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摇头。
“这是必备的。尽快去买一个吧,然后把号码给我。”
闻笙答应了,向邵安琪告辞。
邵安琪笑笑:“真是个好孩子。”她亲自过去为闻笙打开门。
送走闻笙之后,邵安琪关上办公室的门。从套间里走出一个男子。
如果闻笙还在的话,必定感到惊讶,因这个人她认识。北京城的著名律师,黑道大亨邵华强的得力臂助,徐为。
徐为脸上带着他一贯的谦谦君子式的微笑:“难怪要让我躲起来,原来是在拐骗小女孩。”
邵安琪抱着双臂靠在门上:“你这种毫无诚意的笑,实在让人看了就窝火。”
徐为耸耸肩,不以为意:“我并不认为我自己笑得毫无诚意,不过,我很抱歉让你窝火了这么多年。”
邵安琪忍不住笑了:“表哥知道你这么说话吗?”
徐为言归正传:“你跟小何小姐签了什么?”
邵安琪一怔:“你认识她?”
“不然你以为我到上海来做什么?”
邵安琪笑:“我说你怎么会没事跑来看我,果然是来出差的。你认识她,意思就是表哥也知道她?”
徐为不答,不言自明。
邵安琪扬眉:“介不介意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徐为笑笑:“那你介不介意我告诉小姑娘,你不仅是邵华强的表妹,还是……”
邵安琪举手投降:“停,别再往下说了。”
徐为看着她,微笑:“你仍然没有忘记过去。”
邵安琪嫣然一笑,见招拆招:“我的过去又不沉痛,记着也无妨。”
彼此都是聪明人,徐为不再多说,告辞。
徐为到闻笙的学校去见闻笙。不出所料,闻笙看见他的一刻,愕然惊疑。
徐为看着她,微笑,解释:“我到上海来,替邵先生办一件事。”
闻笙仍然惊疑地望着他。
徐为进一步解释:“这件事和你有关,何小姐。”
闻笙默然,或许她早就猜到了。徐为倒是笑了,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女子。
徐为请闻笙吃晚饭,详谈他的工作内容。
他先问的却是闻笙和成海岩的情况:“你们分手了吗?”
闻笙没有回答。分还是没分,她也不知道。
徐为看她的表情,已了然他们现在的状况,他接下去道:“邵先生想请你继续留在成非身边。”
闻笙震惊抬头,这句话是她最没有想到的内容。
“你有什么要求,我会替你办到。”
闻笙深吸了一口气,迫自己平静:“邵先生为什么想要干涉别人的感情?”
“因为他想知道成非会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他想看成非一败涂地的样子。”
闻笙微微低下头:“也许我不会答应,因为我根本没有力量去影响他。”
徐为微微一笑:“你一定会答应。”
闻笙轻轻道:“因为你们料定我没有能力离开他。”
徐为摇手否认:“我胸有成竹,是因为我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看着闻笙,“你是容易被感情牵制的人,和成非刚好相反。你多情,感性,性情单纯,勇于牺牲,像你这样的女孩,不会放任你爱的男人停留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状态中。”
闻笙微觉茫然:“你那么确定我爱他?”
徐为笑了,有感于她的稚气,耐心答道:“在北京的时候,任何有点眼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
闻笙听了,默然无语。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
“真得没有?”徐为笑了。
闻笙开口:“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成非?”
“因为他过去的名字就叫成非。成海岩是一个很简单的,身家亿万的成功商人。成非则复杂得多了。何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爱的那个人,是成非,还是成海岩?”
“成非和成海岩,对我来说都是同一个人。”闻笙这样答。
徐为看了她良久,笑笑:“的确,是同一个人。是我问得太俗气,值得被你嘲笑。”
“邵先生和他,是什么关系?”闻笙虽然开口询问,然而答案似乎已浮现心中。9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不过邵先生随母姓。其间恩怨情仇,你可以发挥想象。”徐为坦然相告。
这答案和闻笙的猜测大致相同。
“能不能请你回答我,成非他,他是好人吗?”闻笙下定决心,问了这个问题。
灵敏如徐为,自然知道小女孩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北京城里邵华强那种排场终究是吓到了她。
他笑了,告诉她:“以我的立场来看,他不是好人,但是他也绝对不是坏人。他只不过是不幸地,天生就与众不同,有一个不像母亲的母亲和一个不像父亲的父亲。就连邵先生,也绝非像你所怕的那样两手血腥,他所做的事或许非法,但那也只是各人所处的世界不同罢了。等你再经历多一些,你就会明白,划分好人和坏人,尤其是在男人中划分好人和坏人,不是这么简单。”
闻笙微微低下头。
粉颈低垂,我见犹怜,的确是个小美人。徐为在心中品度。成非的女人缘一向绝佳,这真是奇怪事,无数痴情种情场失意流连半生,而最不屑于感情的男人,偏偏情场无敌。
徐为召来服务生结帐,偕同闻笙离开了那家饭店。
徐为把闻笙送回学校。
闻笙道谢。
徐为微笑,谦和而亲切:“以后,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么?”
