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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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嫁-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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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明玉在自己家里也住习惯了,甚至于想起已经被火烧成一处废墟的天水城,还有那个骄傲飞扬的宝二爷,恍然觉得那才是一场梦,庐安这里才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

临近年关,到了腊月二十九,庐安已经下过两场小雪,这几日天空终日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院墙外面时不时能听到爆竹声还有顽童嬉闹的声音。

明玉依然没有放弃每天早上练字一个时辰的习惯,起初的时候,沉心静气写字的她总会被院墙外顽童点燃的爆竹吓一跳,手一抖,沾满墨汁的毛笔便在纸上点成了一个墨疙瘩。

梨香看明玉花了大工夫,即将完成的一页字就这样被毁掉了,气得跺脚,转身就要出去,嚷嚷道:“这群小孩子,我去撵他们到别处玩!”

“回来!多大点事?哪能撵人呢!”明玉放下笔,哭笑不得,县衙后面便是民居,这几个小孩子肯定是家在附近,她怎么也是庐安父母官的闺女,要是这么横眉瞪眼一撵人,说不准立刻一个“刁蛮千金”的形象就活生生的树立在庐安人民的脑海里了。

梨香也觉得自己刚才唐突了,讪讪然回来,往砚台里倒了些水,给明玉磨起了墨,嘟囔道:“真是的,好好一副字就这么毁了!”梨香被卖到徐家前并未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跟了明玉之后,在天水明玉得了空就会每日教她学几个字,然而她到底年纪大了,心也不在学习上,加上还要做活,字写的一直歪歪扭扭不好看,因此甚是羡慕喜欢明玉写的字。看好端端的一幅字被顽童毁了,心里又急又气。

刘妈妈端了一个小竹筐进来,竹筐里装着一把剪刀,和几张剪好的红艳艳的窗花。掀开帘子的一刹那,便带入了一阵新鲜的冷风,看到明玉在练字,刘妈妈笑道:“小姐又在写字啊?这么大的学问,将来要考个女状元喽!”

刘妈妈是地道的江南人,说的一口好听的吴侬软语,明玉也笑眯眯的回道:“等我考了女状元,要带妈妈一起穿状元红袍,带大红绸花骑马游街的!”

听到漂亮明媚的小姑娘这么舒心熨帖的话,刘妈妈喜的合不拢嘴,说道:“那老婆子可要好好等着了,我先给小姐贴上窗花!”

不一会,厚厚的窗纸上糊上了红艳艳的窗纸,映照的一个屋子都多了几分喜气和生机。刘妈妈手巧,窗纸剪的也是活灵活现。

刘妈妈走后一会儿,又端了个小铁盆子进屋,把盆子放到了明玉手边,笑道:“小姐,刚烤好的红苕,快趁热吃吧!”

等刘妈妈出去后,脸上仍然是满脸尚未消散的笑意,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小姐可真是讨人喜欢,叫老婆子给她干什么老婆子都愿意!”

正好徐夫人带了几本账册从外院进来,听到了刘妈妈的话,不禁摇头笑了起来,明玉这小丫头,长的明艳可爱,嘴又甜的像抹了蜜,见人就叫的甜,家里县衙里的上上下下都对她喜欢的紧。想来女儿懂事又可爱,偏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安西侯府看不到明玉的好,没眼光!徐夫人想到这里,忍不住缀缀然了,然而转念一想,女儿到底是又回来了,她女儿的好自己知道就行,安西侯府也好,安东侯府也好,还在乎他们作甚!

明玉见徐夫人进了屋,连忙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接过徐夫人手中的账册,梨香上前接过了徐夫人脱下的厚袍子。明玉笑道:“娘又去店里了啊?”

徐夫人点点头,看到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就一阵舒坦,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店里也没了生意,我把账本舀回来,算好了账好给伙计们发工钱。”

明玉接过账本后,便坐在桌前提笔算了起来。徐夫人则是舒舒坦坦的坐在炭火盆前烤着手,最初她算账的时候生意才起步没多久,小本生意也请不起专门的账房先生,虽然徐夫人出身商人家庭,然而她自己没在这方面接触多少,父亲也很少教导她,算起账来甚是吃力。明烨倒是脑子活络,可他基本都在书院念书,偶尔回来一趟,徐夫人疼爱还来不及,哪舍得让他再费脑子算账,而徐长谦,徐夫人则压根不指望,拨算盘珠子还不如她呢。

倒是明玉,给了她十二分的惊喜,不用算盘,舀笔在纸上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就能把账给算明白了,抵得上她拨一天的算盘珠子,拨着拨着就忘掉自己算到哪里了。

明玉也懒得同徐夫人解释她画在纸上的是阿拉伯数字,只说自己那叫心算。古代的账目简单明确,买货卖货,银钱两讫,无非就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明玉虽然前世只是个幼教,可四则运算还是难不倒她的。

