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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暖儿抬头,展颜笑,眼神却看着厨房内忙碌着的小伙子,“好,成交。只是,我有个条件……”
老板听着谢暖儿的话,看向厨房内的小伙子,忙不迭地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忙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宁凌,直觉身后有两道狼一般吃人不吐骨头的眸光,勉强扭动了下酸胀的脖子往后看,看到身后谢暖儿笑得眉眼弯弯,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啊地一声,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自己颤抖着的小心肝。
谢暖儿拍拍宁凌的肩膀,立马就走马上任,接过宁凌手中的炒锅和勺子,加大了火候,噌地一声,火立马就窜了上来,炒锅内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炒声,少了宁凌的忙乱,更多的是从容和平静。一边的宁凌,立马红了耳根子,却也不言语,在一边帮着整理蔬果,递递油盐酱醋什么的。
好不容易忙活到餐馆打烊,谢暖儿和宁凌一前一后地走着,路边的路灯光投射在两人身上,地面上映着两人长长的的身影,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却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小段的距离。
宁凌碎碎叨叨,“我就是好玩,随便找了家店烧菜,没想这家店的老板把我给挖来了,我想呀,反正是玩嘛,去就去了呗,没想到就碰到你了。你知道,就我这手艺,都是你在我家时,我偷偷学的。今天真是在鲁班门前弄斧了……”见谢暖儿没有丝毫的动静,声音也就越说越小,没了丝毫的底气。
谢暖儿猛地站住身,看着身后,这个张妈口中的混世小魔王,一弯柳眉紧蹙,“玩?宁凌,你闹失踪也闹得太离谱了,两个月不声不吭,你知道张妈快急疯了,你姐姐也等着你回去,大刑伺候。”要不是张妈打电话到英国跟她絮叨,谢暖儿还不知道这小子在玩失踪。
宁凌把头低了又低,轻咳了几声,抬头,看着谢暖儿,淡淡道,“我知道林伯母要将你的交换学者计划中止,林哲楠那小子又是不会照顾人的主,我有些不放心……”说着,紧紧地盯着谢暖儿,眸内渐次地晕开雾气,却是深呼吸,扭头不再多言。
谢暖儿顿了顿,摸了摸左手手腕上温润的冰凉,浅笑,轻叹,“你并不了解他。”
宁凌扭头不再看谢暖儿,手却是拽得紧紧地,无论他如何地自欺欺人,谢暖儿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不了解林哲楠。以前的他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人们口中的林家楠少爷,娇气无比,更借着十六岁那年的那场大病,变得孤僻暴戾,更加不爱与人交往,性格多变。可来伦敦的两个月,他远远地看着自己打小的宿敌,为了他的天下无双死皮赖脸地跑去地理杂志社软磨硬泡地找份摄影师的工作,为了他的天下无双来回地在摄制组和伦敦之间奔波,为了他的天下无双啃着发硬的面包来来回回地找一间环境舒适租金又便宜的房间。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将他之前的种种猜测给打破,而他自己也是输得一败涂地,即便他不愿意承认。
谢暖儿将电话拨通,就将话筒递给了宁凌。
话筒那头的宁馨火大地吼吼,“喂,喂,是谁?是不是宁凌臭小子?”
宁凌拿着话筒低低地嗯了一声,忸怩状。
“死小子,你快给我回来,哪边撒欢去了,嗯?两个月不着家,也不打声招呼,你个臭小子。”骂着骂着就抹眼泪了。一边的张妈早就迫不及待地抓过宁馨手中的话筒,“是凌少爷不?怎么这么大个人了出门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让人着急?”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渐渐地也开始泛滥了。
宁凌头痛地将话筒递给了谢暖儿,谢暖儿揪了揪宁凌的耳朵,低低地嗔道,“你这死小孩,真不懂得尊重老人家。”接过话筒,笑眯眯地,“喂,是张妈吗?我是暖丫头呀,宁凌来伦敦了,这死孩子,要不是今天正好给我逮个正着,我还不知道他在伦敦呢……嗯,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让他早点回去的……嗯,好的,好的……”谢暖儿说着,还不时地瞪瞪宁凌,这死小孩呀,真是不让人安生。
☆、Chapter131我之姓,冠你之名(8)
最近几天,谢暖儿都快被宁凌烦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死孩子,明明自己租了一间公寓却偏偏地要和她挤在那不足五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内。这孩子,这边摸摸,那边看看的,就差点没将冲水马桶给瞻仰一下了。
宁凌趴着墙,抽风一般地看着面前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物的两朵并蒂玫瑰标本画,挠挠头,回头瞅瞅谢暖儿,“嘿,暖儿,你可别告诉我这两朵破花后面还有故事?!”
