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将军了,此琴我很喜欢。”青桑微微笑道。
赫家下人见圆满完成任务,便离去了。
青桑抚着这把琴,心里头浮上了浓浓的悲伤。曾经。她和棠丰一个弹琴、一个看书,日子过得温馨而又惬意。如今,此情此景还历历在目。却已是物是人非。
“小姐,赫将军行动倒快,这一会的功夫就寻来了这样一把好琴。”草香虽然不善琴音,但是也算是见过些好东西的,乍一看这琴体。就知道出处不凡。何况她想着赫炎也不会拿什么粗制滥造的琴来搪塞小姐。
青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弹了几个音。然后摸了摸琴体,最后说道:“草香,你知道吗?这琴叫乌夜啼,是玄朝最好的琴。传说此琴由一虺幻化成人形后,劈天山灵木打造而成,琴弦是用千年金蚕吐得丝而做,琴音清脆悦耳,弹奏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草香听得惊呆了,说道:“如此好琴,岂不是神物?赫将军竟舍得?”
青桑淡淡一笑,说道:“他自然舍得,这琴又不是他府里的。”
草香道:“不是他的?”
“这样的珍品,自然是皇宫才有,草香你还不明白吗?”青桑看着草香,含笑提醒道。
草香明白了,“小姐是说此物是皇上赐的?”
青桑点点头。
“看来皇上对小姐还是有情,如此神物都舍得赐给小姐。”草香明白这一点后,顿时感觉离他们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神物?只是传说罢了,不过琴倒确实是好的。”青桑道。
草香看了看这把琴,又问道:“那下一步呢?小姐,我们该怎么做?”
青桑看着暖炉中烧红的炭,慢慢说道:“有些事情,记不得,下了饵,就要慢慢等,耐心地等,吊着鱼的胃口。而钓上了鱼就要慢慢熬汤,那鲜味才会出来。”
草香听着,露出了会意的笑。
“小姐,外面的缸里还有两条鱼,前几日你说怕腥,没做,今个我给你炖了煮汤喝吧。”草香忽然说道,今天不知怎得,突然有了胃口。
青桑看着草香,站起身道:“好,我们一起去忙。”
“不,不,我去就好,小姐别脏了手。”草香拦住道。
青桑拉着草香的手,动情说道:“草香,你早已不是奴婢,你是我的姐妹。从今往后我们要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草香含泪点点头。
两人便出去剖鱼洗菜,虽然水冰冷刺骨,冻红了双手,但两人却很满足。干完这些后,在火上炖上鱼,待熟了后,两人便围坐着火炉吃起了类似火锅的午饭。这是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们吃得最安心最满足的一顿饭。
入夜了,青桑取出琴,在幽暗的烛光下,弹起了琴。
草香特地坐在了窗边,看着外面,但由于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出是否有人走过来。
悠扬的琴声在夜空中响起,回荡在棠珣的心中。
乌夜啼,琴音本就苍茫,在青桑的弹奏下,加上她如诉如泣的心情,琴声更觉凄凉,听得棠珣的心都拧做了一团。
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个弹琴的女人,午夜梦回时他常常恍惚间似乎看到她就在眼前,但当他伸手去抓时,却什么都抓不到,只剩下空气。
这就是为何早上他想伸手搂住青桑,在扑了空之后,感慨以为又在做梦的原因。
现在,这个让他思念了多年的女子就在跟前,他却望而却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还会接受自己。身为一国之主,他拥有无上的权力,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但却独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棠珣立在寒风中许久,静静地听着门内的人在弹奏着一首首凄凉的曲子。
“皇上,回吧。”赫炎劝道。
白日一过,皇上便不顾劝阻,执意要到这里来,赫炎对棠珣和青桑的事非常清楚,他知道他是拦不住的。而且,他心生愧疚,若不是当年他偷偷将青桑嫁到息国,那皇上也不会受了这些年的煎熬。
只是,那时候如果不走这一步棋,那么玄朝也就没有了今日的繁盛。
一切都是定数。
赫炎想起了水栗,想起了浅儿,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一生钟爱,一个是从小爱着他的,现如今,一个常伴青灯古佛,一个生死未卜,水栗若不是遇见了他,浅儿若不是生在衡家,那她们也许能过上相夫教子,平常温暖的日子。这就是命。时至今日,连赫炎这个久经沙场之人都开始不得不信命运的安排。
他却不知道,屋内弹琴的人却开始不信命,她不再受命运的摆布,她要对抗,她要将一切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所以,虽然每首曲子都是凄凉,但却越发坚定了心里头的决心。
赫炎等了一会,见棠珣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便说道:“皇上若是还不想回宫,那就进去坐坐吧。外面风大,昨个已经吹了一夜的风,今天要是再吹一夜,那龙体受损,微臣可是担当不起。”
“进屋?她会同意吗?”棠珣忽然对自己毫无信心。
赫炎听了也是一阵难受。九五之尊的皇上竟然害怕屋内的女子不给他开门,这大概就是情感在作怪吧,让人失了自信。
“就让微臣去试试吧。蒲小姐心有千窍,怎会不知道那乌夜啼定是皇上所赐,但她也欣然接受,所以许她已经慢慢想开,毕竟您对她的深情厚谊她是刻骨铭心的。”赫炎宽慰道,然后走向了门口。
当敲门声响起时,草香异常激动,站起身,就要去开门。
青桑停了弹奏,朝她摆摆手,然后朗声问道:“是赫将军吗?”
