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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是天青色缎面,绣着一支缠枝梅花,是苏绣中的上品,还是去年的时候,徐夫人买给明玉玩的。虽然是苏绣,绣工精致,可图案并不繁复,是以荷包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然而徐明芸眼巴巴的瞧着荷包,脚湣鹕烁话悖趺匆舶尾欢耍饔裥Φ溃骸岸憬阏飧龊砂婧每矗∥叶济患饷雌恋暮砂 �
李氏作势拉了拉她,没拉动,夸张的尖着嗓子骂道:“眼馋什么!你二姐姐是从江南来的,那江南可是好地方,自然东西就好!”
明玉看徐明芸眼馋的样子,暗中撇了撇嘴,放下笔上前去摘下了荷包,递给了徐明芸,笑道:“既然妹妹喜欢,就送给妹妹吧。”
徐明芸又惊又喜,一把从明玉手中舀过荷包,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起来。李氏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推了推低头看荷包的徐明芸,说道:“还不快谢谢你二姐姐!”
“谢谢二姐姐!”徐明芸头都未抬,喜滋滋的看着手里的荷包,抚摸着荷包上精致的绣纹,李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拉着徐明芸走了。
李氏母女刚走出院门,刘妈妈就忍不住嘀咕,对徐夫人说道:“您看看,还是个千金小姐,说出去谁信啊?这眼皮子浅的,真是丢人!”
徐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妈妈还没看出来?这家里一个是把持了多年,恨不得把一个府都让他们家占了,一个是想借机上位,趁机给自己多捞一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个个都是黄鼠狼!”
“可不是!”刘妈妈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笑眯眯的附和。
想想徐明蕊,心高气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恐怕就是高官显贵家的千金小姐都没她那股傲气劲,眼里看不到旁人,再想想徐明芸,贪小便宜上不得台面。徐夫人越想越满意,不管跟谁比,还是她的宝贝明玉最好!
到了第三天,明玉一早就带着梨香出门了,问徐府的门房打听好了苗府的位置。苗家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府邸的位置也在京城中最好的地段,和几个大姓聚居在京城的东部,形成了千年前的“贵族区”。
明玉和梨香出门便雇了轿子,走到苗府所在的街道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这个地方前后两条街住的都是苗氏家族的人,人丁兴旺。听载她们过来的轿夫说,苗家的旁支都要分出去单过,大都在本家的附近盖房居住,于是数百年下来,便形成了这壮观的两条巷子都姓苗的情况。
苗家如今当家的是侯府太太苗氏的父亲,老苗同志在未退休之前,官至内阁,门生遍布天下,儿子小苗同志现在是中书省主事,以翠花为代表的女儿们嫁的也都不错,加上亲家安西侯府一门两忠烈,清名天下人皆知,所以这几年历经了两任皇帝,对苗府都还算客气。皇帝登基免不了清算,帮了皇帝的不一定有好处,但那些跟皇帝对着干的肯定要秋后算账,然而不管是已经死了的董相国还是如今的皇帝,都没有为难过苗家。
轿夫相当的能侃,明玉听他说了一路,脑子都要被他给侃晕了,大概对苗家有了些了解,等到下轿子的时候,额外给了轿夫十个钱做小费,四个轿夫笑嘻嘻的走了。
看了看眼前高大朱漆大门,两旁立着两只威武的石狮,门上刻着两只铜质云纹兽首,口衔铜环,光是看着,就浑然生出了一股敬畏之气,数百年积淀起来的世家大族,湣鹌嗣娑吹谋闶枪笃偷自獭�
明玉默默看了眼大门,便走到门口,叩响了兽首口中的铜环。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看了明玉一眼,客气的问道:“姑娘,你找谁?”不待明玉回答,又好心的说道:“姑娘,若是来找在我们府上做事的亲戚,得去西边的侧门,这正门一般是不开的。”
今日明玉穿了件半旧的藕色衫子,白色罗裙,整个人清清爽爽,看着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也不怪小厮会把明玉当成是苗府下人的亲戚。
明玉笑了笑,也未分辩,直说道:“多谢小哥好意,安西侯府的太太是在贵府吧?我想见见她。”
小厮摇摇头,缩回了身子就要关门,“姑娘请回吧,太太如今不见人。”
明玉伸手拦住了要关上的门,小厮一看明玉要“动武”,刚想张嘴叫,就看到明玉郑重的说道:“我有要事要见太太,还请小哥儿通禀,就说江南庐安的徐明玉来了。”
小厮面色狐疑,见明玉不像是来无理取闹的,然而“徐明玉”到底是谁,他从来没听说过。
明玉叹了口气,说道:“小哥放心,若是这样太太还不愿意见我,那就算了。”
☆、第111章重见
见小厮神色还是有些迟疑,明玉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示意身后的梨香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碎银子,递给了小厮,笑道:“小哥放心,你只管去通禀,若是你见不到太太,跟太太跟前的魏嬷嬷或者是谭嬷嬷说一声,她们知道我是谁。若是太太不愿意见,我一定带着我的丫鬟走人,绝不闹事。”
