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回头你连账本一起交。给张妈妈吧,让她过目之后再说。”
“是。”
“你先歇两天……”佳音将香草的手握。住:“还是累瘦了,叫燕儿她们给你好好补补,先不用急着去婚介所。”
“我没事,小姐!”香草急道:“我闲在。家里也没事做,反而难受,再说您看看您,比我还瘦,我急着赶回来便是要帮您的。”
佳音斜她一眼,啧道:“罢了,我拗不过你,你想去就去。罢,我不管你。”
香草笑:“多谢小姐。”
秀秀在一旁捏揄道:“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一对劳。碌命,这下可好,有作伴的了。阿音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依我看,圣上娶亲,她倒比圣上更费心费力的,真不知图什么。”
佳音心下微微一黯:“我能图什么,还不是被逼无。奈?好在这事就办完了,回头搬去‘竹园’,我啥都不干了,就靠香草养活着。”
“‘竹园’是什么?”香草问。
“哎呀,香草你还。不知道吧,小姐她买了个别墅,就在城外……”柳儿燕儿娟儿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拉着香草喋喋不休地说起“竹园”种种好处,什么湖水美,荷花美,竹林美,什么“风花雪月”等等等等,没完没了。
秀秀和佳音相视一笑,回头对几个人道:“得了,你们回房慢慢说,阿音还有事,别打扰她。”就带着几个人出去。
剩下佳音一个人在房里,在桌上铺开纸,洗笔磨墨,又一次给那些秀女写评议。
之前,她写过好几遍反反复复地修改,有时候会认认真真地写出对每一位秀女的真实看法,有时候满篇溢美之词,有时候也会发泄将她们批驳的一无是处,但最终都会推翻撕掉,《|WrsHu。CoM》她不知是在和谁较劲,不停地纠结怨愤,更多是觉得自己处境的可笑。
这一次,她吝于言辞,在每位秀女的名字的后面只用了一个字做为评语。
江静瑶:“贤”
曹芝蓉:“敏”
苗锦鸾:“灵”
……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完,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只是写字而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写完,用镇纸压住,没有多看一眼。明天,韩嬷嬷就会来取这份评议,把它交给皇帝,至于后面的事就和她无关了,或许,原本就没有干系……
这一夜,似睡着又似清醒,佳音辗转反侧,彻夜难安,至早上起床,头昏沉沉的,被香草伺候着梳洗,甚至没有精神去饭厅用早饭,只在房里喝了一碗粥就推说吃饱了。
香草担心地问:“小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再睡一会。”佳音和衣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吩咐香草:“一会宫里的韩嬷嬷来,你就说我出去了,只管把桌子上的那张纸给她,好生送走就是。今日我不想出门,你别叫人来打扰。”
“是。”
香草替佳音盖上薄纱被,将碗筷收拾了,一会又进房蹑手蹑脚取那张纸,掩好门,悄悄地去了。
不管心里舒服不舒服,一件大事总算办完,佳音竟睡得十分沉,闭上眼便是昏天黑地。
家里人听香草说佳音夜里没睡好,所以都不敢高声说话,韩嬷嬷来了片刻,取走秀女评议之后便再无人来,整个林宅静悄悄的,只偶尔树上几声蝉鸣,越发显得静谧。
一早上平平安安的过去,至晌午,突然之间,门口鞭炮震天响,人声喧闹,大门被敲的砰砰乱响,老莫唬了一跳,忙打开门,见一群人在门口胡闹,不由大怒:“是谁闹腾,打扰我家小姐静养,你们担待得起么?!”
门口就有人笑道:“赶紧的,你家小姐喜事近了,快请她出来接聘礼!”
因鞭炮声还未停,老莫并没听清那人说什么,只黑着脸把放炮的人推到一边,几脚踩熄炮仗捻子,东张西望找领头的人:“是谁?我家小姐今日不见客,谁要拜访,回头递帖子来!”
“都说了,是喜事,咱们来送聘礼,这等事岂能等得?还不赶紧叫你叫小姐出门来接!”
这下老莫方听清了,待看清几个家仆模样人簇拥着一个穿赤色袍服腰束玉革的贵公子站旁边,后面还有一群人抬着大红绸花绑着的几箱聘礼,老莫立刻愣住:“怎么回事?我怎不晓得我家小姐许配人家了,是谁,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
那贵公子却不说话,只朝旁边家仆使个眼色。家仆气焰嚣张,大大咧咧地嘲笑老莫:“送聘礼还有走错门的?告诉你罢,我家公子乃当朝丞相之子,现亲自来送聘礼,你还不赶紧去通报你家小姐,只管在这里东问西问的做什么?”
