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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辰到饭店的时候叶航已经在了,在她进门的第一刻就看见了她,大步迎过来,拉住她的手,“辰辰”。莫辰被拉住的手有片刻的僵硬,最终还是没挣脱,低头怔怔的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依然那么好看,手心也依然那么温暖。在座位上坐下她才注意到,他似乎是瘦了,眼窝陷进去,脸色有点憔悴,可眼神却很明亮,闪着光,眼底蕴着笑意,微微一笑就像冰雪初融,阳光灿烂。莫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眼睛里是干涩的刺痛,胸腔里越发沉闷,闷得她快透不过气来,他明明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可他又怎么会是。莫辰一直低头不语,菜上来了也只是低头吃菜,头顶的灯光那么耀眼,可她就像只存在在阴影里,朦胧一片,让人看不清楚。没有言语,就只是安静的吃饭,气氛一点点变得沉重,叶航原本雀跃的心一点点下沉,最后沉到谷底。来之前他想过好多话要说,想要给她解释,想着她还愿意见他,那他应该还有机会。整整一个星期,手机关机,公司电话都被秘书挡住,家里也等不到人,公司楼下她也不露面,常开的那辆车就像个模型,从来没动过。叶航知道她是在躲他,那天从书房出来看到大敞的房门,看到厨房里新鲜的青菜,他就慌了,脑子里无意识的蹦出的竟是酒吧里她略带忧伤的话,“有什么事你都别骗我,好不好”。好不好?他说好,他答应过她,他想到这心里就一片慌乱,脑子里混沌得什么想法都没有,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拨打她的电话,虽然电话里告诉他,您拨的用户已关机,可他还是不死心,一遍一遍的拨,直到手机没电。他从来就知道她没安全感,对人疏离,不那么容易信任别人,他好不容易刚刚走进她的心里,却又自己筑起了城墙,把自己隔离开来。那天她说要给他做饭,那时他有多开心,那么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应该就有多伤心。叶航一时竟不敢去想象她的心情,手紧握成拳,没法松开。莫辰就只是低头吃着,一道菜一道菜尝过去,明明是色香味俱全,可她却像是没有味觉,竟尝不出味道。叶航坐在她对面,没有动筷子,看着她吃,看着她每道菜吃过以后,放下筷子,低着头发愣。他们之间就像是突然多了一道无法跨越的裂痕,深邃的距离感,让人只能遥遥相望。莫辰低着头,双手拽着下垂的桌布,脑子里很混乱,她以为一个星期没见,再见面时她可以控制好,不让自己难过,可想象远不如现实残忍。她调整了呼吸,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抬起头来,看着叶航,轻声问,“是不是真的”。叶航一怔,她还是问了,伸过手来想要触碰她,有点急切的表达自己,“辰辰,我可以解释的,我…”。莫辰有点激动的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点,灼灼的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心里,“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有没有那么想过”。叶航收回手,坐回座位,眼睛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他还记得那天大哥说的话,“辰景是韩亦辰的心血之作,虽然资金链出现问题,运转不过来,可韩城不会放弃它。我们要的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加入进入,韩城的资源渠道都很好,可以为我们所用。韩亦辰是做金融出身的,心一直不在地产上,案子在莫辰手里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想过吗,叶航在心里问自己,应该想过吧,他本来就是过来做开拓的,本来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可没想到会碰到她。等待答案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残忍的,莫辰就在这一点点的等待里,所有的期待消失殆尽。不是没想过答案,可心里还是留着一丝幻想,希望不是,但叶航嘴里轻轻吐出的那个有字让她所有的幻想都随之湮灭。莫辰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掐到手心里都没感觉,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压着,让她透不过气,闷着,心里生痛生痛。叶航想再做解释,可看着她眼里的失望、难过、气愤、难以置信,他颓然放下手,所有的解释都收回。他了解她,在她的世界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需要辩解。莫辰握着拳的手有些抖,不知道该怎么摆,呼吸不可抑制的颤抖,有种情绪几乎要夺眶而出,叶航苍白的面容让她都觉得无力,浑身冰冷,梦魇般说出五个字,“我们分手吧”。叶航觉得心痛,看着莫辰控制不住低下去的头心里难受得想要把心揪出来,他应该早就想过会是这样,不是吗,解释不过是想掩饰自己心里的愧疚,还说什么爱她,却只是糟蹋了她的感情。两人面对着,却是死寂一般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的全是一种沉重的味道,压抑得人喘不过气。