的出路只有买房。可凭我们的工资买得起吗?郊外一套二居三居没有二十万以上拿得下来吗?而且还必需买车。城里的房七八十万,你想都别想。这些钱哪来?”
景晨嘀咕道:“咱们现在不是住得挺好吗?”
“可你知不知道这两居是人家严寒冰每月一两千元给我们租的吗?我每月挣的钱虽不至于租不起房,但租了房,你还有钻戒、项链戴吗?你还能吃饭馆、卡拉OK吗?”
“那我们还能一辈子依靠严寒冰不成?”
“当然不用。两年。顶多两年。这就是一笔生意。哼,我心里明白着呢。表面上严寒冰和我称兄道弟,但内心里其实没把我当回事。我和他无非是一种阶段性的互相利用。他和石天明有仇,想通过我获取石天明的情况。我呢,权当向他提供咨询。我得到的咨询费早已高过信息本身价值的无数倍。想开了无非给他讲讲石天明的故事。这些事我不讲别人也会讲。人家老严是付费的。这么一想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也明白,也就两年。严寒冰和石天明的战争不会永远打下去。战争结束,我也就失去了价值。因此我必需乘机这两年把和严寒冰的这笔生意做好。他已经答应明年给我买房买车。等这些一到手,严寒冰想高薪用我,我他妈还要考虑愿不愿意呢?”
“可是,那石天明……”
“唉,晨晨,你真是妇人之见。石天明最终是死是活是定数,是命运的安排。我提供了这点资料,于他又有多少实质性的伤害?真正能害他的是严寒冰、孙搏权、柳卉婷,而不是我余天,更不是你景晨。因此,我从不觉得内疚。更何况这又能轻易为我们带来中产阶级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我总觉得……”
“别总觉得了。晨晨,‘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这里拍心拍肝地为石天明考虑,他呢?领你这份情吗?你和他相处无非为一个爱。他爱你吗?我看他爱夏晓蝉,爱叶含青远胜于爱你成千上万倍。不说别的,石天明为了叶含青已经和他老婆正式打离婚官司了。”
景晨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竟然打离婚了?!以前我求过他多少次,他哪次不是推三阻四,一会儿女儿,一会儿责任义务……”
余天打断她说:“那是因为他不爱你。一个男人要想离婚还有离不成的?要离不成一定是他不想离。你看现在他为了叶含青早跟他老婆分居了。听严寒冰说,他们早就有了爱巢了,天天好得跟夫妻似的……”
“别说了!”景晨急促地打断了余天的话。她的双眸阴翳,脸上带着一种怨毒。她走下床,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着衣服。然后转过身,平静地望着余天说:
“咱们走吧!”
浮沉商海 39
周六傍晚,含青没有按何晓光约定的时间来接小青青。而是提前了一小时。她想带小青青去附近的公园看夜景。小青青6岁了,已经是一年级小学生了,该给她培养一点艺术感觉。何晓光对此不屑一顾,但也没有反对。最近一段时间,何晓光交了一个女朋友,他好象挺满意的,说要和她结婚。因此,对含青心态平和了一些,当然,有时候也莫明其妙地烦躁。碰到这种情况,含青便连问都不问,招呼一声,小青青蹦蹦跳跳地出来了,搂着妈妈的腰就往外走。
这一年多,青青好象一夜间长大了。孩子气荡然无存。满口都是大人话。还经常替妈妈操心。“妈妈,我看你一个人挺孤独的。我还有爸爸、阿姨陪着呢。你去找个男朋友吧。”她才六岁,已懂孤独两字,当时真让含青大惊失色。有一次她问含青:“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分开?”含青说:“爸爸老和妈妈吵架。”青青若有所思地说:“可爸爸说是你和他吵架。”“那是因为爸爸不信任妈妈。”“什么叫信任?”这问题把含青难住了。她想了一会对青青说:“信任就是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配得到爱情。也相信自己给对方的爱情对方会珍惜。”“妈,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当一个人不管遇到快乐、幸福、痛苦、还是悲哀的时候,第一个就想让他知道。”“你和爸爸有爱情吗?”“有。”“那有爱情为什么要离婚?”含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是的,她和何晓光有爱情。离婚也是因为爱情。何晓光因为爱她而要扭曲她,含青因为爱他而不堪忍受。可这,能跟这6岁孩子讲得清吗?于是她只有苦笑着说:“小宝宝,你还小,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两人结婚,光有爱情还不够。”
