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纷争?我与淑妃同去,仅剩了皇后独留殿内,第二日琴弦忽断,可是被她做了手脚?倘若真是她做,她又何以断定我与淑妃不会再奏上两曲,若是这般,岂不白费心机?我想了想再道:“淑妃复得荣宠,想必并非皇后所愿。”
魏锦颔首默然不语,似在等我接着再道。我亦不再拐弯抹角,继续说道:“芸儿想知道,淑妃昔日是如何失宠的?”我亦是不绕了他的想思,端起檀木香几上的君山银针缓缓饮下一口。
魏锦默默思索片刻,抬首与我对视,正色道:“淑妃册封为‘淑’,皇上亦曾亲书她为‘贤良淑惠,软玉温香最佳姿’。淑妃素来喜静,好似与人无争,与宫闱各数娘娘大有不同,甚受皇上宠爱。多月前,宫中御医查出怡贵人腹中孕有龙种,胎象却极不安稳,虽日日为她煎服安胎之药,腹中胎儿却仍然未能保住。后来才检查出怡贵人滑胎是因麝香之顾。亦从淑妃赠送怡贵人的滋养膏中提炼出麝香的成分。麝香的剂量虽不至于直接导致怡贵人滑胎,却也惹得皇上龙颜大怒。”魏锦顿了顿,随之再道:“而宫中曾收到淑妃赠送的滋养膏的娘娘不止怡贵人一人,皇后亦在其中。”
我端然起身,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将手中粉玉蝴蝶簪交到魏锦手里,浅浅笑道:“芸儿谢魏大哥对我不做隐瞒。”
魏锦忙道:“微臣只是讲明事实而已,二小姐何以言谢。”
我说道:“此簪暂时由魏大哥替芸儿保管,此事便有劳你费心了。”我想了想,看着魏锦问出了纠绕了我多日的忧虑:“魏大哥可能再对芸儿坦明一事?”
“二小姐可是想问魏锦王爷是被何物所伤?”魏锦浅然一笑,反问我道。
我回他一笑,点了点头。
魏锦微微蹙眉,方道:“王爷乃是被匕首所伤,全身共有九处伤口,每处伤口都伤得极深。而且,据伤口形状看来,王爷并非被他人所伤。”
魏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我怔怔不知所措。他竟是被自己所伤,究竟为何?有几处伤口甚至深能见骨,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许久方回过神来,双手已是冰凉。我垂下头,道:“今夜劳烦魏大哥了,芸儿改日再来探访。”
魏锦亦是未做言语,默默送我出了角门。我依旧用披风遮着面,忧心忡忡的往回去。本该沿着小路绕行的,却因心中有事而到了正门处。春瘟之气尚未全祛,门外仍有兵士把守。方见大门好似敞开了缝隙,透过缝隙看去,一袭刺眼的明黄之色陡然映入眼帘。我不由一时心惊,避入树影之中。等了片刻并未有所动响,方再探望而去,只见得一些寻常兵士矗立在外,想是自己方才眼花了。遂回身往小路走去,只余下幽静的月色疏朗,花枝影曳。
卷二 第五十八章 芥蒂消
一夜未曾好好入眠,只是静静看着阮暨岑的睡颜度了这么一宿,心中亦是忧多于喜。皇后与淑妃虽有嫌疑,毕竟与我相隔在红色宫墙内外,若非太后寿筵献曲,我是万万也难以频繁出入宫中的,何以对我如此憎恶,欲取我性命?
