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疏离和楚夕暮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不同,似乎仅仅出于一种礼节和尊重,只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和他说说话,哪怕是被他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只消看上一眼,你会毫不怀疑,这个人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翩翩少年郎。
可叶子衿心知肚明,面上永远如沐春风的人,其实心底比谁都更加的冷漠。
这样想一想,她竟有些怀念在南院时,苏明睿的洒脱和大胆。不过此刻屋子里这么多人,众目睽睽,哪怕个个都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无人敢乱嚼舌根,可苏明睿进了自己的屋子,却是被不少人目睹的事实。
“听说你脚崴了,我来看看。”苏明睿打破了叶子衿的神游天外,“现在可还好?”“很好。”叶子衿尽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擦了楚大夫的药,好多了。”“楚大夫?”苏明睿似乎是头一次听说此人,不由问道:“这村子里的大夫?”“嗯。”叶子衿含含糊糊的应了,很快就转开了话题:“腊八粥口味如何?”
她并不想就着楚夕暮的话头和他再说下去。
不为了别的,只是因为莫语那一句话。
莫语对于楚夕暮的态度,十分奇怪,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忌惮一个人。更何况,莫语说的清清楚楚,最好不要和楚夕暮来往。叶子衿自己没有做到这一点,可不想将苏明睿也牵扯进去。这个人到底有多深,有多聪慧,她虽然尚不知,可是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苏明睿,有着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从私心来说,叶子衿并不希望楚夕暮那不同寻常的身份被人发现。哪怕她现在还不能确定楚夕暮到底是何身份。
综上种种,让苏明睿对楚夕暮这个人,注意越少越好。
至于日后如何,连叶子衿也不知道,更不会煞费苦心的去琢磨。
眼下的悠闲和平和,才是最为重要的。
何必要自寻烦恼,去破坏它呢?
苏明睿也没将楚大夫这名号多放在心上,他满眼望着的都是叶子衿的脚,听她问起腊八粥,眼中漾开了一丝温馨的笑意,“很好吃,还是第一次吃的这样的口味。”“那是自然。”叶子衿眼角余光见他盯着自己受伤的脚踝,有些不好意思,朝内缩了缩,笑道:“里面放了干果子,还有些菜肴,和我们燕京的不同。”
苏明睿目光微闪,移开了目光,望向她秋水盈盈的大眼睛,有些心不在焉:“我记得从前腊八还有腊八面……”叶子衿看着他的神色,心念微动,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苏明睿笑了笑,“我原本想着你一定没去过市集,打算带你去瞧瞧的。”
“市集?”叶子衿眼中一亮,“你真的肯带我去?”苏明睿微笑着颔首,“总想看看这江南的年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叶子衿眉眼微弯,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整个人都焕发了光芒,“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不到十四岁的女孩子,如何能不喜欢热闹。
一旁的宋妈妈轻咳了一声,“可小姐您脚伤未愈,更何况市集上鱼龙混杂,也不知有多少人来来去去的……”“苏公子有一身好武艺”叶子衿早知道宋妈妈会如此说,欢快的笑道:“他会护我周全的,是吧?”这句话却是朝着苏明睿说的。
虽说她不曾亲眼见过苏明睿用武,可遇见强盗那一次,他手下没带多少人,就轻而易举的赶走了那些强盗。更何况,苏明睿身上,有一种连叶子衿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听从他的话。
似乎,这就是浑然天生的信赖感。
“既然如此,那得等小姐脚好了才能去。”宋妈妈也是从少年时过来的,如何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意,“现在可是万万不能四处走动的。”叶子衿忙不迭点头,“妈妈放心,我省得。”能得到宋妈**许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而更为踊跃的,是一早就想要去市集逛逛的紫苑和几个小丫鬟。此刻人人都对眼前的苏公子充满了好感,紫苑更是毫不掩饰的笑道:“这可多亏了苏公子……”苏明睿淡淡的笑,神色不见变化,只是视线下移,又落在了叶子衿脚上,“这脚伤得多久才好?”