上小学以后,小青青的问题更多了。她和含青一样爱发呆。而发呆,正是她各种古怪问题的来源。有一次含青问她想什么,她笑眯眯地说:“我在想长大以后发明一个机器人,还发明一种神药。你和爸爸要吵架了,它就给你们一人一片药,你们就不吵架了。马上抱在一起亲嘴。这样你们也就不用离婚了。”孩子的童稚让含青心碎。
有一阵子,小青青老让妈妈爸爸复婚。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你们俩抱在一起然后又一起抱我。”有一次说:“妈妈,我看你老跑来跑去接我挺累的,也不方便。干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得了。我和你住大屋,让爸爸住小屋。或者,我们三个一起住大屋。”有时说:“妈妈,我梦见你和爸爸结婚了,你盖着红头巾,象一个仙女一样。爸爸嘛,象黑猫警长。真好玩。”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小眼睛的溜溜地盯着妈妈,观察她的反应。可她不知道她这种小小的“诡计”让妈妈多么心碎。
这半年多,小青青不再提爸爸妈妈复婚的事了。不知为什么,含青总感觉女儿身上有了些许冷漠的东西。她变得很透彻,很敏锐,全然不象这个年龄的孩子。有一天,含青问她:“小青青,你还让爸爸和妈妈复婚吗。”她头也不回地摆弄着一个娃娃,声音脆脆地说:“你和爸爸复婚又吵架,吵了架又离婚,还不如不复婚呢。”小青青为什么一下改变了观点?是不是何晓光的女朋友影响了她?含青问:“青青爸爸的女朋友对你好吗?”“还行!”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对她感觉怎么样?”小青青抬起头,脸上居然有一丝玩世不恭的表情:“我没感觉。我爸爸今天一个女朋友,明天又换一个。我的感觉老得换,妈妈你说烦不烦。”含青摇摇头说:“爸爸如果能和一个阿姨结婚了,你一定要听她的话。象妈妈一样对她。”小青青笑嘻嘻地说:“她要是对我不好,我就来找我妈妈。”说完张开两支小胳膊,扑到含青的怀里。然后搂着含青的脖子再不肯放手。含青伤心地说:“宝贝,你记住。妈妈是你的好朋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遇到困难,妈妈一定会帮助你。”小青青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会告诉妈妈的。”
想到这里,含青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她从不后悔离开何晓光,但她负疚于给小青青带来的伤害。这种伤害是潜移默化的。小青青应该是天真可爱的,不应该这么早熟,她应该是混沌的,不应该有这么多思想。
到了何晓光家,她敲了敲门。屋子里立即传来小青青清脆的叫声:“妈妈--”。但开门的却不是小青青,而是何晓光。
何晓光敞着毛衣,嘴里叼着一根烟,另一支手握着一个酒瓶。看见含青,他的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却没有归位。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充满蔑视。见含青打量他,他嘴角又抽动了几下,举起酒瓶,仰面“咕噜咕噜”几口。然后,又把烟叼到嘴里。
“晓光,别这么喝酒。”含青知道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何晓光肾不好,这么滥抽狂饮,是会送命的。
“喝!你还关心我?”何晓光表情古怪地盯着含青,咕噜又是一口酒。“你不是盼着我早死吗?”
含青见何晓光又要生事,连忙喊了一声小青青。
小青青夹着小书包,蹑手蹑脚地小跑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怯生生地望着妈妈,又望了爸爸的背影。小青青走到爸爸背后停住了脚。犹豫了一下,仰起脸,又看了看爸爸和妈妈。然后她冲含青使了眼色,抬起小脚,想从何晓光的左侧溜过来。何晓光反手抓住了小青青。“青青,不许走!”
“爸爸,你不讲理,为什么不让我去妈妈那儿?”小青青在何晓光手臂里挣扎着,但就是挣脱不开。
“晓光,你不要吓着孩子。有什么事孩子不在时我们再说。”
“你那些不要脸的事也怕让孩子知道?为什么不能当她面说。我就是要当她面说。她迟早也会知道她有个不要脸的妈妈。”何晓光的脸变得铁青。
含青“砰”地砸上大门,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污辱我。这一次一次地我都忍了。可他肆无忌惮。就因为他曾付出过爱?可这是爱吗?