谢暖儿虎虎脸,抓狂,“死小子,叫姐叫姐,别没大没小。”说着,瞅了两眼那副标本画,“嗨,那不就是你姐夫,就是林哲楠弄的,你还别说,你姐夫还挺有才的,你看他摄影好,素描也行,还能唱上一两首,这两朵玫瑰是他画素描赚来的,特有意义,他就做成了标本,还拓印了这么一副标本画,说什么见画如见人……”谢暖儿还想继续恶心下去,瞅着宁凌越来越臭的脸,到底还是于心不忍,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冲着他浅笑。
宁凌抿了抿嘴,挫败地将他的好奇心收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谢暖儿看,看不出喜怒,良久,似是恳求又似威胁,“谢暖儿,我跟你讲,你少给我在我面前秀恩爱,晒幸福,本少爷会计较这些?这几天,我就住你这了,甭跟我说让我回那破公寓,就几天,我们像在宁家的时候一样过几天行不?否则,我就不回国了,我就天天跟在你身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话语带着无赖,真是让谢暖儿又好笑又好气,却也只得无奈地答应。他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也是出了名的说到做到,绝不含糊,谢暖儿也只得由着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凌就正式入住了谢暖儿和林哲楠租住的小房间了,他也没有客人的拘谨约束,天天对着谢暖儿吆五喝六的,将谢暖儿使唤得团团转,日子仿佛真的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宁家,就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日子简单安稳,因着宁凌的小性子和对谢暖儿的处处为难而平平地添上了许多的趣味。谢暖儿想,没有碰到林哲楠也许真就会爱上这个混世小魔王,可是话又说回来,没有碰到林哲楠,她和宁凌也许根本就不会遇见,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而言的。有些时候,好多事情好像真的冥冥中有着安排一般,半点不由人。
宁凌摸着自己吃得浑圆鼓鼓的肚皮,满意地打着小嗝,多久没吃暖儿做的江南小菜了?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每每在宁家,思念像疯草一般蔓延时,他就特别怀念谢暖儿的这些小菜。每每不能自已,就会自己尝试着给自己做江南小菜,甚至偷偷溜到苏州低声下气向那个死胖子,胖头陀求教。可是明明是按照同样的方法和调料做的菜,他却始终无法做出谢暖儿做的那种口感。
直到有一天,他尝着自己做的菜,却是再一次的失望,他隐忍着泪水,吃着菜,味同嚼蜡,他怕有一天,他再也不记得谢暖儿做出的那种口感,他怕有一天他会在不经意间将他心尖的天下无双给遗忘了。胖头陀自是不待见他的,能够教他做菜已是千恩万谢了。可瘦圆规看着这般的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瘦圆规问他,“孩子,你可是真的喜欢我们家的丫头?”
他深呼吸,努力将眼泪收回去,使命地点头。
瘦圆规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摇摇头,“要我说,也许,你并不喜欢她。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家丫头一直拒绝你,所以你才会有此执念。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都烧不出暖丫头烧菜的那种口感吗?原因就在于,你太执着于那份追寻的口感,却忘了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做菜,你将做菜最重要的过程丢了。”
瘦圆规看了眼渐渐呆了的他,继续淡淡地往下说,“你真以为林哲楠和我们家丫头的重遇是偶然?是我们家老头子,告诉那小伙子我们家丫头在哪的。那个时候,那小伙子找到我们家门上,他和你一样,眼内满是迫切,告诉我们说他找了我们家丫头已经整整五年了,我和我家老头子都是过来人,情折磨人的滋味怎么会不知道?于是,我们家老头子就要他做一道最简单的阳春面。你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尤其是男娃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开始,他也表现得很为难,却还是欣然接受了。”
“那臭家伙和你一样,都笨手笨脚的,面还没下呢,就被烫伤了,那个龇牙咧嘴的样哟,真不像个男娃子,真是丢脸,还不如我们家丫头呢。我懒得理他,他倒自顾自地开始吹着口哨,按着我给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开始做面了,听他口哨吹得越来欢快,我跑去一瞧,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竟给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替他害臊。”不知何时,胖头陀来到了妻子的身边,给宁凌叙述着那个男子的过往。
