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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进适时插话道:“楚雄省长可是很少夸人的。也就是象燕总这样年富力强的商界翘楚,才能引起他的重视。”
一碗接一碗的迷汤灌过来,用意何在燕赤霞自然心知肚明。
赵副局长是位徐娘半老的中年美妇,不甘落后的道:“我们这两年的国有资产处置工作也是重点向有实力强劲效益良好的企业倾斜。燕总,我给你透露个小秘密,你们九霄集团早就在我们那里挂了号了,很多濒临倒闭的国有企业等着输血呢!”
燕赤霞懒洋洋的笑道:“难得各位领导如此看重九霄集团和燕某,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朱进心里颇感恼火,装模做样的道:“燕总,刚刚我们提到的新阳乳业对九霄集团就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很多实力雄厚的企业在盯着呢!昨天鼎盛集团的老郭还找过我,要不我给你们做个媒怎么样?你们两家强强联手,应该是瓮中捉鳖走不脱。”
在燕赤霞听来这话如同放屁:想借壳上市圈钱的多了去了,还用你说?提谁不行偏要提郭同?那老狐狸被收拾得还不够吗?
眼前这几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有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财富暴涨的本事。不明确表个态的话,今天这场令人度秒如年的聊天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来想去玩太极是不可能蒙混过关了,干脆实话实说道:“三位太高看我了。大家都不是外行,我就明说了吧。收购新阳乳业借壳上市我筹划已久,但由于实力不济,目前对九霄集团来说很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朱兄应该是最清楚的,此其一。”
“其二,对于是否决定利用这次新阳乳业改制的契机,我们集团内部意见并未统一。也不是我在这里自暴家丑,燕某虽然是九霄集团总经理,闻心微是我老婆不假,但毕竟她才是董事长。这一点朱兄应该也很清楚。”
“其三,即便上述两方面的问题得以顺利解决,有一点大家心照了,借壳上市从来就不只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说是一项庞杂繁复的系统工程也毫不为过。我虽小有才具,但仅限于商业领域,其他方面并无过人之处。当然能得到王副省长的谬赞和各位的支持关照,是燕某莫大的荣幸和福气。”
点上一支烟长叹道:“像九霄这样的企业,争取上市本就是梦寐以求的好事。不打这个主意是稳赚不赔,扑进去又是一把双刃剑,能侥幸成功当然皆大欢喜,一旦铩羽而归将会如何,恐怕在座各位谁也无法估量。创业艰难守业不易,九霄集团能走到今天,太多的人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啊!”
三人均听得出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三人久历官场,经济上也都算得上是行家里手:燕赤霞犹豫反复的症结所在是实力尴尬不上不下,但他凭借敏锐的商业头脑和惊人的胆魄,已经把九霄集团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佳位置。
设身处地站在他的立场上来想,确实难以抉择。现在刹车叫停置身事外,只需坐山观虎斗大收渔人之利。孤注一掷有可能一步登天,但也可能万劫不复。不上不下的尴尬实力是这盘棋局中解不开的死结,要么是上天堂,要么是下地狱,不可能有中间道路可走。
燕赤霞还是第一次对人坦诚阐述这桩压力最为巨大的心事,一时觉得脑子里清灵无比,觉得从未想得如此透彻。在他掌控之中的新阳乳业股份仅次于省农业厅,这本身就是怀里抱了一尊金娃娃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自寻烦恼想不开呢?谁要借壳都绕不开他燕赤霞,一门心思等着卖个好价钱就是了,何苦如此优柔寡断?已经决定全面撤退了又何苦出尔反尔?
当下起身决然道:“三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拿身家性命和九霄集团来之不易的数亿资产作赌注!今天与诸位的谈话我会一生一世烂在肚里。各位既对新阳乳业如此关注,想必将来对我手上的新阳乳业股份也会有兴趣。”
三人相视互望一眼,脸上虽有讶然失望之色,但似乎并不感到十分意外。朱进轻咳一声问道:“燕兄这话怎么说?”
燕赤霞正色道:“朱兄请见谅,我无意更改先前已作出的决定,绝不回头!但今天和三位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在这里向三位郑重承诺:如果将来各位有了合适的人选,三位不妨和我打声招呼,只要价钱合适,我一定优先让出手上的股份!”
