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望着这个有些神秘的女孩子,我才忽然想起,同她相处了一夜,我竟然还没问到她的姓名呢……
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神智迷糊的我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事情?身心上的苦痛原来早让我变得麻木迟钝,变得还不如一个小女孩那样能审时度势么……
〃你自己不也是一个小女孩么我还以为你早知道我是谁了呢……〃她做了一个鬼脸,〃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的人,我有些想当然了……〃
〃一般人都叫我〃沃荑公主〃〃女孩说。
沃荑?沃荑公主?
怀斯滕好象在质问我时就提到了这个名字他认定我是穆西亚人,就是为了营救这个公主来的吧?
眼前的这位女孩子,就是在怀斯滕和他所谓的〃叛军〃眼里,都有着举足轻重位置的沃荑公主?!
我知道这个女孩宁可善良的心遭受折磨,也一定要保守什么秘密。是什么秘密,让她的存在变得这样重要?
〃你好象听说过我是谁啦?〃她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叫我海莉吧,我不喜欢公主那个难听的头衔。〃
海莉……你们同怀斯滕之间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一无所知,我真奇怪自己是怎么会卷进去的。
这些事情关乎我的生死,我无法不好奇啊……
〃那些事情可能不是一下子就能都说清楚的呀……〃海莉撇了撇嘴。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个宁静的世界。它的三面都是无边的沼泽,只有在太阳西坠的方向上,是广昊无垠的海洋。在这片大沼泽里,在那些有湖泊和河流三角洲的地方,零星分布着若干城市和村子。人类和蜥蜴人杂居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号称〃勒穆利亚〃的国家……直到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宁静被篡位者打破。老国王特拉洛斯遇刺,〃镇国神器〃也神秘失踪。蜥蜴人统帅怀斯滕窃取了兵权,并且扶植了傀儡。了解国王遇害内情的米兰达遁出都城,发起一个名为〃穆西亚人〃的组织同怀斯滕率领的勒穆利亚官兵对抗周旋……
〃没想到,这一抗就是几十年呢〃海莉叹息道,〃这些还都是很久以前,父亲、还有米兰达婆婆来看望我的时候说的……〃
海莉是特拉洛斯国王的外孙女,她的母亲为了躲避怀斯滕的迫害潜居海外,最后郁郁而终。海莉继承了沃荑公主的虚衔,在海岛上同一个神秘的隐士修习魔法。只是每年一次,穆西亚人的首领米兰达,还有她的父亲,会到岛上来看她。在经历过怀斯滕的血腥清洗之后,海莉已经是勒穆利亚王位幸存的合法继承人了。米兰达和海莉的父亲,都希望自幼受到严格锻炼的海莉,能够成为一个足够坚强的法师和王者,那是穆西亚人恢复大业的希望……
第8节:末日祭奠(8)
〃可是,父亲再不会来了,米兰达婆婆也不会来了……〃海莉泫然欲泪。
怀斯滕最近从勒穆利亚的神示所中不知得到了什么谶语,这让他镇压异己的军事行动变本加厉地疯狂了起来。海莉的父亲,还有米兰达已经先后遇害,穆西亚人的最后希望,就是海莉,还有海莉所保有的秘密……
可是,在海莉远航归来的路上,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怀斯滕捉住了海莉,为了自己得到那个秘密,怀斯滕至今还没有动她……
这个秘密看来海莉保守得很好,她虽然非常非常的年轻,她也许仍然缺乏一些经验世故,但她已经非常有见识和〃克制〃。她同我说了许多,但有关这个秘密却不着一字。她会为牺牲者流泪,但她不会感情用事地妥协……
是的,〃克制〃。这,就是一个王室继承者最需要的品格么……
虽然我看得出,作为沃荑公主,海莉并不快乐。
我最关心的仍然还是那一件事情。
海莉所说的〃我还有机会〃,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怀斯滕的〃失约〃,为我多赢得了惴惴不安的一天。可他明天会不会来?
