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文梅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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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文梅次故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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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明知道陈香妹终于答应调到梅次来了,很高兴,说:' 怀镜同志,你还是 
有办法的。地委、行署领导中间,还有好几位,都说想让夫人调来,就是做不通 
夫人工作。好啊,夫人来了,你就不用天天跑食堂了。' 其实朱怀镜从来就没有 
跑过机关食堂,他有得是地方吃饭。可缪明愿意把他说得这么朴素和廉洁,他自 
然很乐意。 

' 缪书记,有两件事还得向您请示。' 朱怀镜说,' 我夫人长年从事企业财 
会工作,后来本来有机会调市财政厅的,因为我去了财政厅任职,她就没去。她 
个人意见,还是不脱离财会这个老本行,想安排在地区财政局。这事我自己不好 
说什么,地委定吧。'   缪明沉吟一会儿,马上表态,' 行啊,我个人意见可 
以。你夫人什么级别?'   朱怀镜笑道:' 女同志,什么级别不级别?她好多 
年的科级干部了。'   缪明笑道:' 你是管干部的,莫说我越权。我有个建议, 
我会找陆专员统一一下思想,等你夫人过来后,安排她任财政局副局长。你是财 
政厅下来的,我们地区跑上级财政方面,主要仰仗你的关系。给你夫人压压担子, 
今后让她跑财政厅,也方便些。这是从我们地区工作大局考虑,你可别说我私心 
啊!'   朱怀镜忙推脱道:' 感谢缪书记关心,不过这个安排只怕不妥。我家 
小陈一直是个业务型干部,没有领导经验。再说,她一调过来就安排这么重要的 
位置,怕难得服众。'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在陆天一那里面子上不好过。上次讨论 
陈冬生任财政局副局长,没有通过,就因为缪明不同意,朱怀镜意思含糊。而如 
今却要任命他的夫人任此要职,让人看上去是个阴谋似的。朱怀镜早已知道陈冬 
生同陆天一的特殊关系了。 

这时,缪明离开高高在上的皮圈椅,同朱怀镜一道坐在沙发上,说:' 这不 
成问题,在于地委做工作。' 缪明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朱怀镜的手背。 

朱怀镜手背微微发痒,感觉缪明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长。朱怀镜知道自己是 
梅次牌局的一张关键牌,缪明和陆天一都想把他抓在手里。如果他贴着陆天一, 
缪明很快就会下庄走人。但他朱怀镜捞不着任何好处,因为藏在陆天一身后准备 
分肥的还有很多人,轮不到他朱怀镜喝上一杯羹。而他如果同缪明共坐一条板凳, 
说不定牌局就会发生变化,甚至陆天一的阵营也会分化的。左右权衡,朱怀镜愿 
意缪明占上风。再说,他支持一把手工作,摆得上桌面。不过,朱怀镜不想别人 
把他的真是态度看得太明白。今天缪明几乎不假思索便说要提拔香妹,决不是草 
率,一定有他的用意。 

朱怀镜心知肚明,也就不想表现得太感激了,只说:' 怕给您缪书记增添工 
作难度啊!'   缪明依然大公无私的样子,说:' 怀镜同志,我说过了,这是 
为地区工作考虑。我们需要市财政局支持的地方多着哩!这事你就别管了。你说, 
还有什么事?'   朱怀镜说:' 小陈住惯了那边的房子,提出来一定要把这边 
的房子装修一下。我是不想装修,懒得麻烦。但就是说不通她,她甚至说房子不 
装修,她就不过来。你看,女人家,就喜欢在这些小事上赌气。我只好答应她, 
简单装修一下。这事我想得向你报告一下。'   缪明说:' 怀镜,我一直很感 
谢你支持我的工作。领导同志重大事情向组织报告,上面有要求,可有的同志做 
得不够。像房子装修,谁向我报告过?怀镜,你就依你夫人吧。简单搞搞就行了, 
我们这种人哪,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让人家去说三道四。'   ' 对对,正 
是这个意思。依我,只把卫生打扫一下就行了。' 朱怀镜说。 

' 行啊,简单弄一下就行了。' 缪明突然侧过头望着朱怀镜,眼神很专注, 
' 怀镜,龙岸同志撕破脸皮了,说要同天一同志干到底。上次我们研究对龙岸同 
志的处理意见时,你的意见是对的。天一同志固执自己的意见,我不维护他又不 
太好。我是从大局考虑啊。'   ' 龙岸闹得很凶?' 朱怀镜问。 

缪明说:' 年轻气盛吧。他说自己是凭着业务能力上来的,没什么靠山。这 
次为着这事就栽了,反正不想有什么前途了,就要讨个公道。还说那天晚上开着 
公车去夜总会的县处以上干部并不只是他龙岸一个人,只是别的人关系过硬,摆 
平了。'   朱怀镜道:' 我想他说的只怕是实话。'   缪明说:' 我想也是 
的。问题是他这么一闹,地委、行署形象受损啊。他控告天一同志破坏公共财务, 
还一家一家去串联,请那些赔了汽车修理费的人同他一起告天一同志。有的人不 
敢出头,也有敢出头的。地区法院当然不会受理这个案子,龙岸同志的状子就满 
天飞,各级人大机关和新闻单位都收到了他的控告材料。这几天你不在家,这事 
在梅次传得玄哪!'   ' 天一同志是个什么态度?' 朱怀镜问。 