莫辰再抬头时眼里一片清明,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从包里取出那片单一片的钥匙,吊绳依旧鲜红,艳丽得能刺伤人的眼睛,机器猫无知无觉的傻笑,不知道悲欢离合。有几分不舍,但还是把钥匙放到叶航面前,嘴角僵硬的扯出一点弧度,不带一点感情的说,“公是公,私是私,公司的合作我会继续下去,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不保证。韩城和韩亦辰在我心里的地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至少目前没有出现可以让我为之放弃他们的理由”。说完她就走了,留叶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眼前只有那片钥匙,红色的绳子,还有她亲手挂上去的机器猫。满桌子菜就摆在他面前,一道一道变凉,冷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尝一下这满桌的菜,尝一下莫辰在吃这些菜时的味道,尝到的却是满嘴苦涩。
此后,莫辰果然如她所言,公私分明。案子继续谈,只是不再沿用原来的计划,第三方的进入也势在必行。而且双方会后也不再有聚餐,也不会在工作时偷看对方,完全的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感情。这一点连公司员工都看出来了,私下议论,副总和投资方虐恋情深,为了各自的利益毅然舍弃对方,相望于江湖。说得像是电视剧情节一样,不过倒也有点符合他们的状况,莫辰对这些都一笑置之。从进韩城起,关于她的谣言就一直不断,如果只有一颗玻璃心,那早就粉碎了,这点承受能力她还是有的。而且别人的想法她也没法改变,她也向来不在乎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过少了人陪,下班后的时间总是有点无聊,莫辰就坐在办公室里,一直捱到下班别人都走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秘书最后一个走,过来敲门跟她道别,秘书室的小秘,刚刚大学毕业,花一样的年纪,生活过得阳光灿烂,让人羡慕。莫辰有点郁闷,怎么人家就能每天那么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自己也才23岁,却把生活过得这么灰暗,人生乱七八糟。想了想,摇着头出了办公室,坐在车里也没个去处,家也不想回。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手指停在江楚寒的名字上。这几天他倒是有空会给她打个电话,也不记得聊了什么,就是闲聊,随便说两句,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手指下意识的按下去。江楚寒刚从办公室出来,手机就响了,以为是那群小子催他,结果却看是莫辰,一时觉得有些新奇,小丫头没心没肺惯了,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这可还是第一次。“难得啊,你居然也会打电话”,刚接通电话江楚寒就抱怨爆发。听到他的声音无端的心里就觉得舒畅了,莫辰不好意思的吐舌头,抱歉的笑,问他,“你下班没”。江楚寒上到电梯里,换了个手拿手机,懒懒的靠着,“下班了,有事?”,直觉上他就觉得莫辰没事应该不会找他。莫辰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把玩着钥匙,“没事,就是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江楚寒笑着出了电梯,拿开手机看了下时间,觉得有点可惜,“我是很想赏脸跟你一起去吃饭的,可是呢,今天我有个发小回了,下午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你说怎么办呢”,边说边打开车锁坐进车里,但就只是坐着没有发车。莫辰听他说可是就知道去不了,失望的唉了一声,干脆整个身子都趴在方向盘上不想起来。听他说完自己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猛地坐起来,太激动头撞到椅背上,懊恼的揉着后脑勺,可还是很兴奋,“你带我一起去好了,让我也见识见识你们少爷公子的腐败生活”,说完还怕他不同意似的,急急的补充道,“我就坐角落里吃东西,不说话行不”。江楚寒失笑,抛钥匙的手停下,握住钥匙,腐败生活?有吗?就会乱说。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反正梁静一会儿也会去,“我去接你吗?”。“啊,不用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了”,莫辰开心的答应,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发车。江楚寒把地址发过来,“那我在路口等你”。
28
开始莫辰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路口等,到了就知道了。那吃饭的地方是从一条巷子进去,路就那么宽,车可以开进去,可是没地儿停车。江楚寒带着莫辰在附近停好车,莫辰下车一看,乐了,这遍地停的可都是名车,敢情这馆子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引得这些有钱人都来了。江楚寒看她乐自己也乐,原来就这么点事也可以让她开心起来。循着巷子往里走,推开一扇大红色的门进去,里面环境清幽,花花草草都恰如其分。西边还搭着一个葡萄架,葡萄枝蜿蜒盘旋布得满满的,架子下面还摆着石桌石凳,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是一户人家,根本看不出来是饭店。
