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丽娘撇嘴,好话谁不会说?前两天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不见她送两斗粮食过来?
“大哥大嫂,要没什么事的话你俩就请回吧,我还有活要做呢。”她不想和他们废话了,那男的眼神太让她讨厌了,淫邪放荡。
“呵呵,丽娘你别急啊,这等好事,我轻易不肯与了别人的,奈何你是咱的弟妹,这才便宜了你。”见她脸色不耐,何桂花也不废话了,“镇上的陈清贤陈秀才,知道不?”
何桂花也没管顾丽娘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去年他妻子死了,这会出了孝,家里的老母正四处张罗着给他娶房媳妇喱。恰好你嫂子我和他们家有点儿亲戚关系。这不,就托到我这儿来了。这可是庄大好的姻缘啊,弟妹,你瞧瞧是不是?虽然只是续弦,但张老爷可是有功名在身的,指不定哪时就中了举更进一步呢,封妻荫子也未可知。我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就找上你了嘛。”
听到这,顾丽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才不信他们会那么好心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有见过上赶着给自家寡居的弟媳妇说亲的兄嫂吗?即便不是亲兄弟的,正常人一般都不会乐意寡妇再嫁的,特别是在保守的农村,难道说,这地方的人的思想难道已经这般开放了?
“大嫂,谢谢你的关照了,不过我不需要。”寡妇再嫁不是不行,但她万万不可让别人做主她的婚事。人都说了,女人嫁人可是第二回投胎,前面她穿越晚了成了寡妇,她没得选择。这回,无论如何她都得自个儿做主的。
就像现代一样,有些人愿意接受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却难以接受离过两次三次的女人。同样的道理,人们愿意接受嫁过一回的寡妇,却不能接受嫁过两回三回的寡妇。这次数一多,人家还怀疑你是不是命中带煞克夫什么的呢。再者,何桂花非亲非故的,听李婶说了,方大牛在世那会两家的关系也不见得多亲近,凭啥人家就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呀?多半是自个儿身上有什么让人图谋的东西罢了。
何桂花一听急了,她可是拍着胸脯和张家打了保票的,哪里好意思空手而归?“丽娘,这可是个好归宿,你可得想明白了,别犯浑啊。这一嫁过去,日子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不说,若张秀才争气点,你可就是官家太太了。”
“大嫂,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你们两位请回吧。”何桂花越急,她就觉得越可疑。那张秀才若真像她说得那般好,哪能相中她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顾丽娘不知道,这张秀才好是好,但都四十好几的年纪了,家底又不是多殷实,平常人家的黄花闺女哪里舍得给他糟蹋?张家老母也是四处碰壁,这才明白过来,想挑个黄花闺女,难啊。她家儿子在她眼中尽管是个凤凰男,不过也是老凤凰男了。最后,她也认了。她儿子她知道,想找个颜色好的。而她自己呢,则想找个好拿捏又能生养的,这不,一来二去的,就相中了凤台村的顾丽娘了。这顾丽娘她见过几回,模样还可以,性子又软,好拿捏。这不,和何桂花这么一合计,便让她帮着说合说合。
其实何桂花也有自个儿的小算盘。不说事成之后的谢媒礼,便是顾丽娘嫁了后,她的房子田地,还不是归了他们家啊。
可惜,算盘打得好,奈何人家不买账啊。何桂花忍着气继续劝着,“丽娘,你不为自个儿,也得为小石头想想啊。若嫁了张秀才,小石头的前程就有着落了,以后跟着张秀才学些学问,不比咱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来得强?”
听她提起小石头,顾丽娘愣了下,答道,“我的儿子自然由我来操心,不劳你费心了。”她还不信了,少了张屠户;难道她就得吃带毛猪不成?
“丽娘,话不是这么说,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方大富放柔了声音说道,看着顾丽娘脸蛋的眼睛微眯。
何桂花本来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后就来气了,此刻再见到自家男人那色迷迷的迷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顾丽娘,你别不识好歹!”
顾丽娘挑眉,软的不成准备来硬的了?“我说了我不嫁,张秀才果真那么好,大嫂你就自个儿嫁去!”
何桂花憋红了脸,“好你个顾丽娘,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自己是个稀罕人啊?要不是看在死去的大牛的份上,你当我稀罕管你?!”
