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罪之有?”那人沉沉地道,瞅了他一眼,我也就闭嘴不言。
“向王子下毒,协助其擅离皇宫。”李公公趴在地上道,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下毒?擅离皇宫?“你说的王子是?”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那个人不会就是倒霉的我吧?!
“就是殿下你啊。”闻言,我苦笑,皇上挑眉。
“大胆奴才,你竟感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想活了是吧。”那人危险地道。
“请皇上开恩,听奴才解释。”李公公拼命叩头道。
“我自小与你无怨无仇,为何你要这样做?”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给我下毒的是娘,她如此恨我,也只有她才做得出来。而且我面容改变后,娘也是不惊不忧的,只是对外宣称这是我得了天花痊愈后留下的疤痕。自此,再也没有同龄人愿意很我玩,只有舒他偷偷地给我带一两个点心过来,不多久,又因他母后的原因,匆匆地走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是沁贵妃的命令和请求,老奴都是听命行事而已……”李公公艰难地道。
娘?!闻言,我也不太惊讶,只是有一种了然的感觉,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不是她。可是心底那阵酸苦却又是如此得强烈。
“惜沁?!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然不是她的孩子吗?”皇上显得甚是惊讶。
“那皇上是否记得,我也是你的孩子?”我淡淡地问。
那人怔了怔,没有再说话。
李公公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紧张地低下了头,“小人当时也曾问过沁贵妃,她只是说了一句话,‘红颜薄命,身不由己’,要老奴好好地照顾殿下。她曾命小人在殿下成年有能力照顾自己后,替殿下把‘怪魅’的毒解了,只是后来发生的变故却是谁都始料不及的,为了保存殿下的性命,老奴只好偷偷借陛下的名义,把殿下赶出宫。”
是吗?原来是这样,娘,是我错怪你了吗?你一生命苦,只是为了孩儿不要再经受你曾感受到的苦楚,所以才命人这样做……娘,其实你是爱的你,对不对?
“陛下,小人多年来受着良心的折磨,所以不住派人出去找然殿下,现在终于找着了,请皇上念在骨肉血亲的份上,认回然殿下吧!老奴给你磕头了!”李公公又在地上叩起头来。
皇上怔怔地看着我,一脸惘然,“惜沁,你又何必呢?你是然吗?你今后就回皇宫住吧,算是我对你母亲的补偿……这么多妃宾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说着,叹了口气,起身欲去。'自由自在'
对不起?只是这简单三字,就能为娘所受的委屈补偿些什么?
“谢皇上恩典!皇上需要小人为殿下吗?”李公公道。
皇上的身影怔了怔,“既然她当时就对你下了令,你照做就好。”他的身影在侧门后消失了。
“然殿下,太好了!皇上认回你了!”李公公从地上站起来,感动地道。
“是吗?”我心里没有多少激动可言,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被那个人承认些什么,他对我始终是那么的冷漠,就连认回我也是因为心底对娘的歉疚,我在他的眼里,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皇宫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殿下请随我来!”李公公当先引路,在我身前走过,向大殿正门走去。
罢了,一如宫门深似海,既然命要我回到这里来,我就顺了他的意吧!娘既然要我这样留在这里,我又岂能逆她的意。只是……萧逸,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想见了。
跟着李公公步出大殿,不经意地回头,身后那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看不清的灿灿的光,迷乱人的眼,一如我的前路,扑朔迷离。
——第二部完——
第三部 陌然
骆驼的头总是昂著的,
朝著它的一片孤独的绿洲。
第二十五章
早起来晨练,完事後吃早点,随後无所事事地在庭院里枯坐,直到宫女们为这偌大的宫殿点上灯。这,就是我一天的全部。
看庭中花开花谢,看树木叶黄叶落。随口问一下身边侍女,才晓得,初秋竟已悄然来临,晃眼间,我竟已在这个孤清的嫣然苑虚度了两个月的光阴。
两个月,竟就这麽过去了,望著眼前的风雅景致,才陡然感悟,天上一日,人间十年。
这也难怪我如此,在外面闯荡了那麽些年头,什麽委屈什麽危险没有经历过,然而一切却都在霎时间沈静下来,我顿感难以适应。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不安,却过得充实刺激,比晾在宫中看书赏花有意思得多了。没办法,只好把练武当成了生活中唯一的调剂,我这个院落因为少有人迹,倒也剩了我的担心,趁此机会,勤加努力,不求到达登峰造极之境,至少要把荒废的六年好好补回来。
萧逸,要是我能再强一点,要是我能再坚定一点,要是我能再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那麽,我们现在就不必为相见而苦苦挣扎。现在,不知道你还好吗?
