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安远吗?”
他目光里的火焰突地跳起来冲天高。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说他的名字!”他吼得我耳朵得嗡嗡直响。
我皱了皱眉头。我想掩住耳朵。
可是他捏着我的肩头。我没办法抬手。
“你是说安远吗?”我说。
我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咯地响。
他的声音却突然低下来,轻柔而危险,冷冰冰地就在耳边:
“你再说一次试试看?”
“他是我的哥哥。”
他看着我。
“你干什么那样一付表情?”我说,“我有个哥哥,很奇怪吗?”
我笑,“难道只有允玫可以有个哥哥。我就不可以?”
欧阳孟手上的力气消失了,他轻轻将我扯过去。
“你给我住口。”他吼我。
但是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冰冷生硬。
他的怀抱,如此陌生而熟悉。
我就乖乖地住口。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他说。
他的语气缓和平静。
先前的那些狂怒冰冷,一瞬之间就不见了。
我不说话。
“你们甚至都不同姓。”
“我跟妈妈姓。”我说,“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他看着我。
“很奇怪吗?”我说,“我的妈妈爱上他的爸爸,然后生下了我。可是他的爸爸已经有了他妈妈,所以我只好跟着妈妈姓。”
这一点也不复杂。
他却好象不明白似地看着我。
“简单一句话,”我指一下自己,“我是个私生子。我妈妈坚持要生下我,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轻柔,“你的妈妈,她真的好勇敢。”
我看着他。“她才不勇敢。最后她自杀死掉了。”
他不说话了。
“你也想不到吧?”我说,“我妈妈不顾一切,执意要生下我。我们过得很好。妈妈却一直在等那个人。她真的好傻,她以为她那样一直等,最后总能够把那个人抢过来。”
“小身。。。。。。” 他轻轻唤我。
他将我的头轻轻按在胸前。
我的耳边,是他的心跳声。
我静静地伏在那里。
我好似在对他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日子,是一年之中最冷的那个月。每年我过生日,妈妈都一定要那个人来看我。”
“小身没有爸爸,已经很可怜了。她只是想在过生日那天见到爸爸一面,连这个要求你也不能满足她吗?妈妈这样跟那个人说。”
我仰头看着他,“可是你知道吗?我那么小,我根本不记得那个人。我根本没有盼他来给我过生日。其实我只要有了妈妈,就足够了。”
“那个人又来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他的妻子跟来了。她看到妈妈跟我,发了疯,自己拿把刀子,就在我们面前,杀死了自己。”
“小身。。。。。。”他柔声唤我。
他将我的头,又轻轻按回他的胸前。
他的手好温柔,可是他的力气好大。
他好似要将我揉进他的心口里面去。
我伏在他胸前,喃喃低语。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上,可以有那么多的血。你知道吗?那天明明是冬天,可是偏偏在下雨。”
我又仰头去看他,疑惑地问道:
“冬天不应该是下雪的吗?为什么会下雨?”
他的手臂用力,紧紧将我抱住。
“小身。”他说,“小身。。。。。。”
“你也不知道吗?”我说。“可是妈妈看到那个女人死掉,就傻了。她一直一直在尖叫。你说,她明明一直想把那个人抢过来,现在那个女人死掉了,妈妈却好象并不开心。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答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地摇。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拔出那把刀子。那个人抱着死掉的女人,就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上流的血还有雨水,淌了那么大一片。那种红颜色,真的好可怕。”
我打了个寒噤。他紧紧地抱住我,紧得让我感到疼痛。
“妈妈从那个女人胸前拔出那把刀子,她在哭,可是又在笑。妈妈那付样子,让我害怕。我就把眼睛闭上。可是我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妈妈就把那把刀子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你说,要是我没有闭上眼睛,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小身。。。。。。”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地唤我,“小身。。。。。。”
他的声音好温暖,在他的怀抱里,让我感到如此安全。
我就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他生病了。”我轻轻地说。
“谁?”他温柔的声音,真好听。
“那个人。”我说。“他快要死了。”
“我永远也不要原谅他。”我说。
“可是他快要死了。”我说。
我终于哭出来。
第六十八章 结婚礼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好象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仔细想一下,又说不出来改变的是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气势都是虚虚的。
在公司里,我走路都会溜个边。
我不想承认。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看到欧阳孟。
那个晚上以后,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坐在员工餐厅里吃我的晚餐。
欧阳孟径直走过来的时候,我拼命保持镇静,才没有拔脚跑掉。
他看着我手中被捏得不成模样的汉堡,轻轻扬起一边的眉毛。
“原来你在这里。”他说。
我看着他。
“这几天,”他说,“你不是在躲我吧?”