被多灾多难的命运玩弄了这么久,我是不是已经变得不堪一击了?〃等待〃从未让我感到这样的不安,我等待海莉说出她的谜底,但她只是让我继续等待下去。
这样的日子并不比死更加好过。本来,面对死亡之前的煎熬,就比死亡本身痛苦得多。
本来,如果已经因为长久的打击而绝望麻木,那样反倒会减轻莫名的痛。可如果这时仍然有一些缥缈的希望,重新点燃你求生的欲望……其实,死是没有感觉的,痛苦的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我现在就是在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折磨着我的,并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恐惧、疑惑和焦虑。尽管海莉已经为我解除了蝇毒,可透支魔法力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仍然残存在我的体内。身上的束缚让我不能够完全放松休息。被捆缚得太久决不是好受的事情。我感到我的手脚和臂膀,早已经由疼痛变成酸楚,由酸楚变成麻木,这种感觉还正在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骨节里去……我觉得我的身子仿佛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海莉同我说过那一席话后,便入定一般地闭上了眼睛。她似乎也在象我一样等待,不同的是,她应该清楚自己正在等待什么可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些事情呢?
或许,因为我不是一个穆西亚人?我虽然是她的难友,但还不能同她推心置腹吧?
这倒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如果沃荑公主是那样一个容易轻信的人,怀斯滕就用不着同她周旋那么久了……原来要从这个外表简简单单的女孩嘴里套一句话,确实那么困难啊……
海莉当然读不出我心里的埋怨,但她或许还是感到了我不自然的呼吸声。我不愿意轻易呻吟叫痛,因为我害怕喊痛会让我的忍耐力崩溃,那时候痛苦只会一百倍、一千倍的袭来……
但我止不住自己的呼吸中带着沉重,而海莉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你在运用冥想么?〃观察着海莉的样子,我略略感到惊奇。
我见过雷和露娜运用冥想术时候的样子。我知道冥想是那些资深的魔法师们集聚精神力的高超技艺……这个小女孩子,竟然也已经掌握了冥想的本领了么?
惊疑之间,海莉那温暖的小手又放上了我的额头。正如她昨夜里为我驱毒时候的样子……
〃对不起……我的冥想功夫还不够……〃海莉蹙眉道,〃我不够力量打开你身上的锁链,我只能尽量减轻你的痛苦了……〃
海莉我暗暗叹气。原来她方才不搭理我,是为了积聚魔法力为我治疗?我不知道怀斯滕是用什么手法,让这个善良的姑娘的体力那样脆弱。但我想,一个能够掌握冥想技术的魔法师,即使再弱不禁风,她的魔法力只要积聚起来,仍然是可怕的……
海莉明明掌握了积聚魔法的能力,她应该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魔法师了那么这个牢笼怎么可能困住她呢?即使她误中奸计失手就擒,即使她现在仍然身体虚弱但怀斯滕看来并没有封禁住她的魔法能力啊……
第9节:末日祭奠(9)
难道这个小女孩除了治疗,再没学习过其他的法术么?
一个掌握了冥想的人,竟然不知道那些基础的法术?
当海莉的精神力化作热流,舒服地流遍我的肢体的时候,我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善良的女孩,是不是也为以前所有同她曾经关在一起的难友,做过相同的事情?她每日每夜一点一滴积聚起来的精神力,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为了治疗那些素昧平生的人而耗费得干干净净?!而这些人,第二天多半还是走向了死亡……海莉是明知道还这样去做的,怀斯滕是不是也明知道海莉会这样做?!所以海莉才会这样憔悴无力么?如果她的精神力真的在这一个月之间逐渐积聚起来,怀斯滕还能保持他那〃善待妇女〃的骑士风度么……
这个恶毒的蜥蜴人啊……我心中不禁升起了莫名的愤恨。
第三十三章 出柙
我感到海莉放在我额上的手掌微微颤抖。
怎么……海莉轻讶了一声,然后她又有一阵子没有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牢房里的光线又重新黯淡下来,我已经看不清海莉的表情。
〃我好象,也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觉得奇怪么……〃海莉忽然说道。
〃我叫兰若。〃这个名字,在这个异度世界里,不再代表任何东西了。我想,处在目前这样的境地,我不必再担心这个名字在艾里人当中造成的那种风波……
是的,海莉听到这个名字当然毫无反应,她不会知道在另外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
〃我当初不敢问你的名字,因为我怕会记住你的名字。〃海莉叹了口气,〃你知道,同我待在一起的人,总是即将永别的人……我害怕回忆……〃
〃可现在,我们还有希望……〃虽然海莉没有明言,她的〃希望〃究竟是什么〃希望〃,〃而且,我对你竟然越来越好奇啦……〃
我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地方么?我隐约感到了一些什么……
〃我开始相信你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啦,因为你确实同我们很不一样。〃海莉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你的生命是那样美丽,可你的呼吸为什么总不象是自己在呼吸?〃
哦?我不是在自己呼吸么?我苦笑。这可真是个新鲜说法呵……
或许,海莉的说法是有道理的。或许,我自己的呼吸早就停了……是德鲁伊的生命和高炎的血祭,才让我把生命的幻像保存到现在……
〃海莉,你没听说过死灵么?〃
〃什么?〃这个有些神奇的魔法少女显然没听过〃死灵〃这个词。
这个世界没有死灵么?这么说也不会有其他种族惧恨死灵了?我心中暗自抒了口气。
那么,这个世界有没有精灵?有没有矮人?有没有凤凰和小妖精?
