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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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 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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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是舒雅以前的一位疏勒侍女,舒雅曾经赏赐给德赤做妻室。上次德赤回大漠,舒雅特许他把塔娜也带走。

德赤见舒雅如此关注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是欣喜,“我们叫她古丽。她长得像我多一些。”

舒雅摘下手腕上价值连城的镶金白玉镯,“德赤,我未能亲见你的小古丽,这个镯子你收着,算是我给你喜得千金的贺礼。将来若有机会见到古丽,我另备厚礼送她。”

德赤惶恐地摆手,“公主太客气了,奴臣不敢当。”

舒雅脸色一沉,“德赤,你不收下我可要生气了!”

德赤只得接过镯子,郑重地放进怀里收好。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别情,舒雅这才转身望向那边,却让她的心抽搐了一下。

萧辰和沁水相拥而泣,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远远看去,竟仿佛四面都是惊涛骇Lang,只有他们两人紧紧拥抱站在唯一的浮木上,不管风Lang如何巨大,似乎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舒雅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一直沉到万丈深渊。

暮霭氤氲,山沉斜照。军营吹起号角,悲凉呜咽的声音萦绕于绵延起伏的林带。郊野上卷起萧瑟的晚风,落叶飘零,枯草摇曳。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辰才抬起头注意到舒雅。

他的眼神痛了一下,拉着沁水的手,走过来。

沁水走到舒雅面前,扑通跪在她脚下,两只手像翻花蝴蝶一般打着手语。(注释:古代也有手语的哦!)一名一直紧跟沁水的侍女,站在旁边翻译,“姐姐,上次的事,是我一时糊涂,请求你原谅我。你若不原谅我,我将一直磕下去。”

侍女话音刚落,沁水开始向舒雅磕头,一个接一个。

舒雅倒退两步,望向萧辰,“她这是怎么了?”

萧辰神情悲悯,眼里蕴满疼痛,“沁水为你父汗挡的那一刀,猝了毒。虽然救活了,但口舌僵硬,不能成言。”

舒雅怔住,眼里不知什么样的情绪滑过。

然而,只是片刻,舒雅冷笑出声,尖锐厌恶地看着脚下磕头的女子,“沁水,你是装的吧?你真的哑了吗?”

沁水闻言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磕头。

舒雅还是笑,笑得恶毒而尖刻,“就算你真的哑了又如何?我不会原谅你,你磕下去吧。”

她扔下沁水,走到萧辰面前,牢牢迫视萧辰,强硬而冷厉,“萧辰,别忘了你的承诺。她哑还是不哑,跟你对我的承诺没有关系!”

萧辰深蹙眉峰,与舒雅沉默对视,他乌黑的眸子里有幽光明灭。

然后他走到沁水面前,将她扶起来,“行了,不用磕了!”

萧辰扶着沁水,面向舒雅,表情莫测,“先进城再说。”

武州太守府,内院正房。

这里本来是萧辰和舒雅的寝处,数月来,花朝月夕,暮云朝雨。两人在此度过多少缱绻良宵。

每日,萧辰都要早起,舒雅总是陪他起床,从不睡懒觉。伺候他洗漱,亲手给他束发戴冠,穿衣系带,看着他出门。

萧辰要先到议事厅升帐议事,召见部将,听他们禀报来自各路军队的最新消息。接着,萧辰要巡视军营,处理军务。

有时,他中午会回来与她共用午膳,如果不能回来,一定会派亲兵来告诉她一声。

晚膳他多半都会回来跟她一起用。他一回来,舒雅会立刻迎上去,跪在门口给他脱靴(席地而坐,入室要脱鞋)。他进房之后,她会给他解下外袍,脱下发冠,递上温汤与毛巾净面盥手。

每晚,她与他在同一张食案上共用晚膳,在同一个浴桶里沐浴。

就像古书里形容帝王宠幸妃嫔,或者形容男人之间的友谊,常用的那几个词汇——食共器,寝同榻,起坐不离。

现在,这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沁水。她的行囊就放在墙角,巨大的行囊,装满了各种生活用品,日常衣物。

舒雅每次目光瞥见那个行囊,就一阵狂怒。沁水,看来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晚膳很快摆好了,三人入席。

以前每次用膳,萧辰和舒雅都是并肩共坐在一张食案后。此刻却变成,萧辰单独一张食案,坐在最上首。沁水和舒雅,一人一张食案,分别坐在萧辰下首两边。

那个随身翻译未被允许入席,所以,沁水的食案旁,多放了一张书案,上面备好文房四宝,方便沁水有话说的时候写出来。

刚坐下来,酒还未过三巡,舒雅就望着萧辰,冷眸寒颜:

“萧辰,别忘了你的承诺。快把该说的话,跟她说清楚。”

☆、三十五 此情终成恨(3)

舒雅冷眸寒颜,“萧辰,别忘了你的承诺。快把该说的话,跟她说清楚。”