见含青对他怒目而视,何晓光也瞪圆了双眼。小青青突然拼命挣脱了何晓光,但她没跑向含青,却跑回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接着门里传来了哭声。
含青冷静下来了。孩子大了,父母再这样会毁了她一颗受伤的心。她冷冷地看看何晓光,嘴角噙着一丝讥刺的笑。她向前迈了一步,想从何晓光身边经过去卧室哄哄小青青。
何晓光伸出手挡住了含青。
“哟……,你还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告诉你,你没有资格了。你这个脏女人,你这只‘鸡’。”
啪,含青给了何晓光一个耳光。何晓光愣住了,含青也愣住了。
含青退回门后,咬紧牙,泪水哗哗向外流。
何晓光摸摸脸,嘿嘿笑了:“叶含青。你以前把我的脸当皮球拍着玩,我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可现在还是从前吗?你的手还干净吗。你还有资格来拍我的脸吗?你还有资格用你这只脏手来摸小青青吗?叶含青,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早被我的女人戴上绿帽子了,我还美滋滋地围着她鞍前马后的,我贱不贱啊!”
“何晓光,你爱我,就有资格随便污辱我吗?”
“我爱你?叶含青,你也配我爱你?我爱的是纯洁的叶含青,而不是一个抓个男人就要上床的婊子。”
“你他妈混蛋!”含青再也控制不住愤怒,抓住门后的书包就向他脸上砸去。大哭着说:“我是婊子,何晓光,我后悔当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当一回婊子,也好名符其实。”
“你还没当?你说你和我离婚之前已经被那个石天明干过多少回了?你这个荡妇!你说呀!你怎么不说话了?说着了是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何晓光五官扭成了一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举起,要往嘴里灌。但不知怎么地,他举了几次都因为手哆嗦瓶口对不准嘴巴。他愤怒地砸掉了酒瓶。顿时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酒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含青的确傻了。她听到石天明这个名字就傻了。
含青和石天明好了一年半多了,但她从来不敢在何晓光面前提石天明的名字, 怕刺激何晓光。她不愿和何晓光发生任何冲突。她不愿伤害小青青。因此,不仅何晓光不知道石天明的存在,小青青也不知道石天明的存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晓光怎么知道石天明?怎么变成她没离婚就和石天明好了?谁这么恶毒?为什么故意把一堆不合事实的污秽弄到他的身上?
“何晓光,谁告诉你的?”含青哆嗦着嘴唇说。
“谁?你怕了吗?丑事让人知道怕了?叶含青你怕什么,敢做敢当嘛!叶含青,我没想到你这么贱,连有妇之夫你也敢上。怎么着?没男人要你了?可你不是还挺漂亮的吗?离婚也不见你老啊!那个石天明,用了什么法术把你勾上的?让你连老公孩子都不要了?”何晓光的双眼象要滴血。
“何晓光,你不要诬蔑我。我和石天明是离婚后认识的。我有资格谈恋爱,你无权干涉!”含青眼泪流得挡住了视线。她辩解着只觉得自己说得话是那么无力。
“谈恋爱?石天明有资格谈恋爱?身下操着一个,背上还要扛一个?”何晓光做了个猥亵的手式。
“何晓光,我瞎了眼。你这个粗俗、卑琐的小人,我怎么早不离开你,还和你厮守了十几年。”含青手指颤抖地点着他。
“我粗俗?我卑琐?你才发现?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家几代农民。当然没有你城市小姐的高雅。可你怎么高雅到别人家有妇之夫床上去了?还他妈谈恋爱?这叫谈恋爱?这叫‘偷’,懂吗?‘偷’!”
含青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拉开门,冲了出去。她连电梯也没坐,怕人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和屈辱。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诬蔑我?难道他要把全世界的污水泼在我身上,才能偿还他曾经付出的爱吗?
为什么?为什么石天明你不离婚?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社会再开放这样的角色也是要遭到鄙视的吗?难道你也要让我偿尽人间的诬辱,以此来考验我对你的爱吗?
何晓光,我没有对不起你,十多年来,我被你猜疑、误会、指责、污辱,但为了你这一份付出,我容忍了,我全容忍了。我一如既往地爱你。要不是你有了女人,提出离婚,我还会容忍,我还会爱。那怕再遭蹂躏,我也会和你白头偕老。
石天明,我为你心力交猝。这一年半多,我为了爱你,我抛弃了阳光,一日日摸索着在黑暗中走路。我痛苦、自卑、屈辱、期望。可你除了让我等,等,无限期的等,还想过我等待中的失落吗?为了爱你,我不仅成了你情感的奴隶还成了你工作的奴隶。但我依就隐忍,隐忍。面对身边越积越浓的乌云,我却一日日盼望着你过来驱走乌云,等待云开雾散的一天。
可我等来了什么?!
含青一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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