“这样的照顾我不稀罕!请吧。”
“哼,我现在给你做媒你不稀罕,日后你可不要耐不住寂寞爬上某个野男人的床啊。”
这是准备翻脸了?不过她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何桂花,说穿了你就是我堂嫂罢了,却连我的亲事也要过问,未免管得太宽了吧你?”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但有些人,却是不懂得收敛的,你越退,她就越紧逼。
“你?!”何桂花气急败坏,伸出手指着顾丽娘说不出话来。她见自家男人也不来帮腔,顿时朝方大富吼道,“你死人啊,见老娘被欺负也不会帮一下。”
“丽娘,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啊?”方大富站出来打圆场。
一转眼,顾丽娘发现小石头扒在门侧,担忧地看着自己。顾丽娘朝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顾丽娘不吃他那套,“什么都别说了,你们走吧,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不然,我定让村里的人知道你们做兄嫂的如何逼迫一个寡妇的!”
何桂花还待说什么,却被方大富制住了,“别闹了,咱们先回去再说。”今儿的打算全都泡汤了。
何桂花在外头还是愿意给自家男人面子的,当下忍着气往大门处走去,经过小石头身边时,踢了他一脚,“看什么看?小野种!”
顾丽娘脸色一寒,将痛得皱头小脸的小石头抱了起来,怒道,“滚,你们给我滚!”
何桂花拉着自家男人气急败坏地走了。顾丽娘关门的时候分明看见好些个人在探头探脑,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第五章
将地里最后一担稻谷挑了回家,顾丽娘累得不想动,摊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凳子上。眼睛的余光瞄到小家伙正踮着脚尖,小手伸着长长的木勺往锅里舀水,没一会,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水过来,“娘,喝,喝水。”
“呵呵,咱们小石头懂事了呢,好乖啊。”顾丽娘知道,孩子是需要赞美的,本来小石头就有点沉默自闭,趁着人小,再不好好教教,长歪了就可惜了。
得了一句赞美,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亮,小嘴微抿,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小石头就觉得吧,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自打爹死了后,虽然他只有四岁,但他已经模糊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了。嗯,自打爹去了后,娘就变了好多,不过他喜欢娘的变化。若是娘一直这样,那就太好了。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顾丽娘站起来,开门前习惯性地问一声,“谁啊?”
“是我,丽娘,我今早煮了点绿豆粥,这会喝正好,这不,拿点给你们消消暑。”
顾丽娘听出是李婶的声音了,忙开了门,“李婶,这怎么好意思?”
“你和我客气啥?”李婶看了一眼堆在客厅还没收拾的稻子,叹了口气,“哎,丽娘,说实话,家里还是有个男人得好,那地里的活就有人分担点了,你自个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顾丽娘苦笑,“李婶,快别说了,一会被人听见,又是一身骚。”
“方大富夫妻良心被狗吃了,这般来欺负你一个寡妇,亏得你还是他们的弟媳,真真狠得下心。幸亏当初你推了,若不然以后有得你来后悔的,哼,且不说那张秀才都四十好几了,当你爹都尽够了。就说他老娘,那马氏可不是吃素的,老虔婆一个。她原先的儿媳妇哪个不是温驯贤良的?却被她生生折腾得未满三十就撒手而逝,可见手段之厉害。你说一更才得睡三更就被叫醒了,能不短命吗?”
顾丽娘沉默,听着她唠叨,前头方大富的事,顾丽娘也没瞒她,一一和她细说了。穿越到此,若说真心关心她的,恐怕就是李婶了。她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积累,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本以为是件小事,过去了便罢了。却不成想,何桂花夫妇如此没脸没皮,竟然四下说她顾丽娘偷偷找上门,托她给自个儿牵个线,好嫁入张家。
加上不久后,那张家老母还趾高气扬地找上门,叫她死了那条心,他们张家是不会接纳她这个寡妇的balabala……
顿时流言四起,说她刚死了丈夫就不甘寂寞了,大多都是这么个意思。惹得有时候她走在路上,有些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带了点轻浮和挑逗的意味,更有大胆的,口头上不三不四地是占了不少便宜。
何丽娘她还真没见过如此颠倒是非黑白的,一开始也辩解过,但众人只管有八卦有戏看,根本就不管其中是真是假。
“委屈你们娘俩了。”李婶也没辙,流言就是这样,你反应越大越折腾,别人越觉得有这么一回事,流言蜚语就越说得起劲,堵都堵不住。
顾丽娘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了,提起就心烦。反正她是想明白了,在凤台村她也没什么亲人,若真过不下去的时候,她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大不了把房屋田地全卖了,再把便宜儿子打包,一块儿到别处生活去。“呵呵,李婶,李叔也快回来了吧,你赶紧回吧,省得他一会还要到处找人。”