闻笙点点头。
徐为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终于不必狼狈
如邵安琪所说,闻笙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收到了酬金的五分之一。看着银行卡上显示的数字,闻笙觉得有些不真实。像开玩笑一般,签了个名字,一转身,已得到丰厚酬劳。这个世界真是千奇百怪。
拿着取款机吐出来的钞票,闻笙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百感交集。终于确定一件事,她和箫箫的生活,以后就着落在这些数字上了。这个感觉很奇妙,一面觉得安全,一面觉得茫然。
闻笙不看重钱,何家虽然清贫,但何忆苦从未让儿女认为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闻笙和箫箫从来不会在钱财面前失色动容。
闻笙一直觉得父亲像一个老境颓唐的末代书生,带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风骨,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她和箫箫沾染了这种不合时宜,走出小城来,发现高情难入时人眼,步履维艰。闻笙真庆幸父亲终身未曾走出那座江南小城。
闻笙把钞票轻轻握在胸前,默默祷念了一会儿,希望天国的父母能因此而安慰,至少,他们已不必担心看到她和箫箫流离失所,狼狈不堪。
狼狈不堪是生活对待高傲的人们的最沉重打击。不管你是否善良,是否正义,是否蕙质兰心,是否锦心绣口,是否超凡脱俗,它根本不给你公平决斗壮烈牺牲的机会,只带着一脸无赖相把你踏倒在泥泞中,让你狼狈不堪。就像对付有洁癖的烈士,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严刑拷打,而是让他置身于污秽之中却无法自绝于世。于是,再骄傲的人,也得低下那颗头颅。
闻笙一直不喜欢钞票闻起来的味道,有些腥气,总有一种不太卫生的感觉,但备受压力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生活离不开这样一种味道。
闻笙很喜欢传说中的理想国,人人都物质丰足精神充裕,整个世界明媚灿烂没有贫穷亦没有罪恶,你可以放心地一个人走到天涯海角,边走边唱,从容不迫。
闻笙自知幼稚。
但是,幻想是让生活美好的一层面纱,就如同世界文学的大花园里离不开童话这样的童言稚语。世界从来不是因为懂得计算的聪明人而美好,打动我们的总是被那些天真的人做的傻事。没有了那些天真的幻想,生活难免会因为太机械化而让我们觉得受伤。
闻笙记着邵安琪的吩咐,在学校旁边的店子里买了新的手机,办了号码。
新号码的第一个电话当然是打给箫箫。
电话拨通,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地问了句:“喂?”
闻笙一怔,下意识地去检查自己是否打错。但确实没错,只是接电话的不是箫箫。
她刚想提起箫箫的名字,那端已传来箫箫的声音:“喂?请问你是……”
闻笙微笑:“箫箫,是我。”
箫箫的声音一下子从淡淡的无所谓变得轻快起来:“姐姐!今天又不是周末,为什么打电话?这是什么号码?”
“这是新的手机号,刚刚换的。我换了新兼职,需要和人家联系。”闻笙解释。
箫箫的态度显示他对这些世务显然不太在意:“什么新工作?我记得你说过你在给一个设计师打工……”
闻笙简而言之:“上海的一个公司,找我签一个广告模特的合约。报酬很丰厚,足够供我们读书、生活,也许还可以给你开个小画展了。所以,我就签了。”
箫箫沉默了一下,道:“不用再想什么画展的事情了,我已经不想开画展了。”
闻笙并不把他这种孩子气的颓废当真,笑道:“为什么?难道你不记得你小时候的心愿了?开一个个人画展,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你画的画,然后在你最得意的作品下面,邂逅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她把你当成她一个人的莫奈。不会不记得了吧?我还笑过你呢。”
箫箫愣了一下,答道:“不用开画展,我也找到她了呀。”
闻笙听了大为高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箫箫顿了一下,道:“还早呢,我单恋。”
闻笙忍不住笑:“讨厌的小孩,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吧,还单恋……多厉害的女孩子,能让我家箫箫单恋她啊?你不是一直号称少女杀手吗?”