萧辰不语,侧眸看沁水,眼底沉淀着深深的同情与怜悯。

沁水穿粉色窄袖短襦和雪白纱裙,裙摆绣着粉嫩的桃花瓣。

在大漠养伤,水土不服,饮食不惯,她瘦了许多。

一身娇嫩的粉色,衬着她消瘦的身形。荷瓣似的小脸上,眼睛更显大而圆。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茫然失措的神情,越发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

萧辰默默看了沁水半晌,转向舒雅,眼神沉痛,“当年朕双腿残废,饮食起居全是沁水照顾。如今,她为朕求来了二十万大军,却为此变成哑巴。朕绝对不能在此时抛弃她。朕先安排她在此住下,等岳圣清来向朕复命的时候,让岳兄给她医治。医好之后,朕自然会送她走,兑现朕给你的承诺。”

舒雅一听,要让沁水住下来,抑制不住的暴躁逼上心来,紫眸迸射出强烈的憎恶,“不行!她不能住这里!我看见她就会想起那恐怖的一夜,我看见她就会想起赫图那个畜生,萧辰,你体谅一下我的心情!”

沁水捂住脸,发出抽搐般的哭泣,然后她爬到书案前,走笔如飞。

写完后,她把竹纸举向舒雅:

姐姐,上次的事,我问过赫图,他指天发誓,说他并未得逞。是我一时糊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只要你肯原谅我,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舒雅的容色未有丝毫缓和,狠狠盯着她,厌恶至极,“你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萧辰的面前,我就原谅你!”

“舒雅!”萧辰沉声低喝,面带怒色,“朕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么?等岳兄到了,给沁水治好病,再送她走。”

“那要是治不好呢,就永远赖在你身边不走?”舒雅逼视着萧辰,迸发出凌厉的威势,毫不妥协。

“治不好,朕就照顾她一辈子。像兄长照顾妹妹那样。”萧辰迎视她,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与冷厉,寸步不让。

“那你对我的承诺都是放屁吗!”舒雅厉声质问,无法遏制的悲怒汹涌而来。

“朕承诺的是,跟她不再有感情纠葛!现在她残废了,她曾有厚恩于朕,朕岂能在此时撇下她不管!舒雅,你能不能善良一些?朕只是要帮沁水治病,并没有对你食言!”萧辰极力控制着胸中翻滚的怒气。

“是吗?我不够善良?”舒雅仰头大笑,笑得眼泪直流,“好吧,那我善良一些。高君琰曾救过我的命,有厚恩于我。若他被你打败致残,我也去照顾他一辈子。你同不同意?啊?”

“你又作这种类比!沁水是朕的妹妹,是朕唯一的亲人,现在她横遭不幸,朕明明可以找人给她治,你却要朕弃之不顾?你觉得,朕会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么?”萧辰握紧了手里的酒爵,流露出强烈的失望与愠怒。

“那你让沁水住到郝城郡的军营去,等岳圣清到了,让岳圣清到那里去给她治。”舒雅断然说道,紫眸凌厉迫人,“她绝对不准住在这里。”

“沁水住在哪里,是朕说了算,而不是你说了算。”萧辰冷声提醒,面如寒铁,眼里隐隐燃烧着怒火。

“那我住到郝城郡的军营去。”舒雅扬起下颌,冷冷直视萧辰,“我不想看见这个贱。货。”

“你休想离开这里半步!”萧辰终于忍受不住,怒喝一声,振袖而起,愤而离席,把舒雅一个人扔在房里,对着三张几乎没动过的食案。

沁水在后面追着萧辰跑出去。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萧辰和舒雅还从没吵过架,今天这是第一次。

这个女人今天太嚣张了,刚才在城外迎接沁水的时候,他就开始对她不满。

他并没有说不兑现承诺,她却当着那么多的将士,走过来直呼其名,疾言厉色,“萧辰,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她哑还是不哑,跟你对我的承诺没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他是皇帝,他的名字在北卫是避讳的,连文书、奏折、考卷中,都不许写到这个“辰“字。

他特许她可以称他的名,特许她不用跪拜,不用自称臣妾,已经对她宠爱逾常了。没想到把她宠得如此跋扈。

萧辰并不知道,是他与沁水见面时拥抱得太久,让舒雅升起不好的预感,太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这样急怒攻心,凌厉迫人。

舒雅咬着下唇,看着萧辰震怒离开,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太暴躁了。

她几度想起身追上去,但不知为何,还是坐着没有动。居然拿起象牙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倔强地开始吃菜,却完全不知道嘴里的滋味。

萧辰走进庭院,站在月光里,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许久,许久,才慢慢地松开手指。

控制住怒气之后,他犹豫着转过身,却几乎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粉襦白裙的沁水,娇小的身影在月光里,像一朵被风吹落的桃花瓣,让人无端端地怜惜。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大大的眼睛盈满担忧与关怀,仰头望着辰哥哥。

