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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若是穆寒没有他那令我仰视的聪敏,我还会伸出自己的手,接受那枚戒指吗?
不会。对于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为什么对方最初吸引你的特质,后来又会演变成让你抓狂的特质呢?我不由自主地眉头紧皱,心生迷惘。
其实,我只希望找到一个可以守候我的人,我也可以守候他,两个人长相厮守。
仅此而已。
就在我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搞得疲惫不堪时,又听到了那久违的风声,从墙壁、地板以及木质家具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或喑哑,或高亢,或短促,或悠长,那此起彼伏的风声肆意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头更痛了。
而一直在鱼缸里安逸地游着泳的绯儿,又像受了惊吓一般,急促地扭摆着它那条优雅的大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乱冲乱撞。
“走吧,绯儿,我们到花园去。”我捧起鱼缸又顺手把烟盒揣在口袋里。
把鱼缸放在花园的石桌上,我拈出一根香烟,点燃。看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我撇着嘴微笑起来,心头升起一股叛逆的快感。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忽然,听到有人在栅栏门外说话。我抬头一看,是于烈。她穿了条薄若蝉翼的纱裙,肩膀上罩着一件米色的小背心,整个人真的像莲花一样轻灵脱俗。
我不禁眼前一亮,脱口问道:“于烈,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脱口问道。
“怎么?不欢迎吗?”她忽闪着大眼睛,作势欲走。
“看见你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我赶紧跑过去开门,拉住她。
“这还差不多。我烧了一锅山药炖仔鸡,特意给你盛了一碗,还热着呢。”她指着手里端的一个带盖的瓷碗对我说。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正为晚饭吃什么发愁呢。”我不客气地接过瓷碗和于烈一起走回锦庐,坐到餐厅的大餐桌旁。再侧耳倾听,刚刚还充斥在楼内的风声竟然消失了。我一阵纳闷,又想起绯儿还在花园里,便返身出去把鱼缸捧了回来。
“看来你跟绯儿相处得不错,形影不离的像情侣一样。”于烈凑到鱼缸边,看着绯儿说。她呼出的热气将平静的水面吹起一层细细的涟漪,绯儿已然恢复了以往的矜持,在涟漪间若无其事地摆着尾巴。
我想对于烈说我和绯儿是一起到花园里躲清静的,但此刻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又拿不准要不要将那变幻莫测的风声描述给她知道了。
我把冰箱里的冷饭取出来用微波炉加热,然后,揭开瓷碗的盖子。
“哇,太漂亮了,简直就是艺术品啊!”我忍不住感叹。
瓷碗里,清清亮亮的汤水中,漂浮着几颗嫣红的枸杞子,汤底沉着几块炖得酥烂但骨肉形状仍保持完美的嫩鸡肉,陪衬着如羊脂玉般雪白的切成菱形的山药块,让人一看便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我一边就着米饭喝汤,一边赞不绝口。
“听你这样不吝言词的夸奖,我心里舒服多了。今天我忙了几个钟头,可于焉闷着头稀里哗啦地吃了不到五分钟,然后,抹抹嘴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一个字都没对我说。看着他的背影,我真是郁闷透了。”于烈皱着眉头,不满地说。
“千万别郁闷。想想看,有个人值得你这样关心照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即使这个人不善言词,你也应该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被沉甸甸的感动填满了。只有我这样的外人才会把感激挂在嘴上,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我一直都很希望能像你一样,有个兄弟姐妹去关心,可是,我妈不给我机会啊。”我说完,把一块山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我明白,只是心有不甘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有穆寒呢,他不值得你关心吗?”于烈问。
“值得。只是他样样都做得比我好,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超过他。郁闷啊!”我也学者于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把于烈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十五章 菲薄如丝的暮色(2)
“电话里,你说夜里看到人影,还有纸灯笼,是怎么回事?”笑声渐止,于烈像是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
我立刻意识到她并不是无缘无故跑来给我送鸡汤的。
“于焉没有对你说吗?”略一沉吟,我反问道。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于烈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整件事太诡异,令人难以琢磨。虽然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吗?”我回想着于焉告诫我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于烈。
“别绕弯子了,不管是不是真相,都讲给我听听。”于烈斩钉截铁地说。
望着于烈执著的眼神,我没办法拒绝,只好将几次半夜里出现在锦庐花园的披着长发的人影,以及迷蒙摇曳的纸灯笼,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于烈从头到尾都聚精会神,听得非常认真。
