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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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寒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季-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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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理她。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其实,我不是已经把程明浩还给你了吗? 
” 

      我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居然觉得“把程明浩还给我了”,仅仅因为她选择 
了和程明浩分手?实在太荒唐了。 

      或许,爱情就象一杯哈根达斯核桃巧克力冰淇淋,吃掉就是吃掉了,不可能还,也还不起。 

      我把菜刀浸到水里,黯然地说,“你不可能把程明浩还给我,因为他从来不属於我。现在,麻烦你 
快点走吧。” 
      我终於能够面对这个现实:程明浩并不属於任何人,他只属於他自己。他可以喜欢我,也可以喜欢 
别人。他不喜欢我。 

      “关璐。” 张其馨好像突然发现原来有人比她还要伤心,伸出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把她的手移开,“我要把这个洋葱切完。” 

      第二天晚上,张其馨又跑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袋,里面装着十二杯哈根达斯核桃巧克力冰淇 
淋。 

      “还给你。” 张其馨一本正经。 

      这个女人有完没完了? 


   …
        发布时间:2005…4…25 6:10:25

        
      九十 


      我对着一打巧克力冰淇淋又好气又好笑,“我再过两天就要走了,你买这么多来干什么?” 

      “那还不好办,在走之前把它们都吃光啊。” 

      结果是我们站在冰箱旁边你一杯我一杯地吃起冰淇淋来。正如酒能使男人吐真言,冰淇淋可以帮助 
女人化解仇怨;毕竟,那是一种很甜蜜的食品,对着冰淇淋吵架,实在太煞风景。 


      张其馨打破了沉闷,“你还喜欢程明浩吗?” 

      “他不喜欢我。” 我把一大口冰淇淋塞进嘴,让那种冰凉甘甜的感觉慢慢地充溢整个口腔,像被 
辜负的爱情,“他从来都不喜欢我。”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对於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再多的爱情也等於零 
,不,应该说是等於NULL,那种连零都不是的东西。 

      张其馨停下勺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我的表情,突然说,“其实,他喜欢过你的。” 

      我差点让冰淇淋噎住。 

      “本来我也不知道,是有一次他买什么东西,不当心从钱包夹层里掉出来一小张照片。我拣起来一 
看,上面竟然是你,照片是从那次我们七个人在机场拍的合影剪下来的。后来我为那张照片和他大吵一架 
,他才告诉我,其实在认识我之前,他曾经喜欢过你,就把那张照片随手剪下来放在皮夹里,一直忘了取 
出来。就是这样了。所以,你要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不对的。” 


      我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啊! ”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当初没去追你,他说他自己也不大清楚,他还说,大概那个时候觉得你‘太好 
’ 了。” 

      “‘太好’ 是什么意思?” 

      张其馨耸耸肩,“这你恐怕就要问他自己了。” 

      “你们…不会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吧?” 我忍不住问出这个很有点自私的问题,而且,有一刹那, 
全心全意地希望她说“是” 。 

      “这,倒也不是,是我提出分手的,” 她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程明浩是个很好的人,可是, 
他未必适合我。” 

      “他爱你吗?” 

      张其馨笑笑,温柔地说,“我也曾经很爱他呀。” 

      那天后来说的话我都记不清了,脑子里一遍一遍盘旋的都是张其馨的那几句“他喜欢过你” 、“ 
他大概觉得你‘太好’ ” 、还有“我也曾经很爱他” 
      。等手里剩下的半杯巧克力冰淇淋化成了浆糊,我的脑子也是一样的迷惘: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 
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觉得我“太好” 
      ?他为什么都没有给我一个机会就自说自话地把一切都结束了?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我站在窗子前看街上的车子,一直看到它们拖着的灯光变成一道道流动的霓虹。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
        发布时间:2005…4…25 6:10:53

        
      九十一 


      那个星期五是实习的最后一天,其实,所谓最后一天,只是早上九点钟到公司里交掉名牌和办公室 
钥匙,然后领一份纪念品,就可以走了。 

      星期四,主管把我和蒋宜嘉分别叫进他的办公室谈话,出来以后,我们一对口径,谈话内容几乎一 
模一样:感谢你们三个月的辛勤工作,坦率地讲,当初把项目交给你们,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现 
在看来,成果比预期的要好很多,而且已经引起了相当程度的注意。所以,我已经正式向上申报在“未来 
某个合适的时间段” 
      将这个部件加入产品,究竟成功与否可能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初才能定下来,不过,到现在为止,我 
们已经“尽了人事”。最后,是那句我最关心的话,“你明年毕业以后是否愿意考虑回公司来工作?” 


