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体内的血脉突然疯狂地沸腾起来。
世界树绽放出蓬勃生机，自然、元素、恢复、幻星和月力在枝干上勾勒出一片片莹光闪动的叶子，火山深沉地震动起来，缓慢、有力，深红之流中明明灭灭，迪斯马森、撒隆和瑞文的真名不断沉浮，似乎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
而在血脉交缠的虚空中，三张假面正慢慢想要凝结成形。
无定哼了一声，气势忽如潮水般收回，厅中众人这才恢复了行动自如。立刻有一半家主吐出血来，而传奇级别的家主则是仍然不敢稍动，全力压制着体内的伤势。
在无定刚才的强横压制下，实力越强的人受伤就越重。
无定走到李察面前，淡淡地说：“既然你把尊严看得如此重要，那就展示给我看看。就给你一个机会。来，亲吻我的皮靴！只要你做了，我就可以忘记当年的事，放过你和尼瑞斯。”
无定把左脚伸到了李察面前。
李察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无定女皇，然后俯身、低头，吻上了女皇的皮靴。
“你走吧，以后别让尼瑞斯出现在我面前。”说完，无定女皇就转身离开了镜厅。
浊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察，目光复杂，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随着无定离去。
李察慢慢地站起，慢慢把双刀收好，再慢慢擦去唇上的泥土。他扛起昏迷不醒的圣马丁，转身离开了镜厅。
在走出大门时，李察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很平静。
三天后，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神圣同盟的大事：阿克蒙德现任家主，圣构装师及传奇法师李察·阿克蒙德，宣布退出神圣同盟，阿克蒙德家族从此成为独立贵族。
三天时间，李察已经收拾好了浮岛上的一切。当退出神圣同盟的决定宣布时，阿克蒙德战士们就有条不紊地进入传送阵，前往黑玫瑰古堡。
李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空间宝石。这块宝石，里面就是阿克蒙德的家族墓地。
此刻在李察眼前，浮世德显得格外的繁华、绚烂和奢靡。
无数人在这里活得纸醉金迷，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在这里苦苦挣扎。这里是众多罪恶的温床，也是无限梦想的起源。
在这座传奇之都，李察也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
“我会回来，以我的方式！”李察如是说。
（卷七《那时浮华染流年》完）
卷八 如月之殇
章一 备战
当李察开始在黑玫瑰古堡忙碌，指挥着从浮岛过来的族人收拾东西搬运物资时，浮世德中还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人们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各个家族纷纷召集长老和重要成员，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阿克蒙德退出神圣同盟可能带来的后果。
然而大多会议还没有来得及开，许多人就突然明白过来，疯了一样涌向传送大殿，试图占据通向阿克蒙德浮岛的传送阵。
这是一座无主的浮岛，而且还是第六层的浮岛！
众多焦躁的人就在传送大殿中相遇，相互争抢着位置，立刻爆发了十几场小型战斗！传送大殿中顿时一片混乱，怒吼、叫喊交织在一起，不时有血光迸现。
有人先行进入传送阵，传送到浮岛去了。当另外一个人气急败坏地也冲入传送阵时，却被背后挥来的一把长剑刺倒。
场面顿时大乱。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如幽灵般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面露微笑地看着下方混战的人群。这个人就是浊流，任何混乱场面都是他的挚爱。
就在这时，一个如雷鸣般的威严声音喝道：“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这记断喝，一道庞然威严赫然笼罩全场，宛若泰坦降临！这是传奇强者的气势和威压，而且许多人都看到了大殿门口处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就算他们不认识铁血大公，也会认得那饰有三朵金黄色香根鸢尾花的银白色盾形徽章。
混战立刻止歇，被热血和贪婪冲昏了头脑的暴民们终于恢复了冷静，重新知道了害怕。一队队隶属于铁血家族的精锐战士涌进传送大殿，把暴民们全部包围起来。
在重甲持刃的武士面前，暴民们那点可怜的战力就不够看了。就算圣域强者们也不敢妄动，毕竟大殿门口还站着铁血大公。至少从目前看，铁血大公还是神圣同盟中第二号强者。
铁血大公向身边一个满脸杀气的年轻人说：“你去浮岛上看看，凡是有私闯浮岛的，不论是谁，一律就地斩杀！”
“遵命！”那年轻人杀气浓得似乎要泛出血光。他点起一队武士，就大步向传送阵走去。
“大殿里的人，一律缉拿！有敢反抗者，就地斩杀！”铁血大公下了第二个命令。