缪明摇头道:' 他还不是骂娘捶桌子?说龙岸这小子哪怕是孙悟空,也跳不 
出他如来佛的手心。天一同志有时说话办事就是不注意方法。'   朱怀镜也说 
:' 的确。我就觉得奇怪,天一同志车里老是放着条警棍干什么?没人去深究, 
其实他带着警械,本身就是违法的。脾气来了就砸车,这怎么行?'   缪明说 
:' 天一同志习惯了这一套。老百姓感情朴实,也为他叫好。他砸车,老百姓看 
着解气,都说陆专员是个大清官。这件事发生后,我个别同他沟通了一下,他说 
今后会尽量注意。他是不是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也不一定。天一同志固执啊! 

'   两人都清楚这话题不能往深处说了,再说就难免论及人是人非。一时 
找不到话说,两人就干坐着,笑笑,摇摇头。缪明说怀镜没事就再坐坐吧。看样 
子缪明想聊聊天,可他偏是个话不太多的人。找不着个正经事儿说,光是闲扯, 
缪明就傻了。据说擅长文字的人,口头表达总是欠缺。 

朱怀镜找着几句闲话说说,见缪明总是哼哼哈哈,就起身告辞了。他回到自 
己办公室,一会儿就见舒天敲门进来,报告说:' 朱书记,刚才接了个电话,有 
个姓陈的,说是你乌县老乡。他说你的手机没开机,便打到我们那里,正好是我 
接的电话。'   朱怀镜知道一定是陈清业来了,便问:' 他说有什么事吗?' 
  ' 他说他已到梅次了,问你今天在不在机关里面。' 舒天回道。 

朱怀镜说道:' 知道了。小舒好好干啊!' 舒天一脸感激,点着头走了。朱 
怀镜挂了陈清业的电话,果然是他。原来陈清业办事真的是火性子,朱怀镜前脚 
刚到梅次,他后脚就带着装修人马赶到了。陈清业在电话里反复说朱书记工作太 
忙,不用管他们的吃住,只需晚上抽时间见个面,去住房看看,听听朱书记说怎 
么装修。朱怀镜今天的确有些忙,好些天不在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也就不 
多客气,约好晚上再联系。 

陈清业还有生意要关照,不可能总是守在梅次。可朱怀镜又不想再同别的人 
发生联系。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舒天,便挂了电话去。舒天怎么也没想到朱怀镜 
会挂电话给他,一时口吃,舌头打结,连朱书记好都说不出来,只是忙说我我我 
马上过来。放下电话,朱怀镜不禁摇了摇头。其实他很理解年轻人的紧张,自己 
也是这么紧张过来的。不过今天舒天一紧张,没有说出朱书记好,倒也恰到好处。 

他想舒天身边肯定还有别的同事,他们若是知道,一位地委副书记,对这个 
新来乍到的舒天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太妥当。 

一会儿,舒天敲门进来了。朱怀镜只抬头望了他一眼,仍批阅着文件,说: 
' 小舒,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舒天略一支吾,含混道:' 好…… 

很好哩。'   朱怀镜仍没抬头,说:' 小舒,你晚上到我那里去一下吧, 
有事麻烦你。'   舒天不得要领,嘴里说着好好,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 
不是。 

朱怀镜这才抬起头来,说:' 小舒,你忙你的吧。晚上八点,你来就是了。 
'   晚上,朱怀镜陪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吃了晚饭,再吩咐下面的同志陪同 
客人打保龄球,自己推说晚上有会,失陪了。坐车回梅园的路上,他隐约看见林 
荫道下走着两女一男,好像是舒天和他的两位姐姐。近了一看,果然是的。车却 
不方便停下来。他想一定是自己没说究竟有什么事,舒天心里没底,便请两位姐 
姐一道来了。他看看手表,八点还差二十几分钟。 

很快就到了梅园五号,朱怀镜对秘书赵一普说:' 小赵,你也去陪他们打打 
保龄球吧。'   赵一普当然求之不得,忙说:' 朱书记放心,我一定替您招待 
好客人。'   朱怀镜笑笑,下车了。市里下来的处长们,也是怠慢不得的,尤 
其是组织部来的人,更要让他们玩得尽兴。但朱怀镜自己碍于身份,不方便去高 
档娱乐场所,每每只好推说开会。其实客人们心里都明白,朱怀镜多半是考虑影 
响,不一定真的就是有会。但他们嘴上仍会说朱书记太忙了,您忙您的吧,不用 
管我们了。好在有朱怀镜的秘书在场,他们也会觉得有面子。秘书虽说也只是个 
科级干部,但身份特殊,有时甚至就代表着领导。况且这些处长们要帮亲戚或朋 
友在下面办个什么事,往往是通过秘书去办的。 

