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清如屈膝甩帕,依足礼向皇后行了一礼,不似有些妃子欺皇后老实,行礼偷工减料。
听得她的声音,皇后收手回过头来,浮了一丝笑容在脸上,想去扶她,待见手上还是湿湿的,中途收回手,言道:“宛嫔请起!让你无端多跑一趟实是本宫的不是,只是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不好让宁妃她们知道!”她倒是坦诚,心中怎么想的口中便怎么说,只是这样的人多半是要吃亏的。
“皇后客气了,皇后有命臣妾自当尊从,何况只是折回一趟。”由于不知皇后说这些的用意所在,是以清如起身说完这句后就闭了口,静待其接下来的话。
皇后从宫人手中取过软巾轼了手,然后走到清如跟前一步处,宁静悠远的双眼定定的打量着她,似欲从中瞧出些什么来,被人这样瞧着总觉得有些不自然,清如正要说话之时,突闻皇后声音响起:“说起来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的谈谈,以往虽不曾多见,但你在宫中的事本宫多数也是知晓的。”
“承蒙皇后挂念,臣妾有愧!”清如不卑不亢地说着,瞧着皇后那张普通的容貌,心里有些摸不着底。
“这里没旁人,你就不要这么拘礼了,本宫痴长你一些,若你不嫌弃便叫一声姐姐吧!”皇后的圆脸上布满了真诚,让人下意识的相信她的真意。
与皇后姐妹相称,这是连贵妃也不敢的事,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嫔,而且这份情,清如也不愿领,她当即屈膝低头,面带惶恐地道:“皇后乃是后宫之主,臣妾不过一贱身,不敢高攀!”
随着这话的落下,皇后好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逸出一声叹息,伸手扶住清如的臂弯,让她起来后,无奈笑着,这样的她竟也有了一丝美的痕迹:“皇后?我算什么皇后?既无管理后宫,统御诸妃的能力,也无为皇上分忧的能力,就连宁妃也敢踩到我头上来,难怪皇上总说我乏长才,当真是一些不错!”她不知在想什么,又忘了自称本宫,又也许其实在她心底根本就不愿这样自称。感伤的情绪一直在她眼中流连不去,原本扬起的嘴角此刻也垂了下来。
第二卷 相遇成空 第三十章 纤云望月(七)
“娘娘……”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自哀自伤,清如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是好,同时她亦知皇后所说的全是实情,宫里没了皇上宠爱的女人都一样可怜,连身份最尊贵的皇后亦不例外。
“我没事!”皇后吸了吸鼻子,话里带着一丝鼻音,显见其心中极不好受,只是强自忍着,忽又摇头轻笑,既是对清如又是对自己低声地说:“说来好笑,在宫里都快五年了,我还是不习惯自称本宫,还是和其他人一样称呼自在点,宛嫔你不会笑我吧?”
“不会!”清如摇着头,眼中充满了同情,幽居在坤宁宫,做一个空壳一样的皇后,与昔日的自己差不了多少,自己已经翻了身了,那她呢,她还要等多久,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皇后。
距离似在一瞬间拉近,让她对这位皇后有了真正的认识,再想起慈宁宫的那番话,清如终于叫了声:“姐姐!”
只是这声再简单不过的称呼,让皇后喜的没能忍不住眼泪,拉着她的手又哭又笑,那模样就似一个小孩子,再加上她本身脸就圆呼呼的,倒显的可爱的紧,虽是带哭的笑,但比而且轻快了不少,清如有些不解她何以会如此激动,好生安慰后,皇后才止了哭,拭泪道:“你不知道,在这宫中除了太后外,再没有亲近之人,亦无可说话的姐妹,那些个妃嫔不是疏离于我,就是看不起我,而太后亦说这些都是不可信之人,只有你,太后说你是一个性情中人,她说若在这宫中还有能信任之人的话,你必是一个!”
“太后?”清如微微吃惊,她倒不想太后已经将这些话都与皇后说了,不过这样也好,将话挑明了,也省得猜来猜去,而且以后寻得机会襄助亦会方便许多。
“是啊,太后时常和我说起你呢,她说你不论哪一方面都比我要强,以前是时不与你,但以后你必可在宫中大放光芒,每每都说你禁足的事时太后都唏嘘不已,深为你叹息,但同时她说这亦是一个很好的磨练,过的了这一关,以后你看事看物会更通透一些,也会更好的保护自己。”皇后毫不隐瞒地说着。
也亏的有太后护着,她才能一直顶着这个凤冠,只是却不牢,时时都有可能像她姑姑那样被废为侧妃的危险。然在皇后心里她何尝又喜欢过这顶过于沉重的凤冠,若可选,她宁可选择草原上那种驰马而奔,逐草而居的生活,那里的空气比紫禁城不知清新多少!