“楚大夫说好生休养上三五日,就好了。”叶子衿满心欢喜,“到时候我去市集上看看花灯。”“听说这地方到了春节,还有舞龙舞狮的”紫苑两双大眼睛闪闪发亮,“真想看看”叶子衿在家时,曾经见过舞龙,那还是在国公爷五十岁大寿的时候,家里请了好几个戏班子,摆了几天的宴席,那时就有人舞龙,不过她也是在叶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过是隔着水榭遥遥望了一会儿罢了。
想到马上就能近距离看见那些稀奇物事,还能尝尝这江南的各色小吃,叶子衿心中的愁云一刹那间烟消云散。似乎是生怕苏明睿反悔,望着他,又加了一句:“到时候你可不许说话不作数……”“自然不会。”苏明睿见着她笑得开怀,心中漾开了一层层涟漪,眼中柔和的似能滴出水来,“不骗你。”
叶子衿听在耳中,十分顺耳,也就说道:“待会你也别走了,留在这吃过中饭再走。”苏明睿自然没有拒绝,很痛快的应了。宋妈妈看了看苏明睿,又看了看自家雀跃的小姐,不自觉的,嘴角微勾。
有些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好的一方面发展。
只要不逾越了规矩,宋妈妈等人,自然是乐见其成。
对于宋妈**心思,叶子衿却是浑然不觉,她满心满愿都想着去市集上见见世面,哪里顾得了许多作为一个十三年来,首次出远门的大家闺秀来说,能有机会在人群中东瞅瞅西瞧瞧,这是多么难得的经历
苏明睿眼角余光,挂着翘着脚的叶子衿。
从见面到现在,若说笑起来最为灿烂之时,便是此刻了。
就那样坐在窗前,仿佛眉儿眼儿都在笑,灿烂的好像一瓣瓣桃花似的。
等到了晚间,叶子衿特地让秋菊添了几盘好菜,不过碍于她脚伤未愈,有些菜不能入口,苏明睿也跟着她忌了一回口。“你喜欢吃什么菜?”叶子衿自早晨苏明睿来后,一直笑盈盈到如今。
苏明睿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不挑食,什么菜都乐意尝一尝。”“那你以后可以来尝尝秋菊的手艺。”叶子衿心情正愉悦着,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又加了一句:“不要钱的。”苏明睿暗暗直笑,“好。”这么说,也就是邀请他常常过来了。
苏明睿眼中笑意更深了一些。
许是心中有了盼头,这时光过得飞快,叶子衿一日日活动着脚踝,盼着它能早些好起来。就连一向稳重的紫苏,也开始不时查看叶子衿红肿的脚踝,不住祈祷它能赶在过年前好起来。等到了除夕,这集市可能就得停上三日,又得等上些日子。
没过多久,叶子衿脚伤好了,欣喜异常。正打算派人去提醒苏明睿,就收到了叶夫人的家书。
看完家书,得到叶子佩小产的消息,叶子衿许久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于叶子衿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之前在国公爷召自己回去之时,叶子衿就曾经想过,或许是国公爷和叶子佩打的如意算盘,只是后来遇到了强盗,又得知不必回去,才渐渐将这事埋在了心里。
这次叶子佩小产,说不准这件被搁置的事情,又会旧事重提……
叶子衿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放在身侧,紧咬住下唇,一瞬间心里起了千百个念头。
她和陈文的婚姻,就是国公爷一手包办,到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再任由国公爷来这么一次,她的一生,可能就此毁了。被逐出了燕京,迫不得已到了这庄子上,才有了些起色,如何又能因为国公爷一句话,坠入无底深渊?
叶子衿心里悲愤不已。
可国公爷是国公府的一家之长,不要说是叶子衿这个做孙女的,就是世子爷,也不敢公然违了他的意思。子孙不孝,在这种时候,是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恶名。更何况还是叶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对于颜面的看重,可想而知。
除非,除非国公爷死了
此念头闪过,叶子衿心里刹那间浮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明天就开学了,会补上之前的两更~~~
第九十七章 年节(二)(求粉红)
第九十七章 年节(二)(求粉红)
北风紧,吹得窗户呼呼作响。
叶子衿的心,似弥漫了一层寒霜般,刹那间坠落谷底。
她没有想到,在骨子里,原来她是这么的怨恨一个人。
所谓怨恨与爱,都要耗费极大极大的力气啊。
叶子衿抱着手炉的手紧了紧,从中勉强感受到【文】丝丝暖意。望着窗外【人】纷飞的白雪,一滴泪顺【书】着眼角滑落,凝在圆润【屋】的嘴角。“我是不是,会变得面目全非?”叶子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动了这种念头。
不管是盛怒之下的一时脑热也好,还是这么多年压抑的痛恨也罢,叶子衿都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方才有那么一刻,虽然是极为短暂的一刻,可她竟动了杀机。叶子衿垂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摊开手掌,上面有一条条纹络,也不知哪一条,指引了他前进的方向。
叶子衿不想再回到那样惶惶不安的日子了。
明知自己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叶子衿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那么一天,她的事情,能让她自己说了算。哪怕,哪怕那样的日子,只有一天也好。至少能让她真真切切的尝试一次,自己做主的滋味。
耳边风声渐紧,叶子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小姐,我们要不要派个人去问候一声?”紫苏直等到她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才出声问。“不必了。”叶子衿抱着手炉,动了动冰冷的双脚,“她不见得领情,我也不乐意虚以为蛇。”