细细想来,若真是皇后所为,可见她的心计之深,真真是环环相扣,引我中计。自入宫起便予我设下陷阱,故意在我面前提及淑妃,便是想请君入瓮。当日在宫中迷路,分明脚印直直前往明月阁,却又何故见不得皇后在内?淑妃纵然亦有嫌疑,却早已失了圣眷,寿筵献曲,若非皇后进言,玄武帝又何以会下此御旨?断弦之误,若非玄武帝与阮暨岑解围,蔚太后必定凤颜大怒,我与淑妃自然难辞其咎,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想至此,已惊出一身薄汗,贴身的锦绣蚕丝云纱亦被濡得汗津津裹在身上,甚是不爽快。
清晨的天际已翻起白肚之色,脑中却犹如黑夜一般毫无半分亮堂。只觉得有些头疼,闭上眼睛轻轻揉着两旁的太阳穴。两只温暖的手搭着我的手指续而轻揉起来,我情知是阮暨岑醒了,也不睁眼,由着他帮我按着,算着时间,药效也该过去了。'Zei8。Com电子书下载:。 '
他温柔的在我耳畔吐着气,问我:“昨夜可是睡得不好?”
我睁眼对他柔柔一笑,说道:“春蝉叫了一宿,近日里睡眠本就有些浅的。”
“一会儿便命人将那些扰了芸儿好睡的蝉给粘了去。”他怜惜的看着我,手上的力道亦是加重了两份。
我含糊的嗯了一声,点点头,随了他的意思。
忽然想起他身上九处伤口,虽已经结痂,却是牵动一处痛及一身,心中一痛,拂开他的手,芊然笑道:“我去唤人进来给你更衣梳洗。”
他却耍赖说道:“岑的身子只让芸儿一个人看。”
我面上一红,嗔笑道:“便是想变着方子把我当奴婢使唤呢!”
他在我脸上印下一吻,将我搂在怀中,双眸含情的凝视着我,认真道:“平民夫妻便是由娘子为夫婿更衣,岑只想与芸儿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恩爱偕老。”
我由不得一阵感动,起身取了锦绣浅蓝常服予他换上。他换好衣裳,牵着我坐到梳妆台前,歪着头对着铜镜看了我一番,道:“岑予芸儿画眉可好?”
略略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铜镜应他道:“这些哄女子的法子也不知从哪里习来的。”
他拿起眉笔,在我眉上轻轻一勾,含情说道:“岑只为芸儿一人画眉。”
我心中甜津津的,含笑看他,不再言语。
他为我画的是柳叶弯眉,亦是我平日里最喜的眉形。他自铜镜里看着我,良久不说话,我亦被他看得红了双颊,笑问道:“芸儿莫非是怪物不成,岑看得这般入神?”
他微微一怔,好似回过神来,方道:“芸儿不是怪物,是妖精,勾人心魂的妖精。”
我的两颊已经热得有些滚烫,回过头看他,娇俏说道:“便是将你这颗心勾了去,再装不得其他女子。”
阮暨岑微笑看我,眼中情意浓入春来花香一般,“大婚之夜,岑的心便被芸儿装得满满,如何还装得下其他女子?”
我轻轻起身,投入他的怀抱,柔声唤道:“岑……”觉得只要有他在身旁,心下便会觉得舒畅安宁。
他轻轻吻着我的耳畔,身上却越发的热了起来,耳畔吐纳的温气也越发的急促,我轻轻推开他,亦红了脸道:“身子伤势尚未痊愈,急躁不得……”
他微微怔怔,面上红了红,亦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吁出一口起来。遂静了静神对我说道:“岑去叫人给芸儿弄点吃的来。”
我将他一手拉住,笑笑道:“芸儿正想着去看看觅兰,也巧了翠儿在那儿伺候着。”
他自然知道我所言之意,我们三个女子家自然有些话是要说的,也不做阻拦,只道:“时辰尚早,觅兰她们该未进食,便叫人将东西送去觅兰房间可好?”
