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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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浮城-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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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99。小童之殇

    (小童番外)

    我是一个被救赎者,也是一个罪人。

    一直安慰自己,这是无从选择的。但唯有我知道,十岁那年,是因为我找了姐姐,然后被留下的是我。从此子瑶的名字成了家中的禁忌,我夜夜噩梦,总觉得左臂在疼,是子瑶在哭,在控诉,在恨。

    这疼在日渐成长中慢慢湮熄,我窃喜着,以为子瑶终于放下,心安理得地呼吸。可是老天爷告诉我,不能得意忘形。轻轻一棒,就把我打回了原型,熟悉的疼肆意泛滥,情绪升级,这是子瑶在嘶吼,在愤怒,在报复。

    她恨我们遗忘了她,也恨我取代了她。所以既然她痛,那么就让我相陪吧。

    起初我一直都忍着没让家人知道,但姐姐的眼睛那么利,加上那疼是钻入骨髓的,熬没多久就被姐姐发现了。当时她的表情令我永远忘不了,死死盯着我的肩膀处,一字一句:“童子瑶,怨也没有用,这是你的命。”

    原来,不止是我一人觉得子瑶还在。

    家中又进入一片惨淡愁云,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子瑶来给我换骨。姐姐每天盯着我的眼神都很怪异,我心里明白她在琢磨什么,但是,已经有了一个子瑶在身体里,难道我们三姐妹要都融于一体吗?

    那天接到姐姐电话时是早晨,我还在睡觉,等赶到姐姐那里时我被那一幕惊呆了。她满身满脸都是血,但没等我发出声来,她就说血不是她的。而在汽车后躺着一个男人,没了左臂与左腿。。。。。。我惊骇地看向她,不,这不是她做的。

    姐姐没空与我说话,拿走让我带来的医药用品就开始为那男人止血包扎,并丢给我一个袋子,说让我拿回去给父亲。袋子里的东西,我看了一眼就差点昏厥过去。虽然当年子瑶的一半骨接到了我身上,可当时我是没意识的,不曾亲眼看过那幕血腥画面。

    我不肯走,追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她说,这是交易,她救他的命,代价是他这一手一脚。她又说,这是天意。我不明白她后一句天意是什么意思,只大约知道男人的左臂与左腿本身就伤了,还是枪伤。而这个人是她客户,两人同到外省出差,是在那边出了什么事。具体的我再问,姐姐不愿意再回答,只说知道地越少对我越好。

    可是真的好吗?那之后,父亲离了家,以病故之名;姐姐游走在外,承受屈辱;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撕裂的疯狂,崩满我脑,然而除了画画,我什么也不能做。

    踏进画廊,看着老板平静的眼,我以最好的姿态获得了那份工作。终于有个喘息的地方了,闻着这里的墨香我都觉得惬意。越来越不想离开,很多次都几乎向老板夏姐开口,想寄宿留在那,但话到嘴边都缩了回去。

    不正常的人,始终都是害怕现形于人前的。即使夏姐并不会刻意来亲近,还是害怕被她察觉到我的异样,所以正常的表态才是安全距离。没人知道,每天上班我雀跃到激动,而每到下班时间就煎熬不舍。偶尔夏姐出去谈工作,画廊就剩我一人时,畅快地如鱼得水,我可以亲吻每一幅画,细细嗅着那上面的油墨味。

    就是那天,我遇见了他。

    如果说以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那么遇见他之后,变成了彩色。他迈进画廊,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背上,整个人就笼罩在光影里,我眯起眼都觉得光耀夺目。

    溪水涓流滴滴入心,第一次向另一个人敞开心扉,让他走入自己阴暗的世界。暗潮的空间,渐渐亮起一盏灯,以为可以驱除黑暗,我拼命靠近。他说,我是正常的,是姐姐和父亲的偏执强加于我,才导致了今天局面;他又说,心理的疾病与身体的创伤一般,不能讳疾忌医,要敢于面对。

    我是正常的。多好听的一句话。

    心向阳,无惧悲伤。那天姐姐说我变漂亮了,我甜甜地笑。把姐姐介绍给他认识,如果心理的疾病能够通过治疗痊愈,为何不尝试一次呢?姐姐回来后我就问她情形,从未有过的舒展在她眉间,她说:感觉还不错。

    我乐开了怀,或许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正常地活着。希望阴霾快快散去,希望疼痛可以终止,希望爸爸能早日回来,也希望子瑶可以不恨。他揉着我的头发,说:傻丫头。

    是啊,我就是个傻丫头。所以在与姐姐的情人撞上后,不明其意地跟着走,差一点就踏进地狱,是姐姐来得快。第一次亲眼看姐姐在那男人身下苟延残喘,我睁大了眼死死瞪着他,那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都在翻涌而出,恨不得拿把尖刀刺进他胸口。