赫炎赶紧答:“正是。”
“是一人还是两人?”青桑再问。
“两人!”赫炎道。
青桑想了想说道:“不知将军为何深夜至此。”
赫炎愣住,这问题他还真不好答,难道说是陪皇上来幽会旧情人么?
沉默了一会,棠珣走过来,说道:“循着琴音,觅知音而来。”
青桑示意草香开门。
门开了,门外的寒气扑面而来,青桑坐在琴前,头也不抬,又开始弹奏起曲子。
棠珣并不在意,自个儿进了屋,寻了个位置坐下。
赫炎也紧跟着进屋,烤了烤手,然后对草香说道:“赫炎能否讨两杯水喝?”
草香略略屈膝行礼,然后便泡了两杯清茶。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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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珣、赫炎二人就这样一杯清茶,静静地听着青桑弹奏。
这样的夜,这样的景,一音一符都让人动容。只是棠珣听着这悲凉的曲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茶已沏了第三道。
青桑按了弦,缓缓起身,道:“皇上、将军,夜已深,请回吧。”
棠珣唤了声“桑儿”,但却没有下语,此时此刻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确实已经深了。
赫炎和棠珣走出门外,再回头时,门已关上。
“皇上,既然蒲小姐肯让我们进屋听琴,那就说明她已经有些想通了。皇上放宽心,假以时日,蒲小姐一定会放下心结的。”赫炎看着棠珣阴郁的脸,安慰道。
棠珣并没有这么乐观,不过,今天能够看着青桑,听她弹那么长时间的琴,他已经很满足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晚上,棠珣都会过来,一个弹琴,一个喝茶,倒没说过什么话。
这一日,棠珣过来的早,青桑和草香还在吃晚饭。
两人每日用的吃的都是赫府提供的,今天的晚饭是一碗炒青菜,一碗鸡蛋汤。
棠珣进屋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青桑。直到她吃完后,才说道:“桑儿竟吃的这样少。”
青桑略低着头,淡淡说道:“够了。”其实,这几日青桑也觉得胃口很差,不想吃东西,不过想着要把身体养好,这才每日勉强着自己往嘴里塞。
棠珣走近青桑,打量着她的脸。说道:“桑儿气色如此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青桑摇摇头,退后一步,道:“多谢皇上关心,奴婢没事。”
棠珣见她刻意往后退去,便觉心中难受,“明日请褚太医给你瞧瞧。”
青桑微微一笑,道:“奴婢戴罪之身,怎敢劳动太医为我诊治。”
棠珣听了,脸色微变。道:“你怎会是戴罪之身?”
青桑抬起头,直视着棠丰,“息王谋反。作为息王的侧妃怎会不是戴罪之身?”
棠珣心痛说道:“桑儿,此事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作为息王的侧妃没关系,那他的弟弟、子女还有息国的黎民百姓怎就有关系了?”青桑语气尖锐,让棠珣有些难堪。
“桑儿,你就那么恨我?”棠珣问道。
青桑撇过头去说道:“奴婢不敢。”
棠珣苦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也就你胆敢跟朕这样说话。”
青桑回过头。看了看棠珣,随即行礼谢罪:“奴婢斗胆,惹怒了皇上,所以皇上请回吧。”
棠珣实在忍不住了,这几日,青桑对他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他抓狂,却又不知该如何才能挽回。
他上前几步,抓着青桑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恨朕杀了棠丰?难道你不恨他当年以借兵为借口将你从朕身边夺走?”