我点了点头,对他温温一笑,遂迈步离了房去。
觅兰房里艾叶之气最是浓郁,许是她最早患病,又病得严重之顾。前两日便想过来看看她的,却因身子困乏无力,只得在榻上多躺了些日子。再之后便晓得翠儿过来伺候着,心中总是有些芥蒂的,故而迟迟未来。昨夜阮暨岑一番话,将我心中芥蒂统统消了去,对翠儿亦有几分歉意与惭愧的。
方一进门,便见得觅兰斜斜靠坐榻上,翠儿正在一旁给她喂药。见我来了,赶紧放下手中药碗朝我行礼,我一手将她扶起,对她浅浅一笑。觅兰亦是挣扎着要从塌上下来,我赶紧道:“身子正虚着,还行这虚礼作甚。”
我牵着翠儿一起坐到塌旁,看着觅兰消瘦的脸庞,不由心中一阵触动。“好在挺过来了,这身子亦是要好生将息的,虽吃不得油荤之物,却也得好生滋补一番的。”遂侧头问翠儿道:“翠儿近日里也消瘦了不少,一会儿我去叫魏大哥开些药膳的方子过来,这身子可垮不得。”
话刚说完,便见着觅兰絮絮掉起了眼泪,抽抽道:“觅兰这条命是福晋捡回来的,今生今生便是为福晋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我伸手抹掉她脸上簌簌垂落的泪水,笑嗔道:“什么做牛做马的,可得要好好做人才是。”心中却暖烘烘的,鼻间一酸,眼泪在框里直打着转。
翠儿在一旁红着眼眶,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与觅兰。我强忍住泪水,牵起翠儿的手,温温笑道:“王爷已经全都告诉我了,这些日子苦了你。”
翠儿连连摇头,眼泪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对我说道:“福晋一向待人亲厚,翠儿如何能见得福晋失了眼前幸福?便是福晋莫要怪罪我们欺瞒才是……”说着便好似做了错事一般垂下头去。
我牵起翠儿的手,真挚说道:“以前我向来待觅兰亲厚过你,你还这般处处为我,我该向你说一声谢谢才是。”
翠儿连连摇头,淬涕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觅兰也在一旁直直落泪。
我再牵过觅兰的手,三人六手紧紧相握,彼此心意俱是了然,心中芥蒂早已化作漫天乌有,随风而散。
卷二 第五十九章 柳絮如生
未过多时便有小厨房送来了精致美味的早点,皆是我平日里素来最喜的。觅兰与翠儿见着,都只是掩嘴偷笑,连连赞阮暨岑对我细心体贴。我细细嚼着‘合意香糕酥’,仅是这么一小块的糕点便足以令我甜入心扉。
我被人下毒一事甚少有人知道,一是当日魏锦道明此事之时屋内本就未有几人;二则是心忧下毒之人若知晓事情败露,定会再有动作,便是连觅兰与翠儿这等贴身的人亦被瞒着。我也无心将此事告知她们,免得徒添烦恼,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与她两闲谈。
翠儿与我疏离了这么些日子,今日一聚,话匣子一下子便被打开,她夹了一块‘合意香酥糕’在我碟里,笑嘻嘻道:“福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苦了您,亦是苦了王爷。”
我轻轻“唔”了一声,便放下手中银筷,端起桌案上的‘晨香蜜露’喝了一口。抬眼正见翠儿一脸笑意,显是想说的,却装腔作样的等着我问。
一时来了玩性,故意不去看她,转头朝觅兰看去,轻声嘱咐她道:“瞧你吃得这么少,可是身子又不爽快了?”
觅兰自然懂我,亦不说话,隐隐回我一笑。翠儿本就小孩子性,见我们都生不起兴趣,急急嗔嚷道:“福晋难道就一点不想晓得么?”
我浅浅一笑,亦是不看她的,拿起案上银勺轻轻搅了搅面前的‘晨香蜜露’,言道:“你若想说自然不用我问,若不愿意说也是强迫不来的。”
翠儿觉得没趣,肚子里的话自然也不能憋着,撅撅嘴道:“福晋可还记得‘淢湖’献舞第二日,王爷便让奴婢去了‘福泽阁’?”