老莫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别进来!”他关上大门,跑进内院,也不敢直接找佳音说。
恰好秀秀和柳儿她们在客厅里做针线,见老莫神色慌张冲进来,不禁诧异:“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脚步轻点,莫惊醒阿音。”
老莫急道:“秀秀姑娘,门口来了一群人,说是给小姐送聘礼!”
秀秀大惊,站起身问:“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是谁?方才可是他们在放炮仗?”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仗势欺人强送聘礼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仗势欺人强送聘礼
“是。”老莫急的团团转:“那些人说是丞相家的,秀秀姑娘,你赶紧拿个主意。”
“哪有无缘无故送聘礼的,或许是误会,老莫你先别急,我先去问问阿音再说。”秀秀忙走出客厅,往佳音的上房去。
其实,方才外面鞭炮乱响,虽隔着几道门,佳音也被吵醒了,只当是隔壁谁家过喜事,并为在意。她躺在床上不想动,闭目养神,听见外间有动静,就问:“是谁?”
“是我。”秀秀走进卧室,轻声道:“阿音,你醒了。”
“嗯。”佳音缓缓坐起身,按住额头揉了揉:“几时了?”
“已午时了。”秀秀犹豫道:“阿音,门口来了几个人要见你,说是来送聘礼……”
“给谁送?”
“给你。”
“什么?”佳音不敢相信地盯住秀秀:“是谁来送?”
“说是丞相家的,阿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逸远!”佳音咬牙,猛地将被子一掀,起身下床,一面找鞋穿一面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谁叫他来的!”
佳音穿上鞋急匆匆地往外。走,秀秀跟在她身后帮着整理衣裙,担心地问:“要不要派老莫去请张先生来?”
“不用,还嫌不够丢人啊?!”佳音气的。直骂:“疯子!他是疯了!”
佳音走出房门,老莫和柳儿她。们都围过来:“小姐,怎么办?”
佳音定住神,冷笑道:“老莫,你去请他进来,别怕,丞相。家的公子又怎样?我倒不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娶民女么,昭月朝还有没有法制了?!”
老莫亦道:“是,小姐,您莫担心,有老莫在,定不叫您吃。了亏去。”
老莫去开大门请江逸远,佳音领着秀秀柳儿燕。儿娟儿严阵以待,片刻,江逸远进内院,后面跟着一群抬聘礼的家奴,两两对峙,院中气氛霎时僵凝。
佳音早上梳的。头发,又睡了半天便有些凌乱,反而凭添一种风流美态。她眸中怒火欲喷,咬住下唇映出一圈月印,还有攥紧的小拳头,看在江逸远眼里无一不是与众不同,便是这样斗志昂扬生机勃勃的佳音才是他最动心的,江逸远心头不禁一软:“佳音……”
佳音却气急攻心,看不到江逸远心底深处去,她指着堆了一院的聘礼,冷笑一声:“江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佳音的敌对之意教江逸远霎时心冷,须臾之间他迅速恢复倨傲的表情:“我来送聘礼,你不会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罢,我已征得父母同意,娶你进我江家,今日就是来提亲的。”
佳音哑然失笑:“提亲?你这番气势的来提亲,谁答应了,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我不欢迎你!”
“佳音,我江家权倾朝野,你莫要不知好歹,嫁给我又什么不好?”
“好不好都和我没关系,饶是江家权大势大也不能强娶民女吧?”
秀秀壮起胆子在旁边插话道:“江公子,男女婚事应该按礼数来办,你事先没请媒人说和,就不该贸贸然抬着聘礼过来……”
“秀秀!”佳音厉声打断她:“就是有媒人来,我也不答应!”她转头又对江逸远道:“我上无高堂,自己的事自己就可以做主,先前我就说过江公子不是我喜欢的人,婚事我不会答应,请江公子别费神费力了!”
被佳音这样当众不留情面的拒绝,尤其听她说一句“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江逸远登时恼羞成怒,额上青筋暴起,却挑唇轻笑:“谁说我是来征得你同意的?佳音,我也说过,但凡我想要的人必要得到,强娶民女又怎样,今**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聘礼我都留下了,明日我就来抬人。”说着,他回头吩咐家仆:“把东西放下,我们走!”
佳音没想到江逸远如此的不讲理,只恨自己先前瞎了眼,和他做什么朋友,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哪里懂得什么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尊重”二字?她喝道:“江逸远,你站住,把东西抬走,我绝不会嫁给你!我就不信昭月朝还没王法不成?!”
江逸远缓缓转过身,面对佳音,眯起眼睛打量半晌,突而轻蔑一笑:“佳音,你真幼稚,王法?昭月朝的确有王法,但不是为你这种平民百姓准备的。我倒可以指条路,现你就去顺天府击鼓喊冤去,看看到最后,谁能占上风!”
佳音气的浑身发抖,怒道:“江逸远,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强欺弱有意思吗?”