青桑看着棠珣,好一会,青桑侧过脸去,平静地说道:“不管如何,皇上都不应该听信他人之言。不查实便将息王杀了。皇上想过吗?若息王真得谋反,他为何还要来京城。如果他真得反了,以息国军队的精锐,皇上能如此容易的破城而入吗?当年,北戎之战,皇上是知道的,息国军队有大功,而前两年,玄朝动乱,也是息国借兵给朝廷,扑灭了各地战火,这些皇上都不记得了吗?也许息王当年提的条件让您记恨,可是他却真得没有谋反之心,若有,他就不会借兵,他也不会等到现在。何况不管怎样,息国的百姓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下令屠城?”青桑说得时候极力保持着冷静,但是说到最后还是有些愤恨。
棠珣盯着青桑看了一会,然后松开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小姐,怎么办?”棠珣走后,草香迫不及待地问青桑。
青桑淡然一笑,道:“我们收拾收拾就休息吧。”
草香还想再问,但想起青桑曾提醒她隔墙有耳,便闭上嘴,不再吭声。
第二日一早,青桑吃过早饭后,闲得很,便拉着草香去散步。
虽然冬日寒冷,但是白日里有阳光,晒在身上还是很暖和。两人惬意地走了一会,直到空旷处,草香才把昨晚憋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小姐,你昨个对皇上说了那些话,你不怕他治你的罪吗?”
青桑回身看着草香,淡淡说道:“草香,我们只是在打赌,赌他对我的情意。那些话是不得不说的,一是我不吐不快,二是不将这些早些挑明,以后他不见得会信任我。至于话是不是说重了,就看今天褚太医来不来。”
草香似懂不懂地眨眨眼,“褚太医?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青桑笑而不语。
两人走了好一会,觉得累了,这才携手回去。
刚到小屋院门口,青桑就见到一男子立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待她们。
“草香,我们赢了。”青桑看着草香,笑了。褚连瑜来了,自然说明棠珣还是在意她的,所以她赢了。
草香恍然大悟,扶着青桑就过去了。
“褚太医,多年不见。”青桑推开院门,说道。
褚太医看见青桑,赶紧行礼,被青桑止了。
“褚太医不必如此多礼,若说行礼,也该是我给您行礼才行。您是官,我是民。”青桑笑着说,作势就要施礼,被褚连瑜手忙脚乱地拦了。
两人客套一番后,青桑便邀请褚连瑜进屋去坐。草香将水壶架在火上,准备烧水给褚连瑜泡茶喝。
褚连瑜同青桑聊了几句后,便取出脉枕,请青桑将手搁在上面。
褚连瑜细心地为青桑诊着脉,忽然,他脸色变了,又请青桑伸出另一只手,再仔细诊断。
这一举动,吓坏了草香,以为青桑得了什么大病。
然而,当褚连瑜神色沉重地将诊断结果告诉两人时,两人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青桑竟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脉象很细,所以我一开始无法确定。”褚连瑜道。
青桑捂住自己的肚子,心里头百感交集。她和棠丰琴瑟和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个孩子,星儿、月儿别杀之后,青桑念及棠丰无后就觉心痛,现如今,老天爷竟然给了她这样一个大的惊喜。当初李太医断言她怀孕的几率极小,虽然棠丰叮嘱李太医不可将此事告诉她,但是作为女人,她早就意识到不对劲。李太医受不住他的再三追问,终于说了实话,所以曾经她对怀孕已经不抱希望了。现代医学那样先进,不孕不育都无法根治,何况是在这古代。然而,现在褚太医告诉她怀孕,她竟然怀孕了。褚太医的医术她信得过,所以,不会是诊断错误,所以,她是真得怀孕了。
青桑留下了激动幸福的泪水。
草香也是百感交集。
褚连瑜看了看他们,提醒道:“小姐曾经流产,体寒气虚,所以这次一定要好生滋补调养才是。”
草香点点头,她有过生育的经验,现如今照顾起青桑来就有经验了。想起孩子,她想起了亮儿,母子分离那么久,说不想是假的。她真得很想孩子,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褚连瑜收拾好了,正要离开。
忽然,青桑扑通一声跪下了。
褚连瑜大惊,拉起青桑问道:“小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青桑苦苦哀求道:“褚太医,青桑求您一件事,不要将此事告诉皇上。”
褚连瑜扶着青桑,皱眉道:“小姐是怕皇上斩草除根?”
青桑使劲点点头。
褚连瑜知道若是皇上知道青桑怀了息王的孩子,那极有可能会斩草除根,这一惨剧他也不希望看到。只是,瞒着皇上可是欺君。
再说,青桑的肚子早晚都会显出来的,到时候也是瞒不住的。
“小姐可有打算离开?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生下这个孩子?”褚连瑜道。
青桑惊喜问道:“这么说褚太医是答应帮青桑隐瞒了?”
褚连瑜叹气道,“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是要救小姐的。”
青桑谢了褚连瑜。褚连瑜扶她起来,劝说道:“小姐还是早做打算,要是这肚子显出来,就不好瞒了。”
青桑知道褚连瑜是为她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