      蒋宜嘉果然当场就拒绝了。他回来以后,把脚跷到办公桌上,鼻孔里“嗤” 地一声,“好就是好 
,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尽了人事’ 
      ?这个地方不行,不行,官僚气太重,太重。” 

      我说,“算了吧,不尽这点‘人事’,你恐怕也未必会那么吃香。” 

      我答应主管“愿意考虑回公司来工作”,因为那个时候,虽然也有两家公司表达了录用的意向,但 
一家在佐治亚,另一家在堪萨斯,都太远了,公司也不是很大。而旧金山这一家,从各方面来看,要算是 
最好的。主管相当高兴 
       
      大概和刚刚吃过蒋宜嘉的皮蛋不无关系,说他明天就会请总公司的人事部给我发录用通知,按照公 
司惯例,我有半年时间决定接受与否。最后,他用力地和我握手,“我非常希望你能决定回来。” 


      下班后,我留下来,把桌上和抽屉里的东西清理干净。程明浩突然打电话来。 

      “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的号码?”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滢告诉我的。她还说你明天要走了。” 长舌妇,如假包换。 

      “对,我订了明天下午的飞机票,比星期六的要便宜很多。”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说再见吗? 

      好,说吧,我听着。 

      许久,他终於开口,“我打电话去问过了,他们说那天浪管风琴的管子的确堵住了,现在已经修好 
。我本来想在你走之前带你再去听一次,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 

      原来真的是说再见。我的心一阵发颤,不拿话筒的那只手开始绞桌上的电话线,一直到电话线一圈 
圈缠绕在我的食指上。 

      他为什么会有胃口来跟我说再见?我从来都讨厌一切和分离有关的东西,包括机场、机票、登机牌 
、火车站、行李、送行、饯行等等,尤其讨厌听我在乎的人在送我走的时候深情款款地说“再见”。说了 
再见,便真的要走了;只有狠心的人才会这么故意留恋;相比之下,我宁可不告而别。 


      电话线已经缠得我手指发痛,我把它松开,抬起头看着窗外远处的马路。我的眼前又是一道道流动 
的霓虹。 

      我干巴巴地说,“不要紧,以后等有了机会再说吧。” 我在心里苦涩地想,说不定,我对他的感 
情原本就是不被祝福的,所以,连浪管风琴也懒得发声。 


   …
        发布时间:2005…4…25 6:11:16

        
      九十二 



      “你们公司答应录用你了吗?” 他转换话题。 

      “答应了。” 

      “祝贺你。” 他听上去也很高兴。 

      “谢谢,”我突然冲口而出,“不过,我还没决定接不接受,因为我还有另外两个工作机会。” 

      “在哪里?” 

      “一家在佐治亚,还有一家在堪萨斯。虽然工资没有加州高,可是那里生活水平比较低,所以还是 
蛮不错的。” 我故意这么说,因为很想听听他的反应。 

      “是挺不错,就是稍微远了一点,还有,气候大概没这里好,” 他笑笑,“玩的地方恐怕也比加 
州少。” 

      他语气里那一点失望顷刻之间又让我充满了勇气,於是我问他,“你觉得我应该回来吗?” 