我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你找我?”我给他一个轻快的笑容,“有什么事?”
欧阳孟看着我的笑容,眉头开始皱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我瞟他一眼,笑,“你在害羞啊?干什么不说话?”
“苏正身,”他忍耐地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坐得更端正一点。
“到底什么事?”我正色问他。“我一会还有两份计划书要审。后天例会,我还有一份发言稿要写。”
他皱紧眉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吗?”
“谈一谈?关于什么?”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哪天晚上?我跟你吗?”我好笑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
他盯着我,冷冷地说:“苏正身,你给我收起你那个白痴表情。”
我收起笑容。
“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哭。”他慢慢地说,“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你的怀里哭。
为什么?
那种感觉,真的是好奇怪。
我在你的怀里。
就好象我根本就属于那里。
为什么?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他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看着前方,“为什么问?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我说
“我想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那个时候情绪有些失控。”
“那只不过是一个拥抱。”我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欧阳孟看着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那只不过是一个很绅士的拥抱而已。”我说,“你很好心地安慰我。谢谢你。”
欧阳孟看着我,他的眼中,压抑着狼狈的挣扎。
他冷冷地开了口:
“我发现,你真的很擅长逃避。”
我瑟缩了一下。
“你到底在害怕承认什么?” 他冷冷地问。
我待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
他冷冷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看着他。
“为什么要来问我?”我轻轻问。
他不说话了。
“不然你说呢?”我轻轻问。
“不然你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
他紧闭双唇。
我笑了。
擅长逃避的人,只是我吗?
“你放心。”我说,“我是不会告诉允玫的。”
欧阳孟的眼中,有火焰冲天而起。
我等他吼出来。
他额角的青筋,轻轻地跳。
他的下巴上,有一块小小的肌肉在颤动。
他却只是沉默,不说话。
我淡淡地说:
“让我来告诉你吧。”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那天晚上,你只不过刚好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怀抱。”
“随便是谁,都没有关系。”
“而你只不过,正好在那里。”
我轻轻扬起下巴,说:“就是这样。”
欧阳孟看了我一眼。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已经被一种沉思的光芒所取代。
他说:
“苏正身,你那一付冷冰冰的鬼样子,到底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躲开他的目光。
“你们的结婚礼物,”我说,“想好了要什么没有?”
他端起桌上放在一旁的那只杯子,轻啜一口。
我瞪着他。
“那是我的杯子。”我说。
他好似没有听见。
他细细啜饮的样子,好似那杯子里面的不是果汁,而是酒。
“结婚礼物吗?”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我跟允玫,正在商量。”
“你放心吧。等我们商量好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次见到欧阳孟,心里就会轻轻地跳。
我为什么要害怕?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项目管理小组成员聚在一起开碰头会。
开会前,我将资料递给欧阳孟。
他看我一眼。
“你放心。”他突然说。
我看着他。
“你放心。”他悠然地说,“我正在想。”
他到底在说什么?
“礼物。”他说,“你送我跟允玫的结婚礼物。”
“我有几个选择,现在还定不下来。等我决定了,我就告诉你。”
我慢慢走开。
隔天,开完例会,欧阳孟在秘书小赵递过来的报表上签字。
我经过他身边出门时,他看我一眼。
他有事吗?
我停下来。
“晚上你有没有别的安排?”他将笔还给小赵。
“没有。”
“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我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开。
我对着他的背影,待了一会儿。
“好的。”我说。
下了班,我坐在员工餐厅里等。
一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起来。
“你在哪里?”