没有么……我感到有些怅然若失。我又想起了高炎和哈德,想起了乌兰德、艾俄里斯,还有露娜和翠儿……
可是,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实上,我什么都做不了。
海莉的治疗魔法缓解了我全身的酸楚和麻痹,但我仍然被束缚着,被限制住了最起码的行动自由。我又很不自在地挣扎了起来,但那可恶的绳子并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海莉又开始了入定,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镇静。
黑暗逐渐变得浓重,牢房里又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潮湿的夜气重新带起了腐烂的草叶味道,这味道可不比勒在我身上的绳索更加好受。又这样渡过一个夜晚么?明天怀斯滕会不会来?他如果真的出现,我该怎么办?海莉说的〃希望〃到底在哪里啊……
我费劲地思考着,但没有答案的问题很快把我自己弄得更加疲惫。自从耗尽魔力对付那可怕的九头蛇之后,我的神经已经变得相当脆弱和容易疲劳。我感到无奈,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昏睡过去了……
怎么?一道亮光猛然刺入我昏昏欲睡的眼睛,我看到海莉那秀气的脸蛋也已经被一道光线映得通红。
哪里来的光线?入夜未久,离天亮还早着吧?
〃火光……〃海莉失声叫道。
火?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是说……
第10节:末日祭奠(10)
〃他们提早行动了,他们为什么这么早就行动了?〃海莉焦急地喃喃自语道。
海莉长身站起,我听到牢房门外一阵嘈杂。
〃怀斯滕将军手令!〃那是蜥蜴人特有的腔调。然后我听到了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几个蜥蜴人涌了进来:〃怀斯滕将军急令,传审沃荑伪公主。另一个女人,杀!〃
我心中一寒,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架了起来。借着从牢门和铁栅缝隙间闪动着的火红色光线,我看得见海莉的表情。
她似乎有些迟疑,但她竟然还是那么镇定。一个小女孩的心,难道是用铁打的么……
〃且慢!〃旁边有个蜥蜴人叫了一声,但他显得犹豫且惶恐。〃现在都城里四处火警,看来是有什么变故。这个时候提走犯人……是否不太安全?〃
〃废话!〃我身前的一个蜥蜴人怒了起来,听声音他一定就是方才带头传令的那个家伙,〃你难道怀疑我,怀疑怀斯滕大人的传令副官阮达尔?!怀疑将军大人亲笔签字的手令?!〃这个蜥蜴人是什么副官〃阮达尔〃?他这几句抢白,把对方轰得哑口无言。
〃正是因为有突发事件,我们才要紧急处理这两个要犯!〃阮达尔丢下这话,便一把将海莉拉了过来。
目睹这个蜥蜴人对海莉粗暴的动作,我正感到不忿。这时海莉就势靠了靠我的肩头:〃跟他们走,不要反抗……!〃
什么?我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蜥蜴人阮达尔正示意要他的手下架走我和海莉,可这时候却有更多的嘈杂声和一连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从牢门外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不要动,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一个声音在牢门外吼道。
〃传令官阮达尔要带走犯人!〃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的蜥蜴看守连忙答应道,他显然感到如释重负。
而我感到阮达尔的身子似乎略微地震了一下。
〃我有怀斯滕大人的手令。〃阮达尔尽量维持着自己略带傲慢的口吻。
〃是吗?〃那个声音显得有些疑惑,〃可将军本人特意吩咐过我,除非他本人传唤,任何指令都不能搬动这个牢房里的犯人!〃
阮达尔哼了一声:〃事情紧急,只得从权,这是怀斯滕将军最新的命令!〃
〃军令如山,将军如果没有取消原来的命令,犯人就必须留下!〃那个家伙倒也很倔强呢。
〃好,好……〃被逼得没办法的阮达尔只有换了一副语气。〃将军的手令中已经提到了取消原命令,典狱长阁下是不是过来验看一下?〃
〃哦?〃那个被称作典狱长的蜥蜴人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跨进了牢门。
我看见阮达尔两步迈了过去,然后是纸张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