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透过眼镜,瞟了瞟眼前的一对男女,又瞟了一眼病历上的名字,没好气地叹了一声,递过方子,不忘嘀嘀咕咕地交代道:“不要让他再吃任何具有刺激性的食物了,烟和酒是万万碰不得的了,你要好好地看着他,还有,小伙子你也要自觉,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女朋友考虑考虑,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会照顾自己……”说着,医生就无奈地摇摇头。
谢过医生之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抬抬眼,摸摸有些斑白的头发,从身侧拿过一份报纸,看着报纸上的标题不禁笑了。随手将报纸一扔,头顶的电风扇微微幽幽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报纸被吹得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首页赫然写着“社会的良心——林哲楠”。
那一年,初出茅庐的年轻小记者林哲楠凭着傻楞青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潜伏于制药厂内,揭露黑幕,待黑幕曝光,一时间这个小伙成了众人评论的对象,可谓是名动京都,声名鹊起,只是没有人记得他的相貌,有人说,他长得短小精悍,满脸的猥琐,却正义执着。有人说,他高大英挺,执着而情深,是女子值得托付的好儿郎。众说纷纭,越传越离谱。他却不甚在意,无谓地笑了笑,耸着肩,似问着身边的靳青又似自言自语一般道:“你说她会听到这些谣传吗?你说她会看报纸吗?你说她看到了会不会回来?如果这次不回来,那我继续做卧底;她会不会……”靳青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眼刮子,又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本想让清醒清醒,没想这家伙却和着了魔一般,一宗一宗的社会调查不断地被报道出来,社会黑幕揭露的越多,林哲楠三个字在人们的心中的分量越重,只是他依旧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无论是为了自我保护,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原因。
“谢暖儿,你丫,你丫的,没事掐我干嘛?!”一到走廊上,林哲楠就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眼前的小女人。谢暖儿却如没听到一般,紧蹙着柳眉,不言不语地拿着药单像幽灵一样从他的面前飘过。
“暖儿,暖儿……”林哲楠有点孩子气的喊着谢暖儿,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挠着头,讪讪地道:“我以后好好吃饭,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我以后不酗酒,不抽烟,好不好?”
停下脚步,却并不转身,淡淡地颤着声道:“你自己决定就好。”顿了顿,又道:“你先到大厅里休息一会,我去窗口拿药。”说完就匆匆地离开了走廊。
看着谢暖儿微微战栗的瘦弱背影,林哲楠忽然想到了初次相遇时她那白白净净的脚丫,及再次相遇时的战栗背影,心下一紧,匆匆地追上前去,又复慢慢地放下脚步,听着越来越近的抽泣声,浓眉瞬间皱得抚都抚不平。
那一幕,直至后来好久好久以后,他仍能清晰地记着。坐在另一条走廊长凳上的谢暖儿,紧紧地捂着嘴,不让哭声发出来,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滴落,另一只手,反反复复地拿着药单使劲地看着,好像要把药单上的药都刻在脑子中一般,还不时地自责般地抡打着自己,仰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哭着哭着却笑了,笑得那么得凄美;苍白的面容像极了一朵含泪的茉莉。那时正值中午,走廊上空空荡荡,静得没有一丝气息,微风不时地从走廊的尽头丝丝缕缕地吹来,吹动谢暖儿长长的裙摆,摇曳开来,本是美得极致,林哲楠却没了心情欣赏。看着谢暖儿匆匆地擦着眼泪,匆匆地整理着自己情绪,短短的几分钟,让她释放了情绪,却生生地将林哲楠的情绪给勾了上来。
怔怔地看着慢慢站起身,擦掉泪水重新以温婉笑脸示人的谢暖儿,不自觉地摸了摸刚刚被谢暖儿掐得仍然隐隐作痛的地方,她是在恼自己吗?恼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医院的大厅中,人稀稀疏疏的,有沮丧着脸挂病例的,有欣喜着搀扶着妻子喜笑颜开的准爸爸们,有匆匆行走的病人家属,林哲楠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准爸爸们,内心丝丝缕缕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惆怅的同时,有着丝丝的嫉妒,确切的说是非常的嫉妒,非常,非常。
看着一脸失落之色的林哲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拎着一大袋子药的谢暖儿愣了楞,随即扯了扯林哲楠的衣袖,淡淡道:“走吧。”冷冷地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谢暖儿,林哲楠忽幽幽地问道:“你说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吗?”看了看已经走到大厅门口的一对白发苍苍,颤颤巍巍却相互搀扶而行的老夫妻,谢暖儿一弯柳眉紧蹙,为什么他总是要处处紧逼?不言不语地看着林哲楠良久,温温吞吞地吐出“不会。”两字。