见女儿算了有一会,账本的纸张呼啦啦翻的飞快,徐夫人扬头说道:“明玉,歇会再算吧,别累到了。”

明玉头也不回,说道:“不累,一会就算完了。”好歹让她干点事,不然这日子吃了睡睡了吃,活像某种被人圈养肥了宰了吃肉的动物。

“唉。”徐夫人长叹了口气,话堵在心里说不出口,当初女儿刚回家时,她话说的很满,可现在想来,实在是有问题,安西侯府若是不依不饶,女儿这个“逃妻”的罪名是背定了,若是侥幸一辈子不被侯府知道,那再嫁也是极困难的。女儿能干点也好,即便是将来他们夫妻两个不在了,明玉也能靠着她留下来的这两个铺子过日子。

明玉回头,看徐夫人面露忧色,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徐夫人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娘,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嘛。”

徐夫人摸了摸女儿白嫩的小脸,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女儿到底是已经嫁过一次了,再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这个世道也不允许她无忧无虑了。

☆、第105章升迁

明玉在庐安县的日子过的安静祥和,时光像是手中的沙子,漏的飞快,明玉看着窗台前的香樟树从光秃秃的树干渐渐冒出了嫩芽,渐渐长出了叶子,渐渐开了满树的花,再渐渐的落光了叶子。

转眼间,她和梨香已经回到家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明玉身量拔高了不少,胸部也开始鼓了起来,不小心撞到,还会痛个半天,惹的明玉哀叹自己还要再受一遍青春发育的疼痛。

只要徐明烨从书院回到家,明玉就赖在他跟前听他和父亲谈话。徐明烨在书院里的同窗不少家中都像齐肃一样,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对于消息分外的灵通。徐长谦身为官员还不知道的消息,徐明烨已经先知道了。

蜀王带着几路兵马围了京城一个月,之前的长达一年的战事已经消磨掉了保皇党的大部分兵力,如今只是董相国带着年幼的皇上做困兽之斗,京城里又多皇亲贵胄,京城被围,物资运输多有不便,那些达官显贵早就颇有怨言了,蜀王攻破京城是迟早的事情。

倒是西北那边的情况让人惊讶了。从蜀王原本的意图来看,大家都猜测是打着大不了放弃山西以西的地方,以黄河天险为界,有中立的晋王守着黄河,黄河以东可以保全,至于黄河以西,先攻进皇宫再说,攘外必先安内。

这都过了一年的时间,鞑子居然只入侵到了西安府,同西安府的守军对峙着。从徐明烨和徐长谦的语气来判断,不难看出两个人对西北守军的赞叹。

“倘若蜀王攻入了京城。天下安定,兵力便可调配到西北,把占我大楚国土的鞑子给赶出去了!”徐长谦忍不住面露喜色。

徐明烨抚掌点头,笑道:“正是如此!蜀王若是占了京城。董相国倒台,鞑子失了指望,必不会再同现在这样对大楚步步紧逼。颠沛流离了这么久。西北那些家园被鞑子占据的民众,终于有指望了。”

“只可惜因为这战乱,耽误了你一年。”徐长谦叹道。若是没有意外,徐明烨本该今年春天进京考试的,若是中了进士,年纪轻轻,前途大好。

徐明烨摇头。宽慰父亲道:“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我年纪不大,多准备一年,总能多学些东西,把握也更大一些。齐大人也常常指点于我。明年若是蜀王……必会重开考场的。”

明玉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是不是蜀王打进了京城,就会做皇帝?”

徐明烨伸手捂住了妹妹的嘴,说道:“小丫头瞎说什么,这话可不能到外面去说。”蜀王人家是起兵是为了“保护皇上,斩杀奸臣”的,若是到最后当了皇帝,那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被百官以“你若是不当皇帝我就死在你面前”的架势,武官刀架自己脖子上。文官举着折子时刻准备撞柱子“逼迫”着登上皇位的。

明玉挣脱了徐明烨的手,不满的瞪了徐明烨一眼,她又不是傻子,到大街上去嚷嚷蜀王要当皇帝了。

印象中的蜀王是个脾气随和的中年人,可内里到底怎么样,明玉也不知道。她和蜀王算起来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蜀王会不会很小心眼?当初他和陆灏陆大人从京城里逃出来,经过天水时,明玉偷偷收留了他们两天。蜀王要是做了皇帝,不会杀了她灭口吧。