    但姐姐用口型对我说“走”!她的眼里没有屈辱,平静地根本不像在受辱。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跌撞着冲出那个会馆的,找到他时就倒在了他脚下,躺在地上仰望他,嘴里悲绝地呢喃:没有用的,心里生了恶疮,永远都不可能痊愈。

    他蹲下身俯瞰我,说:既然是恶疮,那就挖掉它。

    恶疮长了太多年,几乎已经烂在那了,要挖掉它,就得割肉刮骨。我享受这个过程,身体在痛精神却快乐。一快乐我就有灵感,没有白纸画架,那就选择那面白墙吧。这是一次最恣意畅快的画作,画完后大汗淋漓,回头看到姐姐用痴迷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小涵,好美。

    我走至她跟前,逼视着她:你愿意吗?

    不久前,她将两年前那次意外告诉了我,说早把心卖给了恶魔,活着只是为了我。而恶魔也是那场恐惧之后的牺牲品,可怜又可悲,所以她并不恨。

    所以这刻,她弯唇而笑,伸手过来抚我的发,轻声说:为了你,姐甘愿。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朝她咧开嘴角。走出地下室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心里清楚明白:这是与她的最后一面,一切将彻底结束。

    接到母亲打来的噩耗时,心口麻麻的,痛吗?并不会,一切都是甘愿的,她是我姐。只是表面还得做,悲伤的泪,哀绝的表情,很到位。骗过了他们的眼,除去那一双。

    虎崖山上,凝着那不成型的焦尸,终于某处有疼痛泛滥。

    姐,你没死,还在,我们三姐妹终是合体了,从此子瑶可以不用再恨。

    本以为化成了灰,秘密就永藏了,可就像有只手无所不能地一层一层将外衣剥去,将腐烂了的东西曝露出来。我心慌地去找他,姐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湮灭一切可能,都还结束不了,那么还能怎么做?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又倒在他脚下,无力地躺在地上,同样的角度仰望,视线迷离。他没有蹲下来,就高高地低着头看我,眼神怜悯。

    我不懂,怜悯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是以平常的态度对我的吗?来找他只是想听取他意见,想靠一下他的肩膀。可为什么,他会对我心生怜悯?

    迷蒙中似乎听到他以极尽温柔的语气轻喃:“我的乖女孩,该你了。”

    仿佛有根牵念的线,一条条指令刻在上面,我除了照做,再没有思维。走进画廊,割下素描肖像画,写下遗书,还有呢?用刀割断脉搏,躺下安静死去。

    画廊是我最爱的栖息地,在这里有归宿感;那幅素描肖像画,是至今为止我最得意之作,因为画中人,可能是除去他之外唯一一个能抵触我那阴暗心境的人。

    他叫高城,认识他之前我从不知道人的眼睛是有魔力的,那天他走进门问夏姐,只是淡淡看着我,就有种心灵被触碰的感觉。而且,他好看的紧,我立即就生了念想画他。忐忑地提出要求,意料之外没被拒绝。单纯地直视那双眼,感觉能触及到最深处,能将他的神韵描于纸上,能刻他眼神底下的复杂,能毫无顾忌地将心中秘密道于他听。

    只是太过腐烂的东西,还是压在深处。

    写下那封信,有指令的压制,也有我一些话想对高城最后倾吐。不知是心理阴暗到一定程度,哪怕是无可控制,也是能做出一些本能之外的事。比如,凌乱了的裁纸刀,比如,最后用生命勾画的血染的画。

    他一定想不到,我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曝于人前。为什么呢?因为他曾一度让我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一心向阳,却原来,始终都被滞留在阴暗地狱。

    无论是我,还是姐,原来我们都只是他的工具。

    闭上眼时,从没有过的一刻平静,没有痛,没有难过。留存脑中的最后,是那日他如谪仙般从阳光里迈进画廊,迷乱我的眼。。。。。。

章节目录 100。秋

    二楼一共有五个房间,我随意推开其中一扇门,脚步略顿,这风格。。。。。。全黑重色泽,透着一股沉暗,踏进一步就有种压抑感觉。我退出了门,推开后一扇,虽然这间风格有点怪异,但还算能接受,正准备走进听到身后高城突问:“这间?”