转过身,看了看谢暖儿,林哲楠忽然挑挑眉,笑了,不急不恼。拉起谢暖儿手,缓缓道:“呵呵,的确不会,当你变成一个臭老婆子的时候,我才不要你呢。”愣了愣,等谢暖儿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哲楠早已笑开了,忽地伏在谢暖儿的耳际低低地呢喃道:“怎么?不高兴了?就算你是臭老婆子了,也会是我林哲楠手心的宝。”
☆、Chapter14卿之宝,岂能相让(5)
夜,街道两旁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嘈杂的叫卖声,吆喝声,招呼声,一路摆开的大排档摊位,有碰杯猛灌的,有翘着二郎腿划酒拳的,有喷得吐沫星子四溅,侃着大山的,有满脸笑意热情招呼客人的,有苦着脸骂骂咧咧的。一个个大排档摊位仿佛将人们带回到了久违的家中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神色,放松而自然。
昏暗的灯光映着靳青瘦削的脸庞,一双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地神采奕奕,晶亮晶亮的,就像猎人看到了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看着坐在角落中颤抖着双肩,大口嚼肉大口灌酒的宁馨,靳青的心头有着说不清的欣喜。宁馨,大概就是那个突破口了吧。
每次看到林哲楠发疯的如飞蛾自焚一样的举动时,靳青都暗自发誓一定要将那个名为谢暖儿的女人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来,他就不信凭借他强大的关系网,他就找不到这个女人。整整两年的时间,他用两年的时间去寻找那个叫谢暖儿的女人,每每捕捉到一点线索,每每感觉就要得手了,却每每失手而回。他不知道哪边出错了,但是根据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谢暖儿的背后有着一个强大的背景,而这个背景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每每会失手。好不容易,这个名为谢暖儿的女人自己出现了,但是她过去的五年却如空白了一般,无迹可寻。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她,可靠吗?
随意地买了一包劣质的黄酒,往身上洒了一点,匆匆扔掉剩余的黄酒,就迈着慵懒的步伐酒气冲天地往宁馨所坐的角落走去。
迷茫地看着眼前一会笑,一会又像孩子一般哭得极其委屈的女子,靳青第一次心里没底,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随意地坐下身来,趴在宁馨所坐的那张桌子上,一手懒散地支着下巴,迷蒙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
流着泪,拿起桌上的一瓶二锅头,满上一小杯,砸着嘴硬生生地都灌了下去,放下酒杯,抹抹嘴,瞥了一眼眼前的靳青,从鼻子中发出鄙夷的鼻音道:“哼,一小白脸儿。”自顾自地拿起二锅头,也给自己满上,浅浅地抿了口辛辣的酒,靳青就受不了地皱起了眉。一道远山眉冷冷地挑起,不屑地看着面前的靳青,再次嫌弃地哼道:“哼,小白脸儿就是小白脸儿,没用。”
“姐儿,不要这么说嘛,萍水相逢,我们喝得就是那个气氛。姐儿,又何必计较小弟这浅浅的酒量呢?”靳青背后冒着冷汗调侃道。
随意地搓róu着一头短短的头发,吸着气,随口道:“小白脸,你说我喝了这么多的酒咋会越喝越清醒呢?”看着一头短发,映衬着高挺的鼻梁,更显得英姿飒爽的女子,靳青眨巴着眼,故意打着酒嗝,随便打着马虎眼道:“谁知道呢,这世上的事啊,说不准……”“哈哈,好。好个说不准……”宁馨忽然朗声笑道,忽又眼神黯淡下去幽幽道:“也许一开始是我太执着了吧……”明显地,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姐儿,想不开心的事干嘛,我们喝酒就是为了寻乐子的,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吧。要不我们来划酒拳,把不开心的事给忘了。”说着,靳青就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一脚踩着凳子,豪放地邀请着宁馨。
“哈哈,小白脸,没想到你花样还蛮多的嘛,好,姐儿今个就奉陪到底。”看着靳青的举动,宁馨也站起身来,一脚翘着凳子,兴致高涨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脸。
靳青眼睛贼亮贼亮地看着眼前上钩的鱼儿,进一步收线道:“姐儿,我可和你说好了啊,谁输了谁就要回答任何问题。”微眯着眼,满脸微红地看着眼前的靳青,宁馨豪放地一拍xiōng部,振振有词地道:“姐儿,说话算话,开始吧。”
“五魁手啊,六六顺啊……”“啊哈哈,小白脸儿你输了,你说,你是谁?”“靳青。”“好好,继续,继续,哥俩好,三多多……”两人均热情高涨,叫喊声越来越响亮,“哈哈,你又输了……”宁馨猛地灌了一口酒,无不欢快地朗声道。