“你觉得人影和灯笼的出现都不是针对你的吗?”于烈思索了片刻,问道。
“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况且,于焉说他以前也曾经在锦庐的花园里看到过那个人影,而那时我并没有住在这里。”我说。
“于焉也看见过那个人影?真是奇怪,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于烈面露诧异和不快的表情。
“其实整件事不排除是有人在搞恶作剧,他大概老早就这么认为了。所以,也懒得跟你提起。”我帮忙解释,自以为理由很牵强。
“既然是恶作剧,就更没有必要隐瞒了,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好啊。”于烈不依不饶。
“我觉得他知道更多关于锦庐,以及在锦庐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他不想让我也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她愤愤不平地接着说。
“相信他是为你好。”我的嘴巴虽在劝慰,心里也对于焉的做法感到不解。转念又想,莫非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他知道在这座房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和于烈都沉默了,各自在心中揣测着。
窗外,天色渐暗,薄若丝帛的暮色将远山笼罩在一片昏蒙里。我记起余光中写的一首诗,似乎正应此刻的景——
我的心是一座无雉堞的孤城
四门和八道敞向古今
就最薄的那一片暮色移来
不动声色
也轻易将它占领
时间的脚步,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去。它不需要经过谁的批准,兀自将未知的带来,又将已知的带走。那些曾在阳光下演绎的情节,如今都被暮色掩盖了。终有一天,身边的人和眼前的事也同样会消失在暮色里。被遗忘。抑或偶然勾起某些人的好奇心,循着蛛丝马迹,沿着时光隧道,一路回溯,将一个个破碎的片断还原成自以为完整的故事。
就像我和于烈想做的那样。
“凌羽。”于烈轻声叫着我的名字,把我那渐行渐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觉得那个一再出现的人影也许是个暗示,真实也好,幻象也罢,都暗示了某种存在。”她很满意自己的推理,眉宇间平添一抹隽永之气。
“你的意思是阴魂不散?”我问道。
“恩……差不多。”她点点头。
我扑哧一声笑了。
“别笑。”她很严肃地制止我。
“有的花谢了,花瓣凋零,根茎枯萎,但它的芬芳,仍然长久地萦绕在它生长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因为眷恋,眷恋曾经的绽放,曾经的绚丽。眷恋令花魂常驻,眷恋也会让人的灵魂徘徊不去。”于烈接着说。
伴随着这些感性而又灵动的言词,我看到从她的眸子里射出的兴奋和虔诚的光芒。
迎视着那道光芒,我心想,不管于焉愿不愿意,于烈的探究之旅都会勇往直前的。
第二十六章 失而复得的发簪(1)
我跟于烈聊得正欢的时候,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是于焉。”于烈的耳朵尖,马上听出来。她跃身跳起,跑到门口。
“哥,我在这儿。”她欢快地叫着,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我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听。你今天没有进城的打算,我一想准是又跑到锦庐来打扰凌羽了。所以,路过时叫上你,赶紧跟我回家吧。”于焉说着打开车门。
“我们还没聊够呢,你先回去吧。”我伸手拉住于烈的胳膊。
“你们聊什么呢,这样没完没了的?”于焉望着于烈,问道。
“没什么。我们聊些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不懂。”于烈狡黠地朝我眨眨眼,坐进车里。
“谢谢你炖的鸡汤。可惜我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没办法回礼。”我返身进厨房把她带来的瓷碗拿出来。
“谁说的?你煮泡面的水平绝对一流。”于焉挑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说。
“损我呢,我听出来了。”我惭笑着回答。
“完了,这年头信任危机,真话和假话一样,都没人相信了。”于焉边说边发动汽车,然后,轰的一声汽车驶了出去。
“那么,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听着依稀传来的兄妹俩在车里的对话,我不禁又怪罪起妈妈来,为什么不给我也添一个兄弟姐妹呢?害得我现在形单影只的,如此孤单。
锁好门,我随手拢起披在肩上的头发,把它们在脑后绾成一个缵儿,然后熟练地想用发簪把发髻固定住,但是掌心空无一物,才恍然记起我的玳瑁发簪已经不见了。我叹了口,松开头发。
就在我转身想要走上楼梯时,客厅茶几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不是我的玳瑁发簪吗?它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会这样坦然地、大模大样地摆在茶几上,就像它一直就在,从未消失一样?而且,就在几分钟前,我分明还从那里经过,怎么会没有发现它?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我又惊又喜,不暇细想,赶紧奔过去抓起发簪。
不管怎样,外婆传下来的宝贝又回到我的手里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我激动得眼角噙泪,心弦都颤抖了。
我用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玳瑁发簪,那光泽,那斑纹,一如从前那样散发着某种奇异的神秘气息。
再次把头发绾成缵儿,可是当我拈起簪子往头发里插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连忙放下手臂仔细端详。发簪的形状、样式、颜色以及那种经年累月的古旧感都没有错,唯一不同的是,在发簪背面原本镌刻着“丹棘”的地方,赫然变成了“青裳”两个字。
青裳,不就是妈妈的那位闺中密友吗?发簪上怎么会有她的名字?而“丹棘”两个字,又到哪儿去了?