然而让明玉惊讶的是,小厮只和气的笑了笑,把银子又推了回来,客气的说道:“姑娘误会了,实在是太太这些年都没有见过外客。既然姑娘知道太太跟前的谭嬷嬷和魏嬷嬷,想必也不是外人,小的前去通禀乃是分内之事,不敢收姑娘银钱。”
说罢,小厮便请明玉稍等,自己轻掩上了大门。
明玉带着梨香往旁边退了两步,苗府的门房小厮态度都这么客气,想来苗老太爷治家有规矩,不愧是被街头的贩夫走卒都交口称赞为“清流”的。
等了有一刻钟的功夫,苗府的朱漆大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房小厮将门开了一条缝,对明玉客气的笑道:“姑娘请进。”
明玉冲小厮感激的笑了笑,便要进门,这时小厮闪过身让到一边,站在小厮身后的人便出现在明玉面前。
自看到明玉的第一眼,那人就红了眼圈,舀帕子捂住嘴失声痛哭,哽咽道:“二奶奶,真的是您!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刚听说您来了,奴婢还以为是做梦……”
梨香惊叫道:“碧玺姐姐,你也在这里?”
碧玺一身素白。头上还扎着一朵白花,脸上脂粉未施,双眼又红又肿,昔日秀丽温婉的面容显得憔悴消瘦。看着明玉哽咽说不出话来,想上前拉明玉的衣袖,却又迟疑不敢。
想起她的主子司马熙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碧玺的精神寄托也没了,明玉瞧她憔悴不堪,湣鸹甓家辉诹说哪Q睦锸植蝗蹋鞫鹆吮嚏舻氖郑拔康溃骸敖憬隳蘖耍毙目藁盗松碜印!�
一入手。明玉心里惊讶不已,碧玺的手都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早在碧玺捂住帕子要哭的时候,门房小厮已经机灵的把门给关上了。碧玺握住明玉的手,哭了半晌,才止住了眼泪。含泪笑道:“奴婢这是高兴的,前年底太太他们来京城,都说二奶奶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着,眼泪又要落下来,被碧玺生生的忍住了,领着她们一路往前走。
苗府家大业大,府里雕栏画栋,亭台阁楼,栉比鳞次。时不时都能看到精巧的假山流水,修建的十分雅致漂亮,正逢春天,花木扶疏的院子里繁花锦簇。然而明玉却无心欣赏,想到要面对的人,她心里也有些打鼓。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碧玺仔细瞧了瞧明玉的神色,叹道:“二奶奶是不是心里还在怪太太?奴婢斗胆劝一句,这事也怪不得太太,当时二奶奶要下车时,太太是神志不清的。太太一直到山西才稍微清醒了点,然而快到京城的时候,又听说了大爷……去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好似丢了魂,任谁说什么都没反应。后来进了京,苗老太爷亲自出门接太太,太太见了老太爷,才哭出声来,反复的哭着,说父亲,阿庆和扬哥儿都走了啊!太太以前那么要强好胜的一个人,如今……唉!”
明玉摇摇头,想起那段惊心动魄,想起来都后怕的经历,笑道:“没有,这事怪不得别人。”
碧玺见明玉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便放心的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二奶奶是个心地良善明事理的好人,这整个侯府,再找不出除了大爷,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二奶奶这般重情义的了。”
说起已故去的司马熙,碧玺红肿的眼睛又流出了眼泪,瘦弱的身板一颤一颤的,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明玉和梨香一人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想劝也不知道如何劝起,对于碧玺来说,司马熙就是她的天,之前在天水安西侯府再受气再被作践,她坚信还有司马熙在,总有来救她出水火的时候,可如今她的天塌了,信仰死了,她整个人也就跟着毁了。
“姐姐可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大爷泉下有知也担心你啊。”梨香手足无措的劝着。
碧玺深吸了几口气,才止住了涌上来的悲伤,沉默的带着明玉和梨香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离的老远,明玉就闻到了院子里飘来的檀香味道,和记忆中侯府祠堂的味道一模一样。
渐渐走近了,明玉瞧清楚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正是一年多未见的谭嬷嬷和魏嬷嬷。两个人瞧见了明玉,都忍不住掉泪,谭嬷嬷更是激动,上前去抓住了明玉和梨香的手,老泪纵横,呜呜的哭道:“二奶奶,梨香……你们可算是平安的回来了,老奴这几年日日夜夜都过的不安稳,要是二奶奶您有个什么……老奴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