“我问他,你的面做好了没?”胖头陀继续絮叨,“他擦擦脸上的泪水,倒也知道害臊,红着脸点头说好了。我问他,怎么一个人好好地哭了,太不男人了。他说,他做面的时候,满脑满心地都是我家丫头的样子,高兴了就吹口哨,难过了就止不住地流泪,一碗面做下来,让他体味到了各种的酸甜苦乐。那个时候,我看着他做的半生不熟的阳春面,就知道这个臭小子会是我家丫头托付终身的另一半。”
宁凌一直都不曾想过自己会输得如此惨烈,他给谢暖儿的爱太过浓烈,浓烈得将爱情的酸甜苦乐都驱赶走了,爱情于他而言,要么爱,要么恨,却从未想过,爱一个人其实还有很多种其他的方式。而他也太过执着于爱情角逐的结果,却忘了期间酸甜苦乐的过程,就像做菜一样,只想着口感,却忘了享受期间的过程。
☆、Chapter132我之姓,冠你之名(9)
这日早晨,宁凌听得门外的门铃闹得震天响,咕咕,咕咕,咕咕地一阵好吵。
“谢暖儿,开门,快去开门,吵死了,吵死了,谢暖儿……”宁凌眯着个眼,把头探出被窝,在窄小的空间中找寻谢暖儿的身影,才发现,谢暖儿不知何时早就不在了,骂娘地从被窝中抽出身来,骂骂咧咧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
门外褐发蓝眼的快递员小伙,乐呵呵冲着他就是明朗一笑,接着就是叽里呱啦地一阵英文直往外冒。宁凌瞅了瞅邮件上的收信人名字,谢暖儿,捉过快递员手中的笔,跟鬼画符一般地在邮件的签收处草草地画上了自己的大名,拿过邮件,就啪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将邮件甩到一边,倒头又是一阵大睡。
中午,谢暖儿在中餐馆忙活好后,就匆匆地赶回租住的房间,这个混世小魔王她还不了解?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算算时间,这会这个家伙也该醒了。
回到租住的房间,轻轻地放低了脚步声,却发现宁凌这个臭小子在地板的床铺上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的,谢暖儿耸耸肩,看看手中从中餐馆拎回的吃的,也就作罢。
将吃的拿出来,放到冰箱中,谢暖儿就急匆匆地来到书桌前,想要将有关母语负迁移研究项目的资料好好整理一份出来给Tony,前些日子,Tony打电话来说,母语负迁移的研究项目进行得非常的顺利,需要发表有关方面的论文,她希望谢暖儿能够给予一定的帮助。虽说,学者有国界,但学术无国界,谢暖儿欣然答应,想着假如在母语负迁移方面有所突破的话,之后人们学习第二语言必定会受益许多。
谢暖儿看着书桌上来自英国皇家摄影协会的邮件,签收人写着她的名字,微微地诧异,一弯柳眉不安地紧皱,从抽屉中拿出小刀,裁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谢暖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呼吸却是渐次地沉重,那份资料是英国国内摄影大赛所有获奖者的作品集,她的男孩不知何时竟瞒着她偷偷地参加了比赛,他参赛作品的名称为“酸甜苦辣咸”,被评为了此次大赛的特等奖。那是一个系列的心形照片墙。而这整个系列的主角就是她谢暖儿,有在扬城时,她逆着阳光冲他笑的那一个瞬间,有她穿着红妆,奔跑着投入宁凌怀抱的镜头,有她就着台灯伏案工作的,有她在厨房中忙碌的镜头,有她拿着简历穿梭在伦敦的大街小巷的疲惫和迷茫……谢暖儿捂着嘴,哭得压抑,她不知道她的男孩还为她做过哪些傻事,但是仅仅这些就足够了,就足够了。
资料的中间夹着一张淡蓝色底面的请柬,上面的花体英文写得优雅而俏皮。
谢暖儿女士:
您的丈夫林哲楠先生在第十二届英国摄影大赛中凭借主题为“酸甜苦辣咸”的摄影作品,获得了本次大赛的特等奖,作为您先生作品的主角,我们皇家摄影协会期待您的到来,请带上您最甜美的笑容。
英国皇家摄影协会全体成员
谢暖儿拿着请柬,笑了又哭,哭了又笑。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宁凌看着面前疯疯傻傻,哭哭啼啼的女人,凑上前瞅瞅请柬中的内容,眸光暗了暗,却粗着声恶声恶气,“谢暖儿,你丢不丢人,不就是让你去参加个颁奖晚会嘛,你瞧瞧你个熊样子,快给小爷我拿些吃的过来,小爷都快被饿死了。”
谢暖儿抚着摄影集上那占据整个中心页面的“酸甜苦辣咸”,摸摸死孩子的头,“冰箱中有吃的,放微波炉中热热,自己弄着吃,姐这会忙。”
宁凌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谢暖儿,行啊,长能耐了哈,林哲楠那臭小子我非好好揍他一顿,瞧他把你给惯的……”摸摸瘪瘪的肚子,吵吵嚷嚷表示不满地进了厨房,扶着冰箱的门,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每在这属于林哲楠和谢暖儿生活的地方多待一天,他内心的各种奢望就多崩塌一些。也许,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谢暖儿一边拿着那本获奖影集,一边一遍又一遍地摁着林哲楠的手机号码,电话那头却不停地重复地告诉她说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弯柳眉微微担忧地皱起,她想告诉她的男孩,她收到了来自英国皇家摄影协会的请柬。她想告诉她的男孩,此时她的心情。
宁凌倚着厨房的门,静静地看着书桌前万分小心翼翼拿着那本摄影集的小女人,感受从她身上溢出来的满满的幸福,心仿佛受着凌迟一般地疼,一刀又一刀,仿佛没有止尽。
摄影界的专业人士看到那幅名为“酸甜苦辣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