一连串的问号涌进我的脑海,令我应接不暇,有些糊涂了。
我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察看发簪,“青裳”两个字的字体与我记忆里熟识的“丹棘”两个字一样,都是阴刻的小篆,而且字迹旁边没有被工具锉磨的痕迹,显然不是新近刻上去的。
我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且慢,不要乱。我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说半夜里神出鬼没的身影和纸灯笼可以用恶作剧解释的话,这根刻有“青裳”的发簪的出现,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如果说那个身影和灯笼还能让我以为与己无关的话,这根发簪则完全可以说是针对我的。因为玳瑁发簪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而青裳更是妈妈从前的挚友。
妈妈!我突然找到了线索的交汇点,赶紧抓起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
第二十六章 失而复得的发簪(2)
一番关于饮食起居的问询和报告之后,我婉转切入主题。
“妈妈,过去老辈子女人家用的配饰是不是都是成双成对的?”我问。
“也不一定。只有像耳坠、手镯这样的东西才是成对的。怎么了?”妈妈说。
“没什么,我写的剧本里需要添加个情节。那么,发簪呢?”我又问。
“发簪也是一样。有的是单个,有的则是一对。比如你外婆留下来的那根玳瑁发簪,就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妈妈回答。
“哦?”我不禁吃了一惊。
“可妈妈只给了我一根啊。另外一根到哪儿去了?”我急忙追问。
“这事我没有对你说过,其实当初你的外婆把两个发簪留给我以后,有一次被青裳看见了,她喜欢得不得了。我就找了一个刻印章的店,让师傅在发簪上各刻了青裳和丹棘四个字。然后在她生日的时候,把刻着青裳的那一根送给她做礼物了。而我留下的那根上面刻着丹棘,后来给了你。”
听着妈妈娓娓道来,我不禁不寒而栗。
“妈妈,你最后一次见到青裳是在什么时候?”缓了缓,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轻声问。
“为什么问起她?”妈妈欲言又止,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敏感。
“没什么,只是提到她,顺便问一句。”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唉,那可是将近三十年了……”妈妈叹息着,话音里满是惆怅。
我察觉妈妈似乎心存芥蒂,无意在此刻重提旧事。
“妈妈,你一直不愿意让我住在锦庐,是不是有什么隐衷,不想让我知道?”我却等不及了,索性刨根问底。
“若说有什么隐衷,也是跟青裳有关。”妈妈声音低沉地回答,“当年青裳的遭遇就是从锦庐开始的,所以,我对锦庐有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我觉得那是个不祥的地方。”
青裳和锦庐?难道,青裳曾经到过锦庐?我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青裳的遭遇到底是什么?”我试探着问。
“她以为找到了真爱,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结果连学业都荒废了。”妈妈又长叹一声。
“你是说青裳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个人是谁?”我越发心惊。
妈妈又沉默了。在那长久的沉默中,我猜出了**分。
“青裳后来的去向不明是不是也跟这个人有关?他们之间是无果而终,还是双宿双飞了?”我忍不住追问。
“我只知道青裳最后做出了选择,但具体是怎样的选择,她没有告诉我,我也就无从知晓了。”妈妈的声音和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