燕赤霞心思何等灵动?他已隐约猜到自己并非他们代理人的唯一人选。既不愿意充当马前卒,又不愿意出让股份的话,那就等于是公然与这股势力为敌了。
果不其然陈秘书不置可否的笑道:“燕总果然是性情中人!我神交已久,今日总算得以一睹风采。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此人年纪不大说出来的一番话却油滑得不着边际,但又绝不能说他没有表明态度。燕赤霞对官场上暗藏机锋的一套极感厌恶,不得不泛起圆熟的笑脸道:“惭愧,惭愧!”借机掏出两张贵宾消费卡恭谨的给陈秘书和赵副局长一人递上一张:“这里环境还算不错,茶艺在云沙城里也是数一数二。小小意思,二位日后得空来坐坐也方便一些,还望不要见笑才好。”
二人是明白这种贵宾消费卡的价值的,看他的眼光又多了几分嘉许。陈秘书心道此公做人果然有一套,率先接过笑道:“燕总既然如此客气,那我和赵姐倒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他半个字也没有提到朱进,而朱进只在一旁陪笑。几个人都是人精里的人精,燕赤霞心知朱进以后再想来找自己,恐怕没有以前那么方便随意了。
走出天外天茶楼,街头的晚风吹拂在脸上,说不出的舒爽清新,燕赤霞近一年以来从未觉得如此轻松惬意。以前一门心思想钻进去,突然跳了出来感觉竟然这么爽!
看了看时间刚好十点,但他却不想那么早就回家。与陆宽云的偶尔放纵已然成为过去,今后更没了这类心思。对自己的出轨燕赤霞本来对妻子心中极感愧疚,他宁愿被闻心微痛痛快快臭骂一通,就算被她暴打一顿也心甘情愿,但他怎么也接受不了妻子派人监视他这一现实。天知道现在暗处有没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自以为已经生儿育女向来恩爱的夫妻竟然做到了这个份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复得了的。想起闻心微近来没有半点解冻的迹象,大感无趣之余也有几分心灰意懒。脑子里很自然的蹦出两年前与方巨来斗酒那一晚的情形,对现在的日子无端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累和厌倦。我他妈这是怎么啦?
开着车在街上瞎转一通后,打了个电话给久未谋面的杨涛:“在哪儿呢?要是你那小夫人没意见的话,就请好假出来陪我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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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者为王 第一一四章 事出有因
杨涛毫不犹豫的一口应承了。燕赤霞径直到城南天荷大厦接了他,见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铮亮,一身精洁的打扮看起来仿佛比以前年轻了十岁,不由笑道:“这家里有女人滋润就是不一样,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杨涛对他的玩笑并不理会,只是望着他问道:“有心事?”
燕赤霞的笑容顿时暗淡下来,点上一支烟答道:“有心事。”
他是很恋旧的人,开着车不知不觉来到了初到云沙时租住的梅园路口,老江的小店已经打烊正准备关门了。
和闻心微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儿吃的。燕赤霞在门口呆立片刻,轻车熟路的找了个座和杨涛坐下,老江过来招呼道:“二位先生,对不起,小店已经打烊了。”
燕赤霞笑道:“老江,有生意都不做么?就不能为我破个例?”
老江半天才认出他来:“嘿!原来是老燕啊!做,做!老燕,听说你发大财了,总有一年多没来光顾我的生意了吧?”
“我这不是来了么?”燕赤霞掏出一百块给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这里还有什么就随便弄几个吧,两个大朝阳。钱不够再问我要。”
就着老江先端来的一碟花生米灌下一大杯酒,苦笑道:“上市不折腾了。陆宽云走了。曾玉其走了。董事长老婆正跟我闹别扭,没准这会儿就有人在哪个角落盯着。全乱了。”
杨涛原本不喝酒的,倒了一杯略一沾唇陪他意思意思。见他仰头又干掉一大杯,知他酒量颇豪,居然也不拦阻,只不以为奇的道:“慢慢说。”
这时的燕赤霞就像一个打开了话匣子的老娘们,一点一滴的将几句开场白里的内容充实说了。絮絮叨叨说了近一个小时,老江精心炒来的几个菜碰都没碰,一瓶酒却不见了大半,杨涛一声不吭的当五好听众。燕赤霞眼里已有了血丝,粗鲁的骂道:“杨涛,你他妈说句话行不行?早知道你是来做泥菩萨,老子还不如对着墙壁说一通呢!”
