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桥底辣蟹,李璇美马上将方才不屑一顾的神情收敛,用力点点头,迈着欢快的步伐上楼去喊江薇。
望着李璇美在辣蟹鼓舞下,飞翔而去的姿态,沈彦从来不曾这般由衷会意自内里儿开出一朵心花,脸上流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进了房间,看得江薇的那副嘴脸,李璇美才顿觉,辣蟹这口白食儿不那么容易到嘴呵。
江薇倒也没有过多为难璇美,还主动客套着相问李璇美是不是吃过了?那是更加拒人千里之外的一种姿态。脸上明摆着就是相告,我没什么好怨的,不过你也别劝我。
看在桥底辣蟹的份上,李璇美算是豁出去了,不管江薇爱不爱听,只管自说:“小朱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都是不顺财路者,无论什么场合,对着什么人,什么话她都敢说。你忘记了,上次有个团队,还是带队领导呢,因为购物不力,她把人家浑身上下的衣着都寒蝉一遍”。
说完没有起到丝毫的效果,江薇更加不开心的样子。
得,看来是没戏。“沈彦的任务我是完不成了,我下去说一声就上来陪你”。李璇美边说往外走着,没有发现江薇的神情起了变化。
江薇对李璇美松口:“又是谁提议要吃什么了吧,你才会这么上心”。
李璇美:“沈彦和赵中锋啊,说请得动你,我就有桥底辣蟹吃”!
前番还悒悒寡欢着的江薇,略一沉吟终道:“就知道吃,成全你,走吧”。
江薇起身,从拉杆箱中拿出一套鹅黄色,鲜嫩与端正兼有之的套装换上,又对镜自揽半刻,方在李璇美的催促下,一道出门。
楼下,沈彦赵中锋也换好了衣服。赵中锋穿了件粉色长袖MONTAGUT,衬托皮肤白皙更加帅气。
李璇美在内心深处轻哼,不地道埋汰男人,穿成这样,咋不去做鸭呢?
心中暗自对张中锋不为人所道的诋毁,让李璇美很开心,几乎将要笑出声来。一抬头,看到了沈彦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望着李璇美这边方向,却亦并不凝视于她。
沈彦换了件儿Lssey Miyake的经典白衬衫。款式很简约,然,却在简单中放射出亲和的贵族气息。下面穿一条米色的裤子,同系皮带,奶油色休闲鞋。头发湿漉漉的,象是刚洗过。
男人濯濯如春月骄杨,身边站着滟滟似出水芙蓉的江薇。
直到这时,李璇美才发现,感情这一竿子人都是打扮过才出场。而她,仍旧是一双跑了多时的旅游鞋。虽然香港并不脏,但休闲运动装系本来就不是强项。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俊男美女映衬之下,更显得李璇美浑身黏糊糊,十分没精打采。
于李璇美彼时短暂的有生之年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不自信。灰溜溜跟在前三位趾高气昂的壁人身后,像是一个跟包随从丫鬟。
赵中锋提议徒步穿过庙街,感受一下香港最底层的生活常态。
世事常给人教训,不要随便改途换境,因着不知会有什么倒霉事埋伏于前方,等待着我们毫无防备经过。李璇美立时就感受到了这话的精准。
庙街街道很窄,前后都扎满了摊位。人在其中穿梭都很难,更何况间或还要过一些拉货的车。
倒霉前,李璇美还曾感觉自己这一身,很搭这里耶。而前面高档的那三位,则像是不入流的戏子在这里徜徉。
突然发现一位阿婆摊子上挂有和沈彦一摸一样的衬衣呢,衣领签儿居然也缝制上Lssey Miyake。不过阿婆所卖这件,标价才100港币,况且价格还有得还。
发现新大陆一般来了精神头,李璇美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唤:“沈老板,快来看。你身上那件,100港币。搞好价,说不定两件呢!”
此节故事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报着奚落他人,以愉悦自己的意图。因着,有时很快便有可能遭到报应。
沈彦本来独自在前面暗走,江薇赵中锋也在李璇美留意衬衫之时,拉开了一段距离。
听得身后有人叫“沈老板”,沈彦半天也没回过劲儿来是喊自己。转过神儿来,男人未及搭腔,那边李璇美就已经跳脚和人吵了起来。
原来有几个不青不熟的年轻小崽子路过此地,怪阿婆摊子阻了前路。欲过,过不去之间突生戾气,上去一把就将摊子掀倒在地。
阿婆饮泣,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眼见那些有着沈彦标志的白衬衣摊洒一地,李璇美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美好被破坏掉了。来不及思考,蹦起来,义薄云天打抱不平,女人大叫:“看你们那德性”。
几个小崽子本来已经扫平了眼前障碍正欲扬长而去,突然麦地里扎出这么一根葱,叶不大吧,还挺辣。
其中一个对着李璇美,居然还会操着国语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平生无憾事,最怕有人激,李璇美冲口而出:“再说一遍也是看你那德性”!