是欧阳孟的声音,冷冷的,压抑着怒意。
“7楼的餐厅。我在。。。。。。”
他冷冰冰地打断我,“两分钟之内,你给我下来。”
。。。。。。等你。
电话挂断了。
我盯了一会儿手机。
你凭什么这个态度对我?
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我都还没有抓狂,你等个两分钟,了不起吗?
我抓起包包,向电梯走去。
越走越快,进到电梯里时,已经微微有些喘息。
积习难改。到今天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意。
他在车里,看也不看从楼内冲出来的我。
“上车。”
“去哪里?”
“上车。”
我上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我在员工餐厅等你。”我说,“到底是什么事?”
他沉默。
他的沉默里,有一些什么,被压抑和掩藏着。
我只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怒意。
我的心底突然一片冰凉。
“你想好了,是吗?”我慢慢地说。
他从后视镜里与我对视。
“结婚礼物。”我说。
“你们要结婚了。是吗?”
第六十九章 如梦初醒
他沉默。
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他不会回答我。
“你最近见过允玫?”他问。
我想一下,“大约半个多月以前吧。怎么?”
那天她在允照的车里。我的车跟他们擦身而过,彼此点点头示意。
“难道她没有告诉你?”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的眼中有一抹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停了一下。
他从镜中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的婚期”他慢慢地说,“还要继续推后。”
我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欧阳孟从后视镜里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脸。
他不动声色,迎着我的目光。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你不敢说吗?”他问。
我好象从来没有看过他一样,一点一点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从他垂落眉前的发梢,他紧紧锁住的眉,他额角的轻轻搏动,他坚硬僵直的下巴,一直到他紧闭的冰冷的双唇。
一种如梦方醒的痛楚,让我的心轻轻抽动。
他到底是谁?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他对我做过什么?我又对他做过什么?
在我们的生命里,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故事?
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的怒火跟指责?
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我走不能走,留不能留。
难道在这世上,真的再没有我一个小小女子的容身之处。
难道在我生命中那个倾覆了天地的夏夜如注的苦雨,终此一生也不肯让给我一片晴空。
“欧阳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轻轻问他。
他的声音柔和得好象在梦中:
“你在哭吗?”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视野里一片模糊。
“我根本没有哭。”我说。“请你说一句,是要我离开,还是留下?”
他沉默。
“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我说。
“你不要哭了。”他说。
“我说过我没有哭。”我清清楚楚地说。“我从不在陌生人面前哭。”
他突然动起来。
他的动作敏捷而危险,仿佛一只捕食的黑豹。
我打开车门,下车就跑。
他很轻易就捉住我。
从四岁那年认得他,我就没能真正逃开过。
他捉得我那么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爆开来。我疯狂地挣扎,踢他。
“放开我!欧阳孟,你放开我!”
“回车上去。”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我为什么要回车上去?”我清晰的声音跟我的疯狂挣扎好象不是同一个人。“你再也不能控制我了。我告诉你,欧阳孟,我受够了。”
我抬头看他。
“请你放开我,”我清清楚楚地说道。“从我的生命中滚出去。”
我的肩头传来剧痛,我的骨头给他捏得咯咯直响。
“上车,”他简单地说,“回车上去。”
我给他塞回车上。深深的疲倦袭来,我一动也不能动。
车里一片沉默。窗外的这个都市繁华如梦。那些流转的灯火还有欢笑的人群,一闪即逝。
生命里,一切都这么短暂,什么才是永远?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站在空旷的风雨操场上,已经没有力气愤怒或是痛苦。
我只是好累,只希望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可以坐下来细细舔舐伤口。
欧阳孟远远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我,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充满了深深的疲倦。
“你试过一天又一天,在差不多两三年里面,都在做同一个梦吗?”
我好象被催眠一样,看着他。
那些午夜梦回,汗湿重衣的日子。
你怎么会知道?
他慢慢地说着。
“那几年,我经常会在夜半突然从梦中惊醒。好象听到有个声音在叫我,我想答应,却突然发现,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声音在叫谁,因为我根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