杨涛将杯中的残酒一口喝下,抢过酒瓶给自己倒满:“喝多了回去不合适,酒不能喝了。”抿了一小口问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说得也是,这些都是我惹出来的,关你屁事?”燕赤霞叹道:“两年前我和方巨来斗过一回酒,当时那小子就大发感慨说还是杀猪卖肉的时候过得痛快。怎么我现在也有他那样的感觉了?你说这人到底是怎么了?没钱的时候费尽心机玩命挣钱,等有钱了又怀念从前没钱的日子,这不他妈有病吗?”
杨涛摇头道:“我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以前你觉得过得充实,是因为你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达到了这一个又紧接着给自己找下一个,现在突然没有了目标,当然会感到迷茫。老赤,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或者说你的心太大了。”
燕赤霞皱眉道:“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杨涛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凭借九霄集团的实力要借壳上市,有点勉为其难,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也想得过于简单了。应该说到这个时候抽身而退,是在风险最小的情况下能创造最大效益的最佳时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赤,商场如战场永远没有定式,古往今来没哪个将帅敢说战场局势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上,你也一样。这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没什么想不通的。”
“有道理。”燕赤霞痴痴念道。
“事情是这样,人也是如此。不是你身边每个人的命运你都能左右。”杨涛接着道:“你当初找上陆宽云就动机不纯,后来随着形势的发展,事实上她并没能起到你原来想象中的作用,而是成了一个鸡肋式的累赘。这样收场对你和她已经是最圆满的结局,没什么好遗憾的。如你所说,充其量只是你人生中又一个美丽的错误。而曾玉其的事就再正常不过了,他只不过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年轻人而已。”
话风一转道:“但是错误再怎么美丽它还是错误,错误一多了就会伤筋动骨,比如说你和前夫人付萍。现在你和闻总又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相信你自己也会心悦诚服的承认,闻总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实际上在你的岳母大人暗中收购九霄集团的闲散股份的时候,后来收购霞微会所的资产重组和开始暗中操作借壳上市,我都提醒过你,但没有引起你的重视,去妥善处理与闻总的夫妻关系。我想她更在乎的是你的人,而不是钱。但是你要知道,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她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
燕赤霞勉强笑道:“我也不是。”
杨涛道:“但我感觉你是想按你的意愿去引导事情的发展方向,这同样是不可能的。可能我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所以现在我建议你以后最好是多与闻总沟通交流。你曾经跟我说过,过去只是一种人生经历而不是负担,怎么自己倒忘了?”
燕赤霞起身将剩下的一瓶酒送给了正在打瞌睡的老江,回头向杨涛举杯道:“与君一席话,有醍醐灌顶之功效。你的蜜月度够了么?还是赶快回来帮我吧!”
二人碰杯一口而净,杨涛这时脸上才有了放心的笑意:“我敢不从命?我早说过,我这辈子早就卖给你了。”
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杨涛执意不要燕赤霞送,自己打的回去了。燕赤霞心绪好了很多,回到家中不再去睡书房,主动直接走进了卧室。开着灯等他回来是闻心微婚后养成的习惯,今天卧室里却是黑漆漆的。摇头苦笑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开了灯,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
“回来了?去,去睡你的书房去。”闻心微冷冰冰的皱眉道:“又喝酒了?”
杨涛言犹在耳,燕赤霞老起脸皮搂过她:“还没睡着呢?好老婆,亲老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咱们讲和好不好?”
一边陪笑一边摸向她丰满的乳房和下身,准备施展百试不爽的讲和故技。不料闻心微挣扎开来,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过去:“别碰我!你还当我是你老婆吗?还去找杨涛诉苦,什么人呐这是!”
燕赤霞一不留神给踹到了床下,心里有点恼火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找杨涛喝酒了?是,我承认是我不对,我罪该万死。你放心,以后我就是想见她也见不到了。心微,你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你就说你要我怎么样才肯罢休吧。”
闻心微翻身起来,指着他哭道:“姓燕的,你少跟我装蒜!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想怎么样?我还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燕赤霞万万没有料到平时通情达理的妻子竟然成了这副泼妇德性,心说就是要认错也得给我个机会啊,怎么糊里糊涂的就骂了个莫名其妙?强忍着气说道:“心微,有什么事好好说成么?我没想过要怎么样,就想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闻心微恨声道:“好,我就跟你好好说。这段时间付萍每天都给天翼打电话你不知道?为了掩人耳目居然还假惺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