      问出这一句话,我立刻后悔。我这样问,听上去倒像是在要他帮我做一个决定。他有什么责任来帮 
我做决定呢?假如他说“不应该” 
      ,难道我真的跑到佐治亚或者堪萨斯去吗?假如他说“应该”,日后我要是回旧金山,倒好像是听 
了他的话才回来的。我屏住呼吸,听他说“应该” 还是“不应该”。 


      结果他既没说“应该” 也没说“不应该”。他轻轻地说,“这个,还要看什么地方最适合你发展 
吧。” 

      他居然这么一句话就把皮球踢还给我!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给我打电话,何必用那么关切的语气来 
问我,甚至,何必来理我? 

      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怒了。我忍不住对他叫起来,“程明浩,有人说过我这个人‘太好了 
’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关璐,对不起。” 

      “为什么?”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你失望。” 

      “所以你根本都懒得让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不说话。 

      “你说话呀。” 

      他不说话。 

      “拜托你说话呀。” 我又开始绞电话线,一直绞到它紧紧缠在手指上,也像紧紧缠在心上,缠得 
心阵阵发痛。 

      他还是不说话。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等待是很伤人的。 

      “有。” 这一次,他很快就回答了。 

      “然后呢?然后你又去爱别人了?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来追我?你为什么不来追我?” 我感到 
话筒在手里微微颤抖。 

      “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其实,当时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是怕 怕我自己无以为 
报。而且,小杜也一直很喜欢你,我觉得他比我好,” 
      他干涩地笑笑,语气里有几分难堪,“还有,那次在纽约碰到你们,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那张其馨呢,你就不怕她失望?不怕无以为报了?你为什么去追她,而不来追我?这又关杜政平 
什么事?” 

      他又不说话了。 

      我的心火越蹿越高,眼眶里的泪水非但没把它浇灭,反而让它越燃越旺。泪光中,我明白了一个不 
争的事实:他爱过我,然而,爱得不够深不够让他来追我,不够让他放下自尊或者自卑去和杜政平争, 
不够让他相信我们之间会有结果,不够让一千多英里的距离在他心里消失,不够让他在浪管风琴面前忘记 
张其馨在他心里投下的影子,不够让他对我的何去何从说一句“应该” 
      或者“不应该”。 

      爱得够深,他什么也不会怕。 

      程明浩爱我,没有我爱他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因此,他又爱上了别人,就算张其馨不出现,或 
许有另外一个人;也是因此,我即使和杜政平谈了恋爱也会分手。 

      大概爱情和彩虹一样,是有层次的。即使拥有同一道彩虹,不在一个层次上,还是无法相遇。 


   …
        发布时间:2005…4…25 6:11:37

        
      九十三 


      “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他又转换了话题。 

      “我要整理东西。” 

      “明天你怎么去机场?” 

      “郑滢带我去。她刚买了一辆新车。” 

      “我可以送你吗?” 

      “不用了,我不喜欢人家送行。” 

      “让我送你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人家送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以吗?” 我开始不耐烦。他究竟想干什么? 

      “可以,” 
      他停顿一下,“我只是有点惊讶,因为我自己是很喜欢有人送行的,只不过从来都没什么人来送。 
那次出国,你们还问我怎么那么晚才去机场,其实,就是不愿意看见大家都热热闹闹的,那样的话我心里 
更加难过,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幼稚,” 
      他笑笑,“因为我自己是那样,所以,就以为你也一样。” 

      他的话让我心里有点痛。那点心痛累积起来由量变到质变,成了愤怒:他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为什 
么还在为他心痛? 

      我本来想挤出两句客套话,但心头的愤怒让我口不择言,“程明浩,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举个例子说,你可能觉得我‘太好’ 
      或者‘太不好’,但是我并不这么想,并不这么想,我想的是…”话到这里,我意识到自己找不到 
合适的语言来形容我究竟是怎么想他的,因为,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想,在爱上他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 
“好” 
      ,而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我想的是,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明天不要,后天也不要,以后永远都不要。因为你和我太不一 
样了,实在太不一样了…就象我可以为了想见你从新墨西哥一直跑到加州来,而换了你,就不会这样做。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但是我逼着自己说完。 


      沉默。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的语气重重的。 

      “要是会的话,你应该早就做了!”我越发生气,“程明浩,我已经把你一眼望到底,所以麻烦你 
不要来送我,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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