箫箫换了个话题:“做模特好玩吗?”
“还不知道呢,还没有开始工作。不过,管理这个项目的姐姐,看起来人很好也很能干,应该会蛮好吧。”闻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刚刚接电话的是谁?你的朋友吗?”
箫箫支吾了一下,解释道:“是一学长,在他这里讨论一下课堂笔记,要考试了啊……手机放在桌子上,离他比较近,他就接了。只见过一两次,不算是朋友。”
闻笙奇道:“你居然和人讨论笔记?”箫箫聪明,但有点玩世,一向不把读书当回事,考试前突击功课,只求及格就好。
和闻笙不同,闻笙一向用功,功课一流。到了文化课分数普遍偏低的音乐学院,她的学识更显得有如神人,根本不用提“复习功课”这四个字。至于专业课,她的导师和她理念不同,闻笙不愿勉强,于是更不需强求结果。
闻笙不疑有它。
事实上,闻笙正在为徐为所说的那件事苦恼。答是或者否,都不对。这个有点荒唐的问题似乎根本没有答案。
邵安琪让闻笙去见她,却仍然没有什么吩咐,只是和闻笙海阔天空地闲聊。
坐在邵安琪舒适的办公室里,闻笙略觉不安。
邵安琪看了笑:“你在担心什么?”
闻笙不知怎地,忽然问了一句让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邵小姐,您认识成海岩吗?”
邵安琪仔细看着她的脸,继而一笑:“恒基的成海岩?认识。在商业酒会上见过,聊过几句。”
闻笙听了她的回答,看着她淡然自若的脸庞,渐渐安下心来,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随便问问……”闻笙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成海岩的影子一直在心里徘徊,让她觉得不安?
邵安琪道:“你想我介绍成总给你认识?”
闻笙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
邵安琪笑,闻笙始知她在和自己开玩笑。
笑完了,邵安琪道:“你真是有趣。放心,你这个工作很好做的,你只要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行了。就当是拍一辑艺术照。” _
闻笙不明白:“既然是这么容易的工作,为什么报酬要给这么高呢?很多职业比这个要辛苦得多。”这个世界的规则,真不公平。
邵安琪益发要笑:“还有人嫌报酬太多的?真是傻孩子。”
她亲自送闻笙出去,告诉闻笙:“以后叫我安琪姐吧。
作者有话要说:“狼狈不堪是生活对待高傲的人们的最沉重打击。不管你是否善良,是否正义,是否蕙质兰心,是否锦心绣口,是否超凡脱俗,它根本不给你公平决斗壮烈牺牲的机会,只带着一脸无赖相把你踏倒在泥泞中,让你狼狈不堪。就像对付有洁癖的烈士,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严刑拷打,而是让他置身于污秽之中却无法自绝于世。于是,再骄傲的人,也得低下那颗头颅。”
这种事情是看了最让人感慨叹息的……
向左还是向右,或者没有左右
从邵安琪那里回到学校,闻笙被一个年轻男子拦住。看起来他似乎在找人,但是不得其法,于是随便抓了个壮丁问路。闻笙长得秀气文静,一看即知是好孩子,时常被人问路。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如果我想找你们学校的一个学生,但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应该怎么找?”他很认真地问闻笙。
“那,你知道他名字吗?”
那男子点点头:“她叫何闻笙,是你们学校大一的一个女孩子。”
闻笙一呆:“你是……”定睛打量了他,是一个看起来似乎刚出大学校门的白领精英,圆脸清秀,善良可亲。但,确实不认识。
那男子怔了怔,蓦地省悟:“你……你就是何闻笙?”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一拉一个准
闻笙点点头。
那男子显得有点尴尬,拍拍脑门:“那个……我,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谈谈,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闻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叫石皓,是成海岩和曾晶的朋友。”
闻笙没有惊讶。她的生命平淡无奇,没有波澜。但凡有波澜出现,必是因成海岩而起。已不值得惊讶。
闻笙带石皓去学校的一角散步。
石皓斟酌着怎样开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闻笙。他知道必定是个美人,但没想到是这样娟秀清纯的一个小姑娘。
一时不知说什么,石皓很诚实地道:“何小姐,你的确很漂亮,超出我的估计。”
闻笙不作声。她对自己漂亮不漂亮一向没有概念。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男人夸她漂亮。闻笙没有恃宠而娇,倒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男性和女性的审美标准确实不同。音乐学院是个女生独霸天下男生委曲求全的地方,在这里,几乎无人称赞闻笙是美女。
石皓原以为何闻笙只是个一般意义上的美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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