江逸远神色一顿:“佳音,我知道,你不愿做妾,但我只要我宠你,你又何必在乎做妾?今日之事就算我手段卑劣 我也不在乎了,你日后自会明白我的心意。”
江逸远突然说出这番颇含情意的话,佳音倒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愣了一瞬,仍旧无法原谅他的行为,只当着众人的面,佳音亦不愿事情弄得太僵,怕逼急江逸远做出更不可理喻的事,她放缓语气:“江公子,我多谢你的心意,只是感情一事并非能勉强的,我不愿做妾只是其一而已,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是同一类的人,无论身份还思想都差异太大,还望你能好好想想,莫要再一意孤行。”
江逸远却强硬起来:“佳音,我心意已决,你没试过,怎知道我不适合你?”
“可我……”
“家父已同意接受你进我江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改变心意,恰好你的差事也忙完了,明日我们就成亲,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见江逸远又要走,佳音大急,只跺脚不迭,当事情无法转圜了,忽而,她脑子灵光一现:“江逸远,我不答应,你便娶不成我!”
江逸远冷笑:“咱们拭目以待。”
“秀秀,先请江公子去客厅,我马上就来。”佳音吩咐一声,转身了上房。
江逸远略犹豫一瞬,一甩袍袖,随秀秀进客厅。
片刻,佳音急匆匆地过来,先吩咐秀秀柳儿等人都出去。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醉陈鞘销魂空断肠
第一百六十七章 醉陈鞘销魂空断肠
等人都走了,佳音方对江逸远道:“江公子,原本我们是朋友,闹到今天这种程度或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但,我说不愿意嫁你,绝不是矜持推诿,更不仅仅因为你已娶妻的缘故,而是因为咱们之间无论的身份还是思想都差异太大,无法沟通。”
江逸远冷哼一声,斜睨佳音道:“那又怎样?”
佳音便知道无论如何都和江逸远讲不清道理了,叹息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官媒文书来,道:“江公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江逸远低头看那张文书,须臾之间脸色大变:“你从哪弄来的?”
佳音道:“你别管我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你只看清楚,这上面盖着当今圣上的玉玺。不错,我是个媒婆,可我这媒婆和别的媒婆不一样,江公子,要是你真要逼我,也休怪我无礼了,我会拿着它去顺天府讨个公道去,就不信,何大人敢藐视圣谕?”
江逸远呆了半天,到底不甘心:“什么圣谕,不过是个文书罢了,便是盖着玉玺又怎样,圣上岂会管你嫁给谁?”
“江公子,圣上是不会管我嫁。给谁,不过,圣上总会关心他要娶的是谁罢?”事到如今,佳音也不得不使出损招自救:“江公子该不会忘记令妹是应选秀女,由我评写她的品行妇德,你当我只是一般的媒婆吗?京城有经验有口碑的官媒不知有多少,为何只我有这种特别的文书?”
江逸远怒道:“你在威胁我?”
佳音倒不急了,将手里的文书抖。了抖,慢悠悠道:“你想想,一个纵容自家儿子仗势欺人强娶民女的丞相又能教养出怎样的闺女呢?令妹的评议我还没写,这个文书是圣上亲自赏我的,我拿着它可以进宫见驾,到时候,便将今天的事和圣上好好说说,顺便在提几句关于令妹的品行问题……”
“你!”
“我?我怎么了?”佳音无辜地眨眨。眼:“我实话实说,绝对不敢和圣上有半句虚言,唉,可惜了,令妹天姿国色不能伴驾,真是江家的莫大损失啊。对了,江公子,令尊好令堂知道我不愿嫁给你吗?要不要我请圣上问问他们呢?”
江逸远呆在当场。
一炷香之后,江家的家仆见自家公子脸色难看地。从客厅夺门出来,怒气冲冲地喝令:“把东西抬回去!”
一群人闹哄哄张扬而来,灰扑扑颓然而去,佳音在。后面道:“各位慢走,恕不远送。”
片刻功夫,林宅的院子里又恢复的先前的安然。清静。
秀秀几个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番转变,半晌才回过神,围住佳音:“你和江公子怎么说的,他怎么就走了?”
佳音淡淡道:“他嫌我不知好歹,娶回去丢人,还不如不娶。”
佳音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是灰暗。世事难料,原本该做朋友的人,如今成了敌人,难免教人唏嘘不已。
这一天注定不得清净,到晚上刚吃过饭,陈鞘喝的醉熏熏来了。
佳音尚没从白天的事情中恢复情绪,正怏怏不乐地躺在书房罗汉床上看书,听外面有人说话,老莫道:“陈公子,您慢些走。”
陈鞘问:“阿音呢?”
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柳儿和燕儿喊:“哎呀,陈公子,小心台阶,小姐在书房看书,待我们去请她。”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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