如狼似虎的武士们立刻扑上去，镇压了几起小小的反抗后，把人一个个打倒在地，然后用特制的锁具捆了起来。
看着局面已经被控制住，铁血大公才抬起头，望着殿顶的方向，说：“浊流大人，戏该看够了吧？”
众人纷纷愕然抬头，这才看到贴着殿顶悬浮在那里的浊流。
浊流呵呵一笑，说：“我只是皇家总管，说白了就是陛下的一条忠犬，服侍女皇衣食住行的仆从而已。这种事情我可不懂！您看，您一到，这场面不就立刻控制住了？”
铁血大公却不想和浊流比拼谁更会无赖，这场战争肯定是他输。
大公盯着浊流，冷冷地说：“我知道你已经遵从了混乱法则。但是！你现在是在神圣同盟的土地上，不要把你骨子里那些肮脏的本能当成一切行动的准则。如果总是这样，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另外，如果无定陛下也是和你一样的话，那就让她把皇位交出来吧！”
浊流出奇地没有发怒，而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说：“大公殿下，无定陛下会是个好皇帝的。”
铁血大公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希望如此。”
铁血大公望向那些被控制的暴民，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就凭你们也想变成浮岛豪门？想要占据浮岛，那就按照传统进军浮世德吧！不过我不妨告诉你们，在未来一年中，任何想要进军浮世德的家族都有可能遇上我的私军！”
只听轰的一声，人们立刻议论纷纷，有人愤慨，有人畏惧。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当有家族进军浮世德时，一般只有第七层浮岛的家族才会出手干预。第六层浮岛家族除非有特殊理由或者与对方家族正处于敌对状态，否则一般不会直接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铁血大公的这个决定，简直等于是说未来一年内谁都别想进军浮士德。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上议院里又吵成一团。诸多家族家主都出现在会场上，特别是第七层浮岛的家族全部到齐。他们为的是谁能够接管阿克蒙德的浮岛，那可是第六层的浮岛！
浮岛层数不同，会实实在在影响献祭的效果。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利益，大到了让人甚至顾不上在自己的野心上再披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如此重大的利益，几天时间是吵不出结果的。如果仅限于在上议院规则内讨论的话，那么几年也吵不出个结果。于是到后来，争吵的方向转向了修订规则，这就更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眉目的了。
黑玫瑰古堡外，一座新建成的超远程传送阵刚刚完工，十几名法师正在忙碌着，一项项检查魔法阵的参数。
这座超远程传送阵是连接圣树王朝国都的，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出一点小错都会酿成大祸。
在魔法阵前，圣马丁和李察正站在一起，看着行将完工的传送魔法阵，而他们的对话却还是那种诡异的节奏。
“这座传送阵，无论如何你得负担三分之二的费用！那天为了你，我可都昏过去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马丁一脸委屈。
“当然看不出来。”
“胡说，你的双眼可和一般人不一样！要不要讨论讨论洞悉真实的力量？”
“……好吧，我负担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我都昏过去了……”
“那次你只是兑现了承诺而已！我负担一半！”
“成交！”
看到马丁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察不禁摇了摇头。
一座超远程传送魔法阵虽然花费高昂，可是也不至于高到让马丁为难的地步。可看他这高兴的样子，就像赢了半个世界一样。
传送阵终于调试好了，一位年轻的魔法学徒被送进传送阵，没过多久，他又从传送阵内走出，这次手里多了一封信函公文。
那是加盖了魔法印章的公函，证明这位学徒确实传送到了圣树王朝国都，属于教会名下的一座传送殿堂。每座超远程魔法阵架设好时，都会派一个人试传送，以测试法阵是否有效。
“好了，亲爱的李察，我得回去了。那边还有好几个美丽的姑娘在等着我呢！”说着，马丁给了李察一个拥抱，就向传送阵走去。
行将踏进传送阵时，马丁回头喊道：“啊，对了，李察，记得把美丽的艾莉婕小姐调到北方战线上，那边更需要她！”
黑玫瑰古堡所在的亚山领是阿克蒙德家族的核心领地，它恰好处在三大帝国邻界的区域，位置十分敏感。所谓的北方战线，就是圣树王朝面对神圣同盟的防线。
传送阵上光芒涌动，眼看就被传送走时，马丁又想起了一件事，大叫道：“李察，小心千年帝国的那帮家伙！他们对你不怀好意……”
马丁这句话没有说完，魔法光幕就流瀑般落下，隔绝了所有影音。李察的耳朵总算可以清静些了。
此时一支支精锐部队正在从各个领地和各个位面调回亚山领，最新一批寒霜武士和箭兽正从动荡之地运往蓝水绿洲城，很快就会出现在黑玫瑰古堡。