想到出去,她不禁联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虽然自己一点也没有继承前世的记忆,但并不妨碍她往好处想,若前任家殷实富足,那么自己则是个大户千金,大不也是个小户碧玉之类的。其实若能过得好点或能少奋斗几年,谁不想呢。奈何她身上没有一件玉佩啊吊坠之类的贴身信物,所以这个也只能想想罢了。发梦过后,她仍旧为了柴米油盐而奋斗着。
李婶告辞后,顾丽娘看着院子里摊开来晒的粮食,心情总算略为好转。忙里忙外,辛苦了半个多月,她一个人才把地里的花生黄豆小麦等作物一一收了回来。家里有了粮食,她的底气渐渐足了,对生活也燃起了热情。
刚穿来那会,她真是万念俱灰,对什么事都不经心。生活的困苦,让她提不起对生活的热情。她一向都是个淡薄的人,当自己都顾不来的时候,她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死活?所以她才对前任留下来的便宜儿子那么冷淡的,却不料,那孩子最终入了她的眼。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她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至少心里有个盼头有个牵挂。
“阿嚏——阿嚏——”连打了三个喷嚏,小家伙顿时眼眶鼻子都是红红的。
“小石头,进去加件衣服,若不然着凉了要喝苦苦的药哦。”
见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进去了,顾丽娘才放下手里的活,到厨房准备午饭。她在心中默默算了下口粮,以他们娘俩的食量,若是大米的话,一天半斤左右也够了。她是典型的男方人,吃不习惯面食,但面食又的确比较耐饱。她寻思着,到时拿点儿小麦去换点儿大米回来。
等小家伙穿好衣服出来时,顾丽娘已经开始用木盆清洗青菜了。他自动自发地坐在灶前的小兀子上看着火。顾丽娘注意到他添上的衣服又破又旧,还打了好些个补丁,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他们娘俩厚实的衣服奇缺,她那天翻了翻家当,她倒还有一件破旧的棉衣,可小家伙却是一件也没有。
他们另一间屋里倒有架织布机,上头还有半尺织好的棉布,想来是前任留下的。奈何前任没有给她留下半点记忆,若不然,她也可以慢慢地把布织起来了。算了,等忙过了这阵,把花生黄豆小麦都整理好晒干后,她定要向李婶学学织布的。在这个破地方,她再不学着点,恐怕他们娘俩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古代的冬天比现代冷多了,现在可没有那劳什子的室温效应。
“丽娘啊,你手真巧,比我刚学那会强多了。当初呀,我足足花了十天才织出一匹布呢,你现在七天就能织一匹了,比我强多了。”
顾丽娘笑道,“李婶,你说这话让我臊得慌啊,你家芳姐儿才是手巧呢。三天织一匹,谁娶了她呀,才是真真有福气。”她只能算是半个新手,她本来就不笨,加上这身体还是有点惯性的。这些东西一上手,做个两遍,她就极熟练了。
李秀芳是李婶的女儿,今年十三了。听了她们的话,羞红了脸,“方嫂子,你又笑话人家。”
看她娇羞的样子,顾丽娘和李婶都笑了,小石头不知道她们为何笑,也抿着嘴偷偷乐了,漆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丽娘,你家那两亩地真不打算请人给翻翻啊?”李婶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着闲话。
“唉,李婶,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哪里请得起人?翻一亩地下来,少说也要两百文钱,反正我是拿不出这笔钱的。”翻地过冬可以冻死一些虫卵,增加来年的粮食产量。这些好处她不是不晓得,只是实在是没那个闲钱。前几天,她特意去镇上称了三四斤棉花回来准备做两件棉衣,这棉花成色还不是顶好的,就花了她六十几文钱。家里就还剩下一百文钱了,这可是救命钱,轻易不能花了。
李婶也理解她的难处,“莫不如这样,咱们和许家佃一头牛用几天?到时让老李顺便将你家的两亩地给犁了。佃一天也用不了几个钱,按往年的例,大概就是五十文钱一天,包一天的草料。”
“李婶,这怎么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给五十文钱,再包一天的草料,其余的就麻烦李叔了。”据顾丽娘所知,一头牛若下了死力气去犁地,一天也能犁个七八亩,她给这个家两家都不亏。
李婶拒不接受,不以为意地道,“丽娘,无需如此。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于我家来说,不过是你李叔费点力气的事,值当什么?”
顾丽娘当下也没争辩,自家的情况自已知道,能省则省,不过这份情倒是记下了。况且她欠李家的人情也够多了,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
次日,她到李家还簸箕,见一个壮硕的男人拉着一头牛过来。菱角分明的脸,嘴唇微抿,给他整个人都添了份冷硬感,眼神很锐利,气场很大,只盯着顾丽娘看了一会,她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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