皇后既然如此坦诚相向,清如亦不再似刚才那般客气生疏,端了适才奉上来的茶递于皇后,笑道:“妹妹向姐姐奉茶!”
“好!”皇后含涕又含笑地接过饮了。
真心,是如此之难,她的处境只怕比清如尚要难几分,身边又无个可说话之人,难怪会如此激动。
“妹妹来看看我养的金鱼啊!”说着便拉着清如的手来到鱼缸边,几尾金鱼正悠哉悠哉的在这个局限的范围里游着。
清如拿起旁边放着的鱼食,捻了几颗扔下去,刚一入水就有鱼儿来争相抢食,几条体形较大些的金鱼连接吃了好几颗,另几条弱势些的则一口没吃到。
看到这儿,清如不禁停下了手,若有所思地望着鱼缸,看来这弱肉强食的道理并不仅仅是人与人,动物亦是一样。
她拍拍手对还瞧的津津有味的皇后道:“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以前有个佟妃,现在又来一个宁妃对你不敬,以后说不准还有什么人来,难道你真甘心让她们压你一辈子?”话里没有提董鄂香澜,其实真正压着皇后的人是她才对,在正宫有主的情况下又追封董鄂氏为皇后,这对她来说不吝于当众被打了一巴掌,但她能如何,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皇后似乎很喜欢用手去逗那些鱼,亦不在乎会湿了手,听到清如的笑,她脸上的笑慢慢沉了下去,手也停在了水中,见她不动了,有条胆大的金鱼游了上去,用嘴啄她的手,似在报复一般。
沉默了一阵她轻道:“我不知道,她们都知道皇上不喜欢,从不许我以治理之权,如此一来她们哪还会把我放在眼里,最多就是面上客气罢了,真遇着事谁也不会来请示于我!顿了一下又道:“在妹妹面前也没什么话不可说的,其实,我真的没能力当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随着她的摇头,额上那颗凤口所衔如冰晶般的明珠贴着她的额头晃动着,一闪一闪,温润动人的色泽将她的容貌进一步衬的失色,然若用心去看,便会发现她其实与这明珠是同样的温润动人,只是在内里罢了。
“姐姐快别这么说!”虽明知她说的都是事实,但清如还是不愿见她这副模样,不知不觉,她已经真将皇后当成自己的姐姐来看待了:“姐姐宽厚,必有大成之日,何况这皇后也不是谁生来就会做的,姐姐在宫里五年,多少也学到了些,以后大可找机会慢慢将治理之权握在手中,至于皇上那边……”说到这里清如也有些头痛,虽说自己得了恩宠,可福临的意思也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当初董鄂香澜都没能让他对皇后有所好脸色,何况是自己,看来这个问题才是真正麻烦的:“皇上那边待我找机会说说吧,只是急不得,姐姐你亦最好寻机会做出些事来,好让皇上对你有新的认识,而这机会亦会大几分!”
“那一切都按妹妹说的办吧!”皇后说道,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转了话又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这个……”清如一时也想不出来,思索片刻缓缓道:“这事一时半刻急不来,既要做便一定要做好,否则徒惹皇上不高兴,咱们还是要静待时机才行,而今能做的就是逐渐树立姐姐的威信,让宵小之人不敢过于放肆!”皇后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两人又絮语了一会儿后,清如方告辞离去,跨出宫门瞧外头上明晃晃的太阳,方觉已是近午时分,朝站在宫门里的皇后微一点头后,清如重新登上了肩舆,遥遥往着重华宫的方向行去。
第三十章完
第二卷 相遇成空 第三十一章 漫雪(一)
这一晚,不必说,自然还是清如侍寝,天衣华锦,却是挡不住深宫后院重重袭来的杀机,福临给她的恩宠越多,她就越有这种感觉,想想今日就被宁妃抓了个错来借题发挥,今晚是绝对不能再错了。
欢好过后,清如抓着锦被窝在福临怀里,抬头瞧他星目紧闭,似是睡着了,轻唤了几声都没反应,看来他真是睡着了。
别过头透过窗缝望见外面浓墨般的黑色,她轻轻掀开明黄丝滑的锦被,披上衣服,然后又替福临将被子盖好,瞥见他醉人的睡颜,眼一时移不开,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唇与唇相印,然不等她离开,下面的人就骤然睁开了眼,手臂牢牢的圈住她,唇齿轻啃,真将她吻地喘不过气来后方松开,带着几分笑意道:“怎么,想偷偷离开?”气息不住的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见被他抓了正着,清如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她还真没有做贼的天赋,想到这里,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待及回味过来后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好端端地把自己比做贼了,真是昏头了。
“皇上,这里是养心殿,而臣妾是嫔,按规矩,臣妾是不能和您共宿一夜,昨夜已是违了祖宗制法,今晚怎么能再犯一次呢?!”清如放柔了声道,如此近的距离能看清福临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的变化。
只见他蹙了眉道:“原来是为这事啊,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不以为意地道,接着又道:“是不是今天去请安的时候皇后为难你了?”