萧辰叹口气,唤过几个亲兵,让他们把西厢打扫出来,把沁水的行囊挪到西厢去。

亲兵们进正房拿行囊的时候,舒雅顺便叫他们把酒菜都撤了。

然后舒雅站在门口,扶着门框,默默地望着庭院里的萧辰。

萧辰的目光也越过沁水头顶,望着舒雅。

金黄的银杏叶在月光里飘落,一片片旋转在风中,像翩翩起舞的黄蝴蝶。

舒雅突然“砰”地把门关上,将驻足凝望的萧辰关在外面。

她在等他先开口,而他在等她先认错。

明明深爱着彼此,却都是强势而骄傲的人,谁也不肯让一步。

门在两人之间重重阖上,萧辰的心随之一痛。

这时,西厢收拾好了,萧辰领着沁水走进房间。

烛映帘栊,香熏罗幕。彩绘漆屏,锦垫绣榻。一间女子香闺很快就陈设一新。

“沁水,你早点歇息。”萧辰柔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欲离去。

虽然刚才对沁水似乎百般维护,但此刻,当两人独处一室,沁水却明显感到辰哥哥的疏离与冷漠。

她心中暗恨,知道辰哥哥是因为姐姐。姐姐生气了,辰哥哥虽然故作强硬,寸步不让,但其实心里非常在乎,眼神一直在往正房那边看。

沁水暗咬银牙,在辰哥哥快要踏出门槛时,抓住了他的广袖,圆圆的眼睛蓄满泪水,樱唇张开,却只能从喉咙发出呜呜声。

这凄楚可怜的样子,让萧辰的脚步滞住了,他问,“沁水,你有话说?”

沁水使劲点头,指了指案上的纸笔,示意辰哥哥坐下来。

萧辰无法,只好在锦垫上盘坐下来。

沁水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给辰哥哥:

“辰哥哥,陪我一会儿。”

萧辰心里一颤,半晌,抬目望着沁水,点头,“好,陪你一会儿。”

沁水漾开含泪的笑容,烛光下宛若带露的初荷。

她再次低头书写,写完后,推到萧辰面前。

“皇兴二年,父皇最心爱猎犬死了,我悄悄告诉了你。不久的寿诞上,你将驯养多年的猎犬送给父皇,父皇大喜。”

萧辰默默看着白字黑字抒写的回忆,两道剑眉紧紧绞在一起。他刚看完,抬起头来,另一张纸推过来了:

“皇兴四年,你随驾出猎,猎到了最珍贵的雪狐,你将狐皮送给了我。你的王妃与侧妃们,只得到次等的狐皮。我用雪狐皮做了围脖,第一次穿的那天,你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我。”

冷峻的脸孔在烛光里漾开隐隐的伤感,但萧辰依旧沉默。

抬起头来,第三张纸推过来了:

“永熙二年,下第一场雪,兰贵妃陪父皇进香。你趁此机会,骑马带我出门,在雪野里我们堆了一个大雪人,一个小雪人。大雪人叫小辰,小雪人叫小沁。后来小雪人突然被风吹跨半边,我哭了,说我肯定比你先死。你就把大雪人也推掉半边,说你陪我一起死。”

终于有无法遏制的酸楚,从心底蔓延至鼻端,萧辰仰起头来,长叹一声。

一张又一张竹纸推过来,将多年的记忆,宛如画面般一幅一幅从眼前拉过去。烛光下,仿佛有光阴在流淌,缭绕着少年的情思与青春的明媚……

最后推过来的一张纸上面写着“辰哥哥,陪我喝一点酒,可以么?你知道,沁水最嗜酒,但是养伤这几个月,父汗都不让我喝,我实在憋坏了。”

萧辰实在无法拒绝,就打开门,唤了一个侍卫送酒进来。

拍开酒坛,萧辰将浓香醇厚的黄醅酒,倒入两个青铜酒爵里。

这是一种烈酒,萧辰想把沁水灌醉,让她早点睡觉,自己好去找舒雅。

沁水提出与萧辰斗酒,酒令是,沁水每写一件往事,萧辰就猜是哪一年发生的。

萧辰不愿意再回忆与沁水的过去,所以蹙眉沉默,并未应允。

沁水看出他的心思,便在纸上写道:

“我所写的往事,既没有我,也没有你,只有我们周围的亲朋好友,如何?”

萧辰想了想,勉强同意,“好吧。”

沁水推过来的第一张纸上写着:

“蒋昕娶妻。”

萧辰看见蒋昕二字,微微有些伤怀,他侧目看了沁水一眼,只见沁水也是目含泪水,漾满哀思。

萧辰仰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是神瑞三年么?”

沁水笑了,推过来一张纸:

“不对,是神瑞初年,那年我的伴读段清韵出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萧辰摇头认罚,仰脖喝尽一爵酒。

这样,萧辰渐渐对这个游戏也感到了兴味,许多已经忘怀的亲朋故旧与陈年往事,一齐涌上心头,难言的伤感弥漫了整个心胸。

不知不觉间,萧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地,似乎嗅到白梅花的香气,馥郁醉人,带着灵魂深处最刻骨的迷恋。

“舒雅……吾爱……”

随着这声呼唤,沁水抱紧了身上的男子,让他的撞击更深地进入身体。却有大滴的泪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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