到了这庄子上,能有几日自由,便过几日的自由日子。
紫苏点了点头,沉默了下去。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一窒。
过了许久许久,才听见外头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小姐,苏公子身边的小厮想要见您。”叶子衿一愣,想到或许是苏明睿让他带了什么话来,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快请进来。”来人正是苏明睿身边的贴身小厮孔僽,他头也不敢抬,只说道:“我们公子请叶小姐过去一趟。”
“可是有什么事情?”叶子衿望着外间及膝的大雪,有些为难。她脚伤才好,路不好走,万一再崴一下,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公子说小姐过去了便知道了。”孔僽似乎知道她的犹豫,又加了一句:“公子派人抬了软轿过来,请小姐务必过去一趟。”
话说到这份上,叶子衿也不好再坚持,由紫苏和紫苑二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出了门,就见两个小厮抬着软轿,立在了院子中。也不是多远的距离,叶子衿上了软轿,不到一刻钟,就停在了南院门口。
苏明睿亲自从内迎了出来,见了她,笑容如水一般在脸上缓缓流淌开来,“你来了。”叶子衿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大雪,“你若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解释为何让我大冷天的出来,就等着吃苦头吧”不过是虚张声势。
苏明睿轻声笑了起来,“我寻你出来,自然不可能毫无理由。”说着,伸出手去,“来,我扶你。”叶子衿微微一愣,抱着暖炉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苏明睿却没事人一样的笑,收回了手,“来吧。”
叶子衿看着他云淡风轻的微笑,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低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到了屋子门前,就见他突然从台阶上慢悠悠走了下去,而后一把撩开了一块大白布。叶子衿有片刻的错愕,这院子里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叶子衿尚不知原来在这院子里,还有一块白布的存在。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白布被拉开的刹那,叶子衿瞧见了立在院子中央的雪人。
大大的头,圆圆的黑眼睛,嫣红的小嘴。
俨然是一个小小的叶子衿。
叶子衿几乎能听见自己心中有十里桃花绽放的声音,“这,这是你做的?”苏明睿伸出手,摸着那雪人的头,微笑颔首:“是我做的,送给你。”霎时,叶子衿忘却了盘旋在自己心中的那些苦恼,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了院子中央,却见苏明睿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紧张,“你当心些,脚伤才好”直到叶子衿跑到了他身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叶子衿眉儿眼儿都弯了起来,然而下一刻骤然变了脸色,怒目而视:“难道我当真这么胖?”苏明睿望着她气鼓鼓的笑脸,朗声大笑,“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开心。”叶子衿到底是掌不住,揶揄的瞥了他一眼,“也就是糊弄糊弄你,谁知道你个狐狸,根本不上当。”
口中说着嗔怪之言,心中却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那雪人的头,又摸摸它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再摸了摸,细细凝视了半晌,才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不是黑宝石?”
苏明睿笑着点头,“不错,是黑宝石。”
叶子衿抬头,望了他半晌,终于镇定自若的开口:“你玄剑是不是抵押给我了?”苏明睿再次点头,“不错。”“我不要玄剑了。”叶子衿指了指黑宝石:“把这雪人的眼睛给我。”苏明睿伏低下头,无可奈何的笑,“当真是见钱眼开,不过这玄剑可比黑宝石来得值钱。”
“玄剑价值几何?”叶子衿淡淡瞟了他一眼,今日他并未佩戴玄剑,倒显得随意了许多。“约摸三万两白银吧。”苏明睿想了想,才说道:“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叶子衿看了看那雪人白乎乎脸上镶着的黑宝石,再仰头看了看黑乎乎衣袍下缩着的白玉手,“苏明睿,你钱财倒是不少啊……”
苏明睿望着她一脸无赖相,忍俊不禁:“你若是想要黑宝石,我给你便是了,只是可别再打别的主意了。”话音刚落,就见叶子衿一手抠下一粒黑宝石,握在了手心,仰面看他,“你可不许反悔。”她的神态,就和小猫儿一样。
苏明睿胸口蓦地一窒,声音陡然间变得十分柔和:“你喜欢便好。”叶子衿眯着眼贼贼的笑,“自然是喜欢的。”有谁不喜欢这价值连城的黑宝石?到时候随手拿出一粒做成簪子镶在其中,插在发髻上,保管叫燕京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黯然失色顺带嫉恨不已。
只是此念头才闪过,心中立时蒙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