明玉有些忐忑不安了,皇帝是九五之尊,碰到个小心眼的,焉能容忍有人见识过自己最狼狈最低谷的时刻?她可不敢想着蜀王念着一饭之恩,当了皇帝后会给她点好处。想来想去,明玉愈发觉得脖子上的脑袋有些不稳当了,只求皇帝千万要忘了不起眼的她,让她好好的窝在这遥远的江南,过小日子就行了,甚至于私心里会想蜀王千万别做了皇帝。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等到过年,腊月里蜀王就带领着千军万马攻入了京城,冲开了沉重的宫门,活捉了董相国,朝中弹劾董相国的折子突然一下子如雪花般飞了过来,蜀王手下的文臣加班加点的看完了折子,一致总结出了董相国“十八项大罪”,条条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曾经威风八面,叱咤两朝的董相国,如今也落得了个阶下囚的命运,蜀王也不跟他客气,没让他过这个年,就判了菜市口腰斩,家产充公,董家的男丁凡是成年的统统砍头,未成年的统统流放。

接下来的事情就在徐明烨意料之中了,蜀王“勤王”成功,将小皇帝解救于奸臣水火,便要请辞,要回蜀地,结果一班大臣外加小皇帝哭着喊着求蜀王留下来做皇帝,三番四次的请求之下,蜀王再三番四次的推脱,终于玩完了这一套登基必备的程序,小皇帝让位于蜀王,被封为“永安公”,顺诏纪年不过短短两年,就走完了,接下来便是蜀王的新兆年,寓意期待着新王朝有新的气象,给民众新的希望。

事实上对于远在庐安的明玉来说,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徐长谦心情好了不少,因为蜀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国减免赋税三年,他再也不用为上司催征税款而发愁了。

等过了新兆元年的新年,江南正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好时候,明玉已经十四岁了,江南的好气候把她养成了明丽的少女,再也不是仓皇出逃的小乞丐了。

就在这个春天,徐长谦等来了他盼了十几年,盼到这些年死心了压根不再想的东西——一道升迁的圣旨,皇上很厚道的表示徐爱卿你为官相当清廉,治下十分有功,不给你升官我心里过意不去云云,封了徐长谦一个正五品的礼部郎中。虽然在京城郎中也只是不起眼的芝麻官,但比起现在的县令,已经相当于是连升两级了。

徐长谦接旨完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升官是好事,可自己一无门路二无打点,怎么就突然被从未见过面的皇上相中了要升他的官?天上砸下一个馅饼,叫一向本分的徐长谦有些忐忑不安了。

召集了一家人来商议,徐明烨和徐夫人也毫无头绪,明玉这才期期艾艾的说道:“鞑子攻进来之前,侯府把我安置到了郊外的庄子上,正好碰到陆大人带着皇上逃到那里,我就偷偷收留了皇上两天,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徐长谦惊的眼珠子都瞪直了,半晌才喃喃道:“有这回事?”

徐夫人看待问题的重点和丈夫完全不在一起,当即就竖起柳眉问道:“那侯府作甚放着好好的侯府不让你住,要安置你到乡下庄子上?”

明玉笑道:“他家大奶奶欺人太甚,我实在气不过,就和梨香打了她一顿,许是出手重了,她几天都不得出门见人,侯府太太为了堵下人的嘴,便把我安置到别庄上住了几日。”

听到女儿没怎么吃亏,徐夫人气才略略消了下去,依旧不满,“揍她一顿都是轻的,就是侯府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徐明烨伸手弹了下妹妹的脑门,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明玉捂住了脑门,不满的瞪了徐明烨一眼,眼睛红红的,说道:“我怕皇上小心眼,我都见过他那么狼狈落魄的时候了,他登基了反过来要我的命……你们都不知道这事,皇上兴许就会放过你们了,也免得连累你们。”

一时间场面寂静,半晌无言,徐明烨低头笑了笑,伸手弹了下明玉的脑门,柔声说道:“傻丫头。”

徐夫人回过神来,一把将明玉搂入了怀里,叹道:“你想哪里去了,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倘若是皇上真要把恩人赶尽杀绝,大不了有难一起当就是了,黄泉路上也有个做伴的。”

这话说的,明玉硬生生压下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

徐长谦心里则有些不是滋味,原本他还想着真是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被皇上知道了,特地来提拔他的,让他中年走运一把,没想到人家是看在女儿帮过他的份上,才提拔了自己的,叫他心里忽热忽冷了一把,想高兴又高兴不起来了,真是甜蜜的忧桑。想来想去,有升迁总比没的好,唉,他就勉为其难这么凑合了,赴京上任吧!

然而临到走的时候,徐长谦却有些舍不得了,他在庐安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娶的庐安女子,在庐安成的家,又在庐安生养了一双儿女,这里比京城更像是他的家。更何况,他把庐安用心治理了这么多年,虽说达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二十年来从未发生过大案。

徐长谦年少时金榜题名中了进士的时候,心中未尝不像每一个年少得志的才子一样,心里立志要在官场上做出一番事业,成就一番抱负的,然而一入官场深似海,这才发现自己的那点雄心抱负在银子,家世,后台面前什么都不算。这么多年下来,他不求别的,只想好好的做他的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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