见他误会,清如赶紧摇头道:“哪有,皇后仁慈宽厚怎么会为难臣妾呢,只是宫中人多眼杂,且又一个个盯着这里看,难免会有什么不中听话的话流传出来,至使后宫不宁,臣妾姿质愚钝不能为皇上分忧,但亦决不能再为皇上多添烦恼!”
这道理福临何尝不知,只是他素不喜被诸多规矩所缚,所以不想也懒的去理会,而今被她一语提起,还真叫他不得不去好好思量一番。
趁着福临在想事,清如将披着的衣裳系好,然后悄无声息的下了床,待福临回过神来,清如已站在丈外之处,朝他眨着美目,带着一丝天真,与平日里的她有着不小的区别。
福临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道:“好吧!好吧!就你最知礼,搞得好像朕疼你是不对似的,罢了,就依你这回吧,朕这就叫人送你回去。”
“谢皇上!”清如欣然谢恩,其实她心里亦不舍得离开他,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只是他是皇上,自己是妃子,唉!总是有着诸多的无奈!
维持着得体的笑,小心的不让内心的感情泄露出来,在福临的殷望下她跟着常喜出了养心殿,然后坐上来时所乘的那顶轻呢小轿,这一夜随行侍候的是湘远。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小小的雨丝,打在脸上已不是开春时的寒了,反而有些舒服,夜雨是清如最喜欢的,掀开轿帘看到湘远跟在轿子旁边,身上已有不少地方被雨打湿了,但她并不在意,也不用帕子擦一下,径直跟牢在轿侧,倒是看到清如探出头来时立刻提醒道:“娘娘小心,莫被雨淋着了!”
清如微微一笑道:“无妨,些许小雨淋了才舒服!”随即她让抬轿的太监放下轿子,弯腰从里面走了出来后吩咐道:“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了,你们调头抬回去吧!”
“娘娘,这怎么行,您还是快上轿吧!”湘远被她吓了一跳,不止她,四个抬轿的太监亦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抬回去,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们没把宛嫔娘娘送抵宫中,肯定会怪罪的。
见此,清如只好让他们抬着空轿在后面跟着,自己则和湘远一起在雨中漫步而行,仰起头感受到雨打在脸上的凉意,丝丝如许,明月依旧高悬空中,如水月华似在指引着在夜间迷途的人儿,好让他们快些找到回家的路。
“你今年有二十好几了吧?”清如突然开口打破了月华下的静寂,她看人的目光不算顶准,却也不差,湘远,她应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从第一次她愿冒着得罪马佳依云帮助日夕的事上可以看出。
“回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二了。”湘远轻轻地回答呢。
“二十二?”清如屈指一算道:“还有三年,你满二十五就可以出宫了!呵,做宫女也是不错,只要年满二十五就可以放出宫了!”而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宫外看看走走。
湘远举眸,望向前路的眼中一片清明:“奴婢等不过都是贱命一条,二十五岁出了宫也不过碌碌为生计而忙活。但娘娘之人生却如锦绣长卷,延绵不绝,便是到了二十五岁也不过刚刚展露一角,其后还待有更多的精彩未展现!”
“你怎的不说是未知的危险呢?”清如停下步,似笑非笑的扫向湘远的面庞。
湘远欠了身道:“娘娘福缘深厚,怎会有危险,有的只会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样恭维的话从她入宫到现在对好些个主子都说过,可荣华总有落下的那一日,是随恩宠的逝去而落下还是随着生命的逝去而落下,就不得而知了。
清如听到她的话只是一笑置之,未与说下去,她伸手接着细雨,重新换回了适才的话题道:“有没有想过出宫了去做什么?嫁人吗?”似乎女子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嫁人,然嫁的是良人与否就未可知了。
听了这话,湘远似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道:“应该是吧,以前在老家时曾订过一门亲事,只是现在不知道对方娶了没!”
清如突然起了兴致,半笑道:“到时若对方已娶亲的话,我就给你指一门更好的婚事怎样?”
“娘娘厚爱,奴婢受之有愧!”湘远急急拜倒,声语中隐隐有感动之意。
清如扶起她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小事罢了!”
此刻两人的衣服外面已经湿着,里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