朱怀镜爬上楼,背上微微冒汗。刘芸微笑着问了好,忙接过他的提包。朱怀 
镜也不再道谢,只跟着刘芸往房间去。刘芸开了门,将提包送进卧室,出来替他 
泡了茶。' 空调只需这个样子吗?' 刘芸说着就伸手往空中探了探,抬头四顾。 

她每次送朱怀镜进屋都会这样,细致周到。朱怀镜说:' 小刘,你再拿几个 
茶杯过来,我会有几位朋友来。' 刘芸马上就取了茶杯过来,问:' 几位?' 她 
揭开茶杯盖,准备往里面放茶叶。朱怀镜说:' 我让他们自己倒茶算了,你忙你 
的吧。 

' 刘芸就停了手,说:' 没关系的。好吧,等客人来了我再来吧。'   朱 
怀镜背上湿了,很想脱了上衣,可舒天他们马上就会到的,不方便。果然门铃就 
响了。 

朱怀镜不忙着去开门,先梳了下头发,再提提裤腰带,把衬衣扯周正些。 

拉开门,迎面望见的是舒瑶。' 朱书记,您好!' 舒瑶头微微歪着,露出一 
口雪亮的牙齿。 

朱怀镜忙请三位进了屋,笑着说:' 舒天你也真是的,劳驾你两位姐姐干什 
么?'   舒畅笑道:' 朱书记不欢迎我和舒瑶?'   朱怀镜瞟了舒畅一眼, 
说:' 怎么不欢迎?只是今天没什么大事。我请了人来商量装修房子,我平时怕 
顾不过来,想让舒天帮我同装修的师傅随时联络。'   舒瑶说道:' 这么说我 
和姐姐就来得正是时。装修房子,得多听听女士们的意见。尤其是您朱书记,一 
天到晚有那么多大事要考虑,哪有时间去想装修房子的事?房子装修,有很多细 
节要想到,很繁琐呢!'   朱怀镜要起身倒茶,舒畅忙抢着上前,说道我们自 
己来吧。她先取了朱怀镜的杯子,倒了杯茶端过来,再替自己三姐弟各倒了一杯。 

舒畅来回递茶几个回合,朱怀镜的眼睛忍不住跟着她打转转。他怕这样显得 
失态,就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让你自己动手。舒畅只是浅浅地笑,说朱书记太客气 
了。整个过场不到半分钟,但如果没有他和舒畅的对话,就会十分尴尬。舒畅今 
晚显得格外丰腴,很有韵致,叫他胸口一阵阵发空。这大概是她今天穿了件墨绿 
色旗袍的缘故。刘芸说过来泡茶的,却没有来。 

舒畅和舒天都平放着双腿,脚朝沙发底下缩着,望着朱怀镜说话。舒瑶却架 
着二郎腿,十指交叉优雅地扣在胸口处。她穿着发白的牛仔短裤,两条腿叠在一 
起,白晃晃的格外惹眼。看上去舒瑶比电视屏幕上显得丰满,也生动多了。当她 
抬手拢头发的时候,感觉她的鼻尖和下巴都往上微微翘起,有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舒天看上去从容,却又似乎老成中略带稚气。这多半是因为他今晚带了两位 
姐姐一道上门,才让朱怀镜有这种印象。朱怀镜想尽量同舒天多说说话,意在看 
看他的才情、性格和机智。而舒畅总是轻巧地接过话头,替弟弟说着好话。朱怀 
镜便觉得舒畅在弟弟面前更像一位母亲。 

没多久,门铃又响起来了。几个人都争着去开门,只有舒瑶没有起身的意思。 

最后舒天抢着去开了门。来的正是陈清业,笑嘻嘻地叫道朱书记好。朱怀镜 
请陈清业坐下,只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陈先生,却并没有向他介绍舒天他们。舒 
畅倒了茶来,陈清业客气地接过了,说道谢谢。他只在接茶的时候瞟了舒畅一眼, 
就再也不敢望两位女士了。朱怀镜暗忖,想必是两位女士太亮眼了,陈清业感觉 
有些炫目吧。他自己初见舒畅,也是如此。 

陈清业说:' 朱书记,您也没时间考虑太多,您只交代个大概,余下的事交 
给我。别说我吹牛,我的装修公司在荆都可是第一流的,请您放心。' 说罢,陈 
清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说是他们公司装修的样板工程。 

朱怀镜接过照片一一看过,只说太豪华了,太豪华了。陈清业却说:' 朱书 
记,照片有个摄影效果问题,看上去富丽堂皇。其实我选的这些样板,都还算比 
较普通的。我知道您对自己一向要去严格,不敢把那些富豪型的样板拿给您过目。 

'   朱怀镜最后选中了一套比较简单的,说:' 可以参照这套房子。装修 
不是堆票子,经济实用就行。我也没那么多钱贴在墙上啊。'   舒瑶伸手要过 
照片,看了看说:' 我也觉得这套好。家具不显得繁琐,整个线条都简洁明快。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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