江楚寒也没让莫辰东张西望,在路上就已经有电话催了,说是只等他一个,拉着她直接往包厢走。最里面的包厢,人少也最安静,隔着几步隐隐约约的就能听到里面的人声。江楚寒推开包厢门,里面声音停了半秒,然后就沸腾了,全都是抱怨声,但普遍的有一个相同点就是他们都叫江楚寒哥。莫辰好奇的看了江楚寒一眼,然后从他背后伸出个头去看里面的人。大家都没注意到江楚寒身后跟着人,直到莫辰伸出个小脑袋,满桌子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闭嘴,狐疑的看着莫辰。还是梁静最先看清楚反应过来,蹦达出来,跑到莫辰身边,“姐,你怎么来了,还跟楚寒哥一起?”。后面那句说得比较小声,但语调上扬并且转了几个弯,明显的是怀疑他们有什么勾当。莫辰顿了一下,笑起来,勾当,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么个形容词,凑到梁静耳边小声说,“我来蹭饭的”。梁静一点都不相信她,自己嘟嘟囔囔,领着莫辰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江楚寒跟大家解释了一下,大家也没说什么,给莫辰加了一把椅子,不过吃饭的时候偶尔往她这边看一两眼,摆明了是对她好奇。菜上得很快,应该是只等江楚寒一个,莫辰刚刚没来得及看,这会儿大家都坐着吃饭开始打量这满桌的人。一个个都衣冠楚楚的,有两个她好像还在电视上见过,对面坐的就是今天的主角,莫辰不由多看了两眼,狭长的单凤眼,斜飞入鬓,笑起来顾盼生辉,看样子就挺风流。那边估计是感觉到莫辰在看他,抬眸一笑,神彩飞扬,妖气毕露,和齐勋有得一拼。莫辰愣是被他笑得脸红了,不好意思的低头,江楚寒也看见了,不怀好意的在她耳边调侃,“喜欢啊”。莫辰白了他一眼,抬脚在桌子下踩他,江楚寒闷哼一声没说了,嘴角抽搐像是很疼的样子。莫辰这才抬起脚,满脸开心的笑,一边吃他夹过来的虾一边问他,“看不出原来你还是高干子弟,你比他们都大吗,他们都叫你哥”。江楚寒笑,给她解释,“我妈十八岁就生了我,慕扬是我们这一拨里最小的,应该比你还小一岁”。“是吗”,莫辰听说比她小就开心了,肆无忌惮的看着对面那个叫慕扬的男孩,“原来是弟弟啊”。江楚寒看她这样基本上放心了,之前听简单说了她和叶航分手的事,还有点担心她,怕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事没事给她打电话,其实是想安慰她。今天她这样,还会自娱自乐,感觉不像他想的那么坏,看来是他多虑了。一桌人谈笑风生,侃侃而谈,从实事政治到街边巷闻,从生活趣事到旅游谈资,一点都不缺话题,一餐饭吃下来其乐融融。莫辰身边坐着梁静,一直和她东拉西扯,也聊得好不开心。大家喝酒聊天时间过得很快,而且男人们喝了酒聊起天来总会忘了时间。莫辰吃饱喝足乘着空隙拖着梁静出去转悠,刚刚没好好看,这会儿夜色初融,晚风习习,一切都那么美好惬意。更让莫辰惊喜的是,后院花园里竟然还有一架秋千,梁静上洗手间去了,她便坐在秋千上等她。藤制的座椅,有点古老粗糙的触感,却让人觉得很温馨,微微一蹬脚,秋千便飘飘荡开,微风荡漾,和着淡淡的花香和夜间散发出的泥土芬芳,宁静得让人心醉。
叶航晚上酒喝多了,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不想却在后院看到了莫辰。在花丛里,微仰着头坐在秋千上,飘呀,飘呀,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宛如九天下凡的仙女,空灵飘逸。叶航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醉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可当莫辰缓缓移动在他面前停下时,他才发现原来是真的,真的是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她,手不由自主的就想伸出去,想去牵她的手,可还是生生忍住,握成拳放在身侧。莫辰本来没看见叶航,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梁静准备过去找她,回包厢的必经之路后门,避无可避,就那么遇见了。一门之间,狭路相逢,对莫辰而言却是不知所措,脚步顿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从他们分手到现在,除了公事,下班时间莫辰从来也没见过叶航,有不想见,也有害怕见。所以这样的不期而遇顿时让她觉得慌乱,只一眼就觉得心里发堵,是难受,他们之间像是从此有了楚河汉界,不能轻易跨过。莫辰是被梁静的呼唤打断,思绪还混乱的不知道停在哪里。江楚寒他们吃完了,准备去别的地方续摊,梁静是过来叫她准备走了。莫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点点收回思绪,然后一步一步朝叶航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越过他,往包厢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从此咫尺天涯,相逢陌路。叶航就那么站着,看她一步步走来,又一步步走开,也没有说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