问话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大陆妹居然还挺硬。一时有些来不及做下一步的反应。
然,那个第一个出手掀摊子的家伙,不言不语,上前就把李璇美连人带嘴都推搡着扔上了天。并且很快又依据牛顿的苹果定律,地球引力等原理,重重落在地上。
此一节又告诉我们,向来动嘴能力强的人,未必擅于动手。反之,同理。
一直以来李璇美的强项就是充分利用语言而非动手。然,这次还没来得及高呼一声君子动口不动手,就已经感觉到腰快被砸劈掉了。
立时女人还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娘的真动手啊!完蛋了,这下子腰会不会提前就损耗到沈彦的状态啊?
见沈彦赵中锋江薇迅速围拢过来。倒是气势汹汹问话的那个家伙拦着动手暴脾气的同伙,相劝道:“别跟这个三八计较了,咱们快跑。”
待李璇美的人赶过来,那一伙人如过街老鼠,象正当午后的水蒸气一般消失掉了。
江薇迅速跑上前搀扶李璇美。
气急败坏,赵中锋又恼又郁闷,断叱相吓:〃李璇美!你是导游,还我是?出来跑这么远的地方惹事,一个姑娘家这还用我教?〃
委屈的瘪瘪嘴,李璇美:“实在看不下去嘛!再说了,咱们四个人来到的。难不成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不出手?”
赵中锋指着李璇美,恨得无语凝噎:“这里是香港,以为郑市家门口绿城广场花园呢?惹这种事,你是个什么鸟导游我还为你出手呢?我躲还来不及,生怕血溅到我身上呢!”
怯怯望了眼一直没出声的沈彦。都说后发制人的狗,咬起来更狠,不知他还将有什么恶毒的指教。此际李璇美已经完全没有方才想要调侃衬衣的神气劲儿了。
但见沈彦手插在兜里,哪怕李璇美能看到其幸灾乐祸的表情呢,也不喜欢他一副寒风刮面,手拢袖中,整个事不关己,悠远如风的臭脸。
李璇美陡然怒了,将气撒在眼前人面前,于香港庙街霓虹一色,街灯万彩,喧嚣的月朗风清中,潇洒的扭头便走。
扭头拔身便走的那一瞬间,潇洒是潇洒了,怎奈腰腿儿不争气。不说没有电影中女主角的裙裾飞扬吧,甚至是闪腰岔气,披头散发,走掉得踉踉跄跄。
最重要是身后的沈彦,李璇美不用回头也可以想象他无声无息,仪静体闲没所谓。
赵中锋才不会喊住李璇美,就连江薇都没有追上来。
李璇美没有回头,在众人注目礼中有着毫无价值的悲壮。
多年后的今天,每每李璇美想到当日,觉得彼时自己的背影一定在凄惶中有着活了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的胡杨风姿。
今时李璇美回望时,难免不解。当日不知未来究竟,在那样的时刻,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可以那样落魄。亦或者那是一些只可能在年轻时发生,额外的突兀心气儿和意气···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章
拔步就走,李璇美踉跄在香港街头。只觉得一街灯火,四海长风,而她不明来路,也辩不清去向。不想回宾馆,不想一个人徒对着四壁。就这样漫无目地走着,来到维多利亚港湾白天游览过的星光大道那一段。
安静在影视导演那把铜铸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李璇美看对岸灯火阑珊。
在内地,有很多城市号称天下第一夜色。然,只有来过香港,才会了悟,中国的第一夜色灯火,仍当属香港。
哪里的霓虹灯火也没有香港璀璨。只因,这里原本就是夜迷离的发源地。任何后起之秀,都只是临摹的导体而已。无法超越香港本身就是发光体,这份独有的风情。
毕竟还只是三月,夜深了,有风阵阵。
李璇美将腿缩到怀中取暖,她是有些冷了,却还不想起身动弹。大概觉得一个人在夜中这种抱团的姿势,坚持上一刻钟以上,就会很有安全感吧。至少是可以由得自己把握的。
“如果是长条椅···”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人是愈来愈稀少。李璇美听得身后有人道出这么一句,腾时惊得起身,翻转过身去看何人?