明玉笑了笑,拍了拍谭嬷嬷的手,避重就轻的说道:“嬷嬷莫哭了,年纪大了,保重身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她从未怨恨过侯府的人扔下她和梨香,生死逃亡的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犯不着为了一个要送死的人浪费时间和逃生的机会,可自此以后,若是说明玉之前对他们尚有几分情意,如今早就在那场逃难中,消磨殆尽了。
听明玉说话,再不似之前那般,没有什么情真意切,只如同是寻常街头陌生人相劝一般,谭嬷嬷心底泛上了一丝凉气,怔怔然松开了拉着明玉的手,抬头看明玉,这么一年多未见,明玉身量拔高了不少,小脸也长开了,出落的愈发水灵漂亮,整个人站在那里,光彩夺目,风光霁月,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走一步都要战战兢兢前思后想的小丫头了。
明玉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对两位嬷嬷笑道:“太太可在屋里?我来看看她。”
谭嬷嬷想问问明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怎么逃出天水的,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魏嬷嬷反应快,连忙擦干了眼角,笑道:“在!太太一听是您,就忙叫碧玺去接您进府了。”
一踏入苗氏的院子,明玉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清的意味。苗氏居住的院子朝北,面积不大,相比起一路上看到的花团锦簇的苗府,太太的院子就素净的多了。此时正是春天,院子里的仅有的两棵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立在那里,说不出的萧索。
越走近房间,檀香的味道越浓烈,谭嬷嬷小声的对明玉絮絮叨叨的说道:“自从侯爷和大爷没了,太太受不得这打击,心性就变了。刚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人跟掉了魂似的,老太爷叫她都没反应,偶尔清醒了,就伤心的哭,再要不就是一个人对着老爷和大爷的牌位说话。如今这一年多过去,总算是好些了。听说你来了,太太刚还高兴来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多久没见太太笑过了……”
到了苗氏房间门口,谭嬷嬷掀开了房屋的帘子,明玉带着梨香踏入了房门,谭嬷嬷和魏嬷嬷紧跟在后面进了屋。
苗氏正背对着门口,给屋里的牌位上香,房间里满是檀香的味道,安静肃穆,光线透过窗棂射入房间,清晰可见房间里袅袅上升的烟气。透过青烟,明玉看到,一个牌位上写着先夫司马庆,一个写着爱子司马熙。
苗氏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未着首饰,上完了香,才转过身来,定定的看了眼明玉,上下打量了番。
明玉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年多未见,苗氏瘦了不少,素白的衣裙在她身上显得晃晃荡荡,未着粉黛的脸上也显出了老态,然而精神上看去还不错,眼神清亮,不似昔日天水城外分开时那失了心智的模样。
相比起之前高高在上,眼神凌厉,打扮华丽富贵的侯府太太,如今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的苗氏眉眼间褪去了那份骄傲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哀伤平和。
未等明玉行礼,苗氏湣鹑缡透褐匕悖Φ阃匪档溃骸澳憷戳耍≌庖荒甓嗬疵挥心愕南ⅲ缃裎易芩闶欠畔铝诵模蝗辉趺聪虮Ω缍淮俊�
明玉领着梨香给苗氏行礼,苗氏伸手止住了两人下跪,摇头道:“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文·冇·人·冇·书·冇·屋←
起身后,在魏嬷嬷的引导下,明玉分别给侯爷和司马熙的牌位各上了一炷香,看着黑漆的牌位,明玉忍不住感叹,人生无常,谁能想到,一个是温和宽厚,统领一方的侯爷,一个是才气横溢,前程大好的贵公子,然而一转眼,父子二人就做了刀下的亡魂。
苗氏手捻着一串佛珠,嘴里默默念诵着经文,站在门口的地方,微笑着看着明玉给两个牌位上香。
上完香,明玉走到苗氏跟前,如今的苗氏沉稳安静,倒叫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想了想,明玉问道:“太太,二爷可在这里?”
☆、第112章怨憎
苗氏摇了摇头,叹道:“宝哥儿还在西安府,天水沦陷的时候他跟着守军退了出来,却没有回京,捎了口信说要留下来杀鞑子。半个月前,才收到他的信,这会上恐怕还在来京的路上。”
明玉心中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宝二爷虽然没在京城,可人还是安然无恙的,倘若他真的有个什么,明玉这辈子心里都会不舒服。
“太太一手教养出来的二爷,有担当有胆量,不输给侯爷和大公子。”明玉真心实意的说道。
苗氏看了眼明玉,无声的笑了笑,似是遗憾又似是骄傲欣慰,继而摇头叹道:“我只愿他平平安安的,不想让他和他的父亲兄长一样。”
“自然不会的。”明玉走到门口轻声劝道。
苗氏端详了眼明玉,昔日里她百般瞧不上眼的小媳妇长大了,出落的愈发水灵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