    回头看他,“有问题吗?如果不行我再换。”

    却见他敛了眸转身而走,剩我一人莫名其妙在原地。

    本觉得自己精神犹好,一点没困意,可是躺倒床上后,鼻间一股幽淡的味道似在飘荡,几乎是在瞬间困意就袭来。从没有过的累,埋进意识黑沉里浑浑噩噩的,甚至头在发涨了疼。想要醒过来,可是却如栽进黑暗沼泽,每挣扎一分就往下陷落一寸。

    恐惧渐渐从心底冒起,我也不敢再动,让身体处于完全放松状态。没有沉陷,也没有醒来,被黑暗笼罩。似有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却又似遥远的像风声在呼呼,就觉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黑色逐渐变淡,朦胧中似能看到什么,过了片刻我看清了,竟然又是那个不算甜梦的梦。海边、沙滩、追逐中的一家三口,画面温馨,急转直下。这次多了些,有我后面求学路,走进和离开校门的身影,踏足h市从无到有的艰辛。

    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就像。。。。。。有只手在翻腾我所有的记忆寻找着什么。这感觉太强烈了,我开始抵触排斥,不愿意被这般透视,可紧随而来的是痛楚不知从哪来,从一个点到一个面,慢慢遍布全身。感觉到身体在被晃动,好烦人,一道低蔼的嗓音穿透耳膜:“夏竹,醒过来!”

    是。。。。。。高城!噩梦回到现实,意识进入脑层,眼皮上似乎被一只手覆盖着,更诡异的是鼻间灼热。这时高城的声音又抵着耳膜传来:“醒了吗?”

    醒是醒了,可很不好。身体里不知道哪疼,头部却麻麻的,想开口张了张嘴,有什么从嘴角滑落。立即听到高城在说:“别说话,等我一下。”

    脚步稳沉而去,似并没走远,眼帘上被盖了一层什么。很快又听到脚步声回转过来,当温暖覆面时,才知道他在干什么。竟然是在用毛巾给我擦脸!

    我有些赧然,怎么好意思让他给我擦脸呢?可是身体一时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等眼睛上的布揭开,毛巾轻抚过后,我就睁开了眼。第一感觉是眼帘里有东西,模糊的微红,眨了眨之后看清高城的脸,不知是否我错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等视线划转,刺目的红入眼时,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刚才是在擦我脸上的。。。。。。血?“我怎么了?”出口的嗓音气虚而轻细,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城眸色沉定在我脸上,好一会才道:“你刚才做噩梦,身体抽搐七窍流血。”

    。。。。。。这么严重吗?听到他在问:“梦里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基于那刻气氛的宁和,我并没有多想就将梦境告诉了他,还有那被只手在翻腾记忆的感觉以及我做的抵抗,说完后就觉高城的眼神幽深莫测,他揉了揉我的发轻问:“为什么要抵抗?人的记忆哪可能被翻动?知道当人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噩梦层空间里,身体作出的防御力量都有可能反弹回自己。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当你意识沉定时不能被侵扰,否则就会反作用力回自己身上。”

    他在说之前在沈家地下室里我感受到影像时被外界声音打断,从而流鼻血这事?可这次的情形与那次类似吗?绝然没想到不过是梦境里的一次抵御,反弹力就如此大。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高城在耳旁问,语声比往常都要柔和一些。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心扉里软软的,就是想告诉他此刻的感觉:“身体里不知哪疼,头上麻麻的。”

    他默了下,道:“在这别动。”说完人就大步走了出去。

    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就是眼巴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又期盼着他下一刻就出现。他回来的并不慢,手上多了个杯子,一直走到床前俯身揽抱起我头。目光觑进杯中,发现是橘黄色的,在杯沿靠近我嘴边时问:“是什么?”

    “维生素剂,能修补体内微创。”

    还有这种东西?抿进嘴里,微酸中带了甜,就像维生素c的感觉。一杯温水下肚,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疼痛好似缓解。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偏着头觑了他问:“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黑眸如古潭沉静地看着我,他说:“这是我的房间。”

    我泱泱地应:“哦。”转过脸就觉面上臊起来,难怪之前他那反应呢,原来是我选中了他的房间。再回看这诡异的室内风格,确实似有他的气息在。可是,是他让我随便选的,“不幸”挑中了他这间,他也没反对,当算是默许了,怎么我做噩梦他会在这?

    显然我的心思被他瞧出来了,答案却是令我无语:“睡不惯别的床。”我闷闷地反问:“睡不惯你就进来了?”以前跑我那住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睡不惯呢?哪门子的乱借口。他也不搭腔,就哼了个气突然将我从床内揽抱起来。

    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揪住他身前的衣服,在他抬步而行时喊:“放我下来。”他挑了下眉,脚步未顿,“你有力气自己走?”我确实无力,一场梦像是耗去了元气般,身体发软。换了问题问:“是要去哪?”既然还虚着,就再躺一会。

    待走出室内,我才恍然而觉原来门外不是日照灯光,而是天已亮。好似只黄粱一梦的时间,却是整整一夜。被高城抱着到楼下就更觉诧异了,昨儿连夜离开的落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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