靳青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举起二锅头的酒瓶,猛灌一口,道:“姐儿,再来,今个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七个巧,八匹马啊,你吃酒啊,满堂红啊……”“哈哈,姐儿,你输了,你输了。”靳青兴奋地直嚷嚷道。宁馨鄙夷地看了一眼眼前满脸欣喜之色的小男人,捋捋一头短发,道:“小白脸,你没见过世面了吧,瞧把你给乐的,小家子气。”
“嘿嘿,姐儿,你太厉害了,我都没赢过,好不容易赢了,你觉得我能不激动吗?”说着敛下脸来,严肃地道:“我要知道关于谢暖儿的一切。”活跃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一点点地染成红色,怒红着眼,无奈地笑笑。不想,宁馨却隔着小小的桌子狠着眼,一把就掐着了靳青的脖子。桌上的菜碟和酒瓶,纷纷乒乒乓乓地摔落到地上,一片凌乱。觑着眼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碟子和酒瓶,靳青忽然有一瞬间的害怕,自己不会也和这些碟子和酒瓶一样被眼前的女子折腾得七零八落吧。
邻座的几桌喝得正高,听着声响,纷纷回头,诧异地看着这对刚刚还玩得兴致极高的男女。靳青可怜兮兮地看着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的人们,希冀得到帮助。没想宁馨一转眼就露出一抹极其妩媚地笑,道:“我男朋友处处招蜂惹蝶,我正在进行家教,各位继续,你们的酒钱,今天就我出了,大家继续。”大伙看着一脸哀怨之色的靳青,脸上都流露出暧mei的神色。靳青不得不讪讪地笑着,看来今天算是惹到母老虎了。
阴冷着脸,一双杏仁般的眼眸中满是犀利,酒意全无,手上的力道重了重,“小白脸,不错啊,套我的话。说,是谁让你来的。”
苦着脸,眨眨眼,道:“没人。”“没人?”远山眉一挑,“好啊,没人,那你怎么知道谢暖儿的?据我们的调查,谢丫头关系网上没有一个叫靳青的男子。说,你来干嘛的?!”
瞪着眼龇牙咧嘴地掰着宁馨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嘴中唔呀唔呀地发不出声来,靳青无奈地翻翻眼皮,残存着一丝希望,举起手用手语打着“我说的话,你就放手”的手势。宁馨哼了一声就放下了手,冷声道:“说,是谁?”靳青却兴高采烈地看着眼前的宁馨,“嘿,原来你也懂手语啊。”瞪了瞪眼,喝道:“少废话,谁?”脱离了宁馨魔掌的靳青嬉笑地眨着眼,忽地吐吐舌头,边挥挥手,边脚底抹油,恶作剧般地大声道:“不告诉你。”就蹿出大排档的摊位,像一尾欢快回到水中的鱼一般,挤进了并不拥挤的人群。阴冷着脸看着靳青逃窜的背影,宁馨嘴角流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大排档内的人们,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唏嘘不已,一两个热心的还道:“丫头,准是你管你男朋友太严了,男人嘛,喜欢自由,要给他空间……”面无表情地扔下几张百元大钞,低低道:“男朋友,就那小白脸儿,也配!?”说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依旧一片热闹喧嚣的夜市。
☆、Chapter15卿之宝,岂能相让(6)
“宁少将,按照您的描述,我们在王府井大街上将这名小偷抓来了。”一个帅气而略带痞痞的敬礼之后,宁凌就一本正经地向自己的姐姐宁馨汇报着自己的战况。
略带宠溺地给自己的弟弟一个眼刮子,道:“少跟我来这一套,快回去巡逻吧。”刚刚接过宁凌的手,将逃窜掉的靳青反扣在手中,宁馨就毫不留情地下着逐客令。
“姐,你看我刚刚给你捉住了小偷,你就放我一晚上假吧,你弟弟我很久没休息了。”宁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撒娇道。
被反扣在宁馨手中的靳青,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哼哼唧唧道:“多大个人了,还撒娇,作为男人真替你羞愧。”
膝盖处冷不防袭来一个劈腿,靳青被宁馨踢得像驴叫般地哇哇直嚎,吹鼻子瞪眼地嚷道:“女魔头,你干嘛!”
宁凌一手支着下巴,颇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生得白白净净的清秀书生,一边忍不住笑意,嗤笑着喃喃道:“女魔头,有意思。”嘀咕着就觑着眼看着眼前即将上演的好戏。
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回过头朝着靳青冷哼道:“哼,小白脸儿,不错啊,呵,女魔头……”说着就一手狠狠地揪住了靳青的衣领冷声喝道:“别和我耍花腔,说,你是怎么认识谢丫头的?”倔强地摇摇头,眨眨眼,吐吐舌头戏谑道:“女魔头你不是很横的吗?这还要问我吗?”原本以为逃出了魔头的魔掌优哉游哉地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的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给揪了过来,想到这,靳青就对自己极度地不满意,自己怎么一点警觉意识都没有。
站在一边的宁凌一听到暖儿的名字,装着不甚在意地问道:“暖儿?暖儿怎么了?”瞥了瞥自己的弟弟,极度不耐道:“还不滚回去巡逻,小心我告诉爸你偷懒,或告诉谢丫头你不听话。”一听到宁馨的话,宁凌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讪讪地,躲避着宁馨的眼神,摸摸头,道:“那你们继续,我先回去巡逻了,”说着就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