我点点头,尚未言语便被觅兰接过话去:“奴婢还记得自那日起福晋生了好大一场病,双手双脚皆被冻伤,在榻上躺了好些日子。”
“王爷当日得知福晋受了风寒又冻伤手脚,别提有多着急,便赶紧吩咐小顺子跟着奴婢过来了,直到奴婢与小顺子回了‘福泽阁’,知晓您并无大碍才算松出一口气来,连续好些日子,王爷都是满面忧色,唤了曾大夫去了好几趟,仅这么些日子便消瘦不少。”翠儿悠悠叹了一口气,又道:“王爷果真疼福晋您呢,亦是要小顺子日日跟来看了您的病况方才放心得下。”
我心中一热,原以为当日阮暨岑是因宠爱翠儿才会支了小顺子在她身边,却没想到竟是这番用心,他是借着小顺子的眼睛日日都在看着我。
觅兰亦是跟着点点头道:“王爷见福晋冻伤了腿脚,情知您素日里喜欢出门走走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日子才命人做出‘代步椅’来,还吩咐奴婢必须亲眼见您喝完药方能作罢,一点马虎不得。”
我由不得又是一阵感动,他时时将我放在心上,然当时却蠢钝如我,还日日巴望着与他早些时间解除契约,伤他情份。
又与觅兰、翠儿闲聊片刻,心思却早已不再这里,远远的飘到阮暨岑身边去了。她们二人何等贴心,觅兰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我领会她们心意,亦不再做逗留,留了些叫觅兰好生修养的话,又吩咐翠儿几句,遂飞快离了去。
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觉得暖暖的甚是舒适,满园的春色昂然,亦如我现在心境一般无限明媚。我牵起脚下极地的纱裙,越发的加快了脚间的步伐,心心念念只想早些见到心中想念的人。
兴致勃勃回到寝殿,门前守着的是小贤子,小贤子见了我,赶紧跟我行礼,我免了他的礼,漫声问道:“如何在这儿守着?”
小贤子微微垂首恭敬说道:“回福晋,适才王爷接了太后口谕入宫去了,王爷命奴才在这儿守着通报福晋一声,省的福晋担心。”
我微微蹙眉,只挥挥手将小贤子打发了去,心下却没来由的生起一股凉意。上次入宫亦是蔚太后意思,却使得他满身伤痕而归,一阵触动,又苦于无计可施,只得干干等候。
随着傍晚的降临,心中越发不能平静,终是再也坐不住,起身往正门而去。玄武帝禁足旨意尚未解除,正门之外仍然守着大量士兵。我推门而出,便有一个军士打扮之人将我拦住,恭敬言道:“福晋请回,微臣奉旨把守,若无圣上手谕,王府一干人等皆不得离府,还望福晋体恤。”
此人言语虽显客气,却未留半点商量的余地,将我生生堵在门前,进不得半步。我情知他是奉旨行事,亦不予他为难,也不方便问他一二,于是默然不语退入府内。
春分和暖,虽已至傍晚,但春风吹拂在脸上仍是温温暖暖的,已再无初春时节的寒意深深。不知如何竟漫步行至‘淢湖’,四周垂柳絮絮,‘淢湖’之上烟波浩淼,一轮明月挂在天际,若隐若现的倒映在湖面之上。我无心赏景,只是一味走着,显得有些漫无目的,心中愁绪却越发浓烈。
攀一支垂柳在手,看着满满一池淢湖水,手里摆弄着的柳枝越拧越弯,只闻得“啪嗒”一声,竟生生被我拧做两截。我稍稍回过神来,心底微微抽一口凉气,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笼罩全身,好似这好容易得来的幸福会如手中柳絮一般断若两截。
心中正慌乱无助之际,一缕悠扬的音律在‘淢湖’畔响起,心中顿时一暖,知道是阮暨岑吹奏,欢喜的回身望去,见他亦含情专注相望。我嫣然含笑,阮暨岑的身影却被眼中薄雾所迷。
他放下执有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