在亚山领多个交通要冲，都有一座座要塞堡垒开始修建。李察正在全面强化亚山领的防御，所有对外进攻的行动都暂时中止。
马丁和李察终于结盟了，但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口头盟约。马丁还代替不了光明教会，更代替不了圣树王朝。
马丁走后不久，圣树王朝和千年帝国的使节就都到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希望李察以及整个阿克蒙德家族能够加入自己的帝国。而他们开出的条件也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提供皇家首席构装师的待遇，并且给予大公的封爵。这也是一个帝国能够给出的最高待遇。
李察没有即刻答复，而是把两位使节安排在相邻的院落，自己则继续去规划整个领地的防御体系。
李察坐稳家主位置后，逐渐控制了整个远望半岛，包括半岛和大陆相接的前沿领地。背靠亚平宁海，丰饶的半岛良田，这样的地形有着天然的防御优势，但如果想要对抗整个国家的话，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里，尼瑞斯换上了男装，像个普通阿克蒙德一样干着活。她什么活都干，甚至去参与防御工事的修建，丝毫不顾忌灰土砂石有可能会弄脏自己的脸，或者划破自己柔嫩的肌肤。
抵达黑玫瑰古堡的第一晚，尼瑞斯就私下找到李察，询问那天在镜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李察的回答是，就是和女皇陛下吵了一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章二 翡翠天湖
尼瑞斯只是看着李察，并没有反驳，也不再要求进一步的解释。
就像李察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李察。若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察又怎么会毅然退出神圣同盟，选择成为独立贵族？这是一条仅次于立国的艰难道路。
现在两大帝国都在争取李察，也就给了他一定的缓冲时间。可是当李察明确拒绝，或者是两大帝国耐心耗尽，那么他们的态度就会截然相反。
而在那之前，李察首先要面对的是神圣同盟，没有哪个帝国会容忍自己的大贵族脱离。历史上贵族每一次成功的独立，必然是和前宗主国经历过一场大战。
在贵族的世界里，地位和权力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尼瑞斯除了给了李察一个拥抱，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报李察了。她要像个普通阿克蒙德那样去工作，去战斗。
当李察到了黑玫瑰古堡第三天，索伦、哥利亚和艾莉婕这昔日阿克蒙德的三巨头就都来到黑玫瑰古堡，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
李察详细讲述了当天在镜厅内发生的一切，然后说：“所以，我没有退路。”
哥利亚和艾莉婕都表示赞同，而索伦则询问了一些细节，甚至追溯到事发之前，包括李察与女皇几次不多的见面。
索伦思索片刻，才说：“我认为，无定陛下早有预谋，她就是在针对我们阿克蒙德。如果不是尼瑞斯殿下的事，也会有其它借口。”
“理由呢？”哥利亚不客气地问。他和索伦关系一向不太好，哪怕是日不落防卫战后，两人不再背地里互下黑手，也只保持了一个面子上的平和。
索伦侯爵说：“超级强者或许是疯子，但绝不会是傻瓜！”
哥利亚反复思索着这句话，一时竟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李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现在是做决定的时候了。我自愿退出神圣同盟，但你们却不必如此。如果愿意和我站在一起，非常欢迎，但是要做好失去领地的准备。我们可能会经历一段艰苦卓绝的历程，但也可能风平浪静的度过这段风波。现在无论作何选择，都不是问题，我永远会把你们视为家族的一员。只是一旦做了选择，就不是可以轻易更改的了。就算你们想要更改，恐怕也没有机会。”
“我选择你这一边。”艾莉婕率先说。
哥利亚犹豫了片刻，露出一个甚至有点恐怖的笑容，说：“和歌顿家的小伙子在一起，应该打仗的机会比较多。”
只剩下索伦了。
侯爵缓缓地说：“我会留在神圣同盟。”
李察点了点头，说：“好，那么我在西北边界打下的领地会交给你，作为交换，我要得到你在远望半岛附近的全部领地。”虽然李察控制住了远望半岛，但是外围一些小领主名义上还是索伦的附庸。
“这没问题。”索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察在西北边界打下的领地面积足够大，但几乎没有怎么开发。而远望半岛与大陆接壤处的领地却是人类已经定居了上千年的繁华区域。不过李察现在需要的是战略纵深和战略据点。
“那我今后还能够从您这里得到情报吗？”李察问。
“和以前一样。惟一不同的是，情报的价格会有所提高。”索伦侯爵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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