身后,犹如幻境中站着沈彦。白色衬衣在深的夜风中,鼓起飞翔着的羽翼。
望着沈彦那深且暖的怀抱,李璇美更觉天旋地转般的寒冷。此去经年的很多岁月里,都不曾再有当夜那种冷暖交替着的眩晕。
今夜有什么不同呢?除了过分出糗之外,没什么啊!可是来日纵使再有漫天繁星,也终不可比拟今夜灿烂。
李璇美:“没有长条椅”。
沈彦:“那么走走吧”。
简单的一对一答。有着宿命注定般的笃定。
有一些人与另一些人,于这样的年华之中相遇了,是无可能无声无息就此罢别过的。
从那把铜铸的交椅上起身,李璇美乖巧的跟在沈彦身后。
一街灯火在他们身后不断退后,李璇美等沈彦说点什么,而他却没有再开口。
她在身后以为有着隐形忍者一般独到的丰姿,肆无忌惮打量着男人的背影。
沈彦的身材,按照鸭职业男性工作者的要求来说,是没有赵中锋的颀长健美。然,他是那种身上有点肉,可以当被来盖,暖就一个字的男人。
只需要一个恰当的男人,女人便可很轻易从悲痛之中脱身。不记得今天发生过的一切糗事。甚至不记得脸在悲伤时的抿画中已然成了花猫。
走了长长的一段路,除了呼吸气息,就是猛浪若奔,海的脚步声。终于行进到了尽头,李璇美长嘘口气。原来维多利亚港湾星光大道也是有尽头的啊,她还是第一次完全用脚步丈量全程。
沈彦也是疲惫的吧。走到最后偶尔会微微扶一下腰。白色衬衣掖在裤子里的那一段也有些脱了出来。
如果可能,李璇美很想帮沈彦松松皮带,把衬衣扎进去放整齐就好。
女人意淫中,沈彦突然回过头,转过身。李璇美差点一头攮进男人刚直的风骨中。
他挑着眉,目光深邃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呢?李璇美今天赶了太多路,发生了太多事情。很想问,赵中锋江薇他们呢,沈彦是路过邂逅还是专程回转找她的呢?
然而,肚子突然觉得很饿。本来她晚餐就很能吃,起初就没吃饱。后来抱着希望去吃桥底辣蟹也落空了。胃口显然成了压倒一切问题的重中之重。于是李璇美冲口而出:“桥底辣蟹好吃吗?”
对于女人猛然毫无矜持的话题,沈彦有着一秒钟的错愕。
紧接着李璇美第一次见到原来他也有很好看的笑容,笑得眉毛都竖起来,象一只蛤蟆,嘴都咧到耳根了。
李璇美也跟着讪讪笑起来,象江薇那样的微笑。
沈彦停住笑,有月色流盼在眼底,一贯轻声问:“饿了是吗?”
用力点点头,李璇美在内心将男人定位于巴巴的赶来。以为沈彦会将她从此供上,带领自己冲出凡俗,飞奔向美食。
怎料,沈彦紧接了一句:“活该!”
李璇美这个有点晕,搞不清状况,不是那种花痴的晕了。
男人开心的笑,对着李璇美勾了勾手指,示意女人紧跟上他的脚步···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七章
喜欢看李璇美伶牙俐齿被噎得楞正无语,沈彦对着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女人来过香港很多回。然而次次都像是带领了一支拾荒的队伍,从来没有人陪着她细细把握过香港生机跳动着的脉搏。
沈彦很有耐心,带着她走街串巷。男人说,来香港就是要看白天忙碌着的人流,夜晚看璀璨灯火下的夜生活。
这座国际大都会白天和黑夜有着不同的两张面孔。然而,这两张面孔却又结合的那么融洽。
香港白天是忙碌着的男人,夜晚是慵懒的女人。这座城市因着风情,而永远不会老。因为这里每天都有人奔向新的生,创造新的未来。
香港锦绣娉婷灯火下,沈彦停下脚步认真问李璇美:“知道什么是一个城市的风情吗?”
对香港也很有感悟,李璇美答:“大概就是美得能给人以一种希望吧”!
女人发现沈彦其实是喜欢听她说话的,每当听到有新鲜解释时,眼中就会有短暂的星光流过。这个发现,难免让女人有些翘起尾巴的得意。
沈彦微微的笑,不时回望李璇美,继续道:“城市风情,就是不管你什么时候来到她的怀抱,她永远都像情人一样新鲜朝气,又永远都像是家一样有你所想要的东西”。
他们走的很远的路,却又感觉到时间过去的很快。终于在兰桂坊西边的一家露天食坊停下脚步。
男人要了一杯啤酒。李璇美则要了一客汉堡,两个不同口味的热狗,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奶白色的椰奶,泛着新鲜馥郁浓稠的香气。
叫完餐,李璇美挑衅得意的望着男人,等待着他说自己能吃,然后猛烈的反击。
怎料,沈彦丝毫没有任何惊奇。只是身体前倾轻靠着简易的吧台,一丝丝浅酌着啤酒,偶会有赞许的目光看着横扫食品的李璇美。
热狗的味道着实地道,女人吃得满嘴都是溢出的色拉酱。沈彦问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