“殿下,膳食房送来了新做的甜点,要尝一下吗?”洛梅笑著道,把我的思绪从思念中唤醒过来。她是派来服侍我的专属小侍女。
我微微偏过搁在木栏上的头,冲她微微一笑,“好。”
洛梅的脸却赫然升起两朵红晕,娇羞地咬了咬下唇,把点心放在石桌上,匆匆告退,跑著离开了庭院。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有种无力感在身体蔓延,头再次搁回原位,眼睛却对著凉亭下的池塘。我眯著眼,恶狠狠地瞪向池水中那张倾国倾城的人儿,“雅然啊雅然,你这个混蛋今夜别又害了别人的入眠。”
这也是我整天窝在嫣然苑不出门的原因之一。
当日,李公公一路把我引到嫣然苑,道明这个地方是当年特意留下来的,为了到我十二那年搬出娘的宫殿所准备的,只可惜,我和娘都没有等到那一天。随後,他又把我带进屋,一脸凝重地说,要为我驱毒,还说什麽要失礼了。我只笑了笑,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任他摆布。
李公公吩咐洛梅去把热水准备好,等一会要用到。洛梅应了声,抬眼瞟了我一眼,恭敬地低头出去,怕是被我的样子给吓到了吧,但她的沈静,已经无愧於李公公亲自为我训练多年的贴身宫女之名。刚才一路走来,路上的侍卫宫女太监,看见我,没有谁是可以维持平静安然的,如果不是因为给我引路的是李公公,他们的的顶头上司,大内总管,我怕是已被扔到京城郊外的乱葬岗了吧。
李公公让我吃了一颗白色的药丸,让我脱得一丝不挂地躺著。在陌生人前赤裸身体,但我却没感到多少尴尬,因为我看见了他眼睛里近乎疯狂的执著,当年的事他怕是很不好受吧,才会用这麽多年来找我,为我驱毒。
李公公的手艺很好,他到底在我身上插了多少针,我并不晓得,只看见一竹筒内的银针已拔得五个手指头可数了。一边下针,他还一边喃喃,因为下毒的时候我还小,毒随著我的成长渐渐侵入身体深处,所以要在内服药的时候,加上银针治疗。
室内的熏香几近耗完,李公公才把针收了回来,满意地说一声完了,径自点点头,用丝被小心地把我包裹起来,横抱著到了浴池。整个过程,我只感到身体有丝丝液体从毛孔里冒出来,眼睛却是仍直视著屋顶,没有什麽“终於好了”的喜悦。
当我在浴池里快泡成蒸熟的虾子後,我才终於舍得脱离这个暖暖的地方,从水里缓缓而起。那个时候,一直在一旁侍侯的李公公却愣住了,木木地站在那里。从帐後挽著我更换的衣服的洛梅,转出来後,更是夸张得连手中的衣物丢地上都不晓得。
这种状况持续了半晌,当我终於受不了凉风向他二人讨衣裳时,很难得的看到老少两人都羞红了脸,只是李公公的表情一闪而过,剩却的却是不住地喃喃,沁妃,我这样做错了吗?红颜薄命啊……这不住地感叹,真是受不了他!另一个则是小女孩的羞涩,通红著脸,提我穿衣带帽,战战兢兢的。
李公公离去前吩咐,以我现在的容貌易招窥探,要我小心一点,尽量少出门。我也乐得答应,被一个小侍女洛梅整日以炽热的眼神注视著,我尚觉得不自在,如果被一群女人整天这样子看著,我宁愿做回我丑丑的莫然。
正出神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从远而近,向著我走来,凭著武人异於常人的听觉,听得出那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请、请问……”甜美的声音怯怯地道,带著某种焦虑和不安。
“嗯?”微微侧头抬眸,挂在栏上的手臂正好遮住我半张脸,也挡住了那女子窥探的视线。
“请问洛梅在吗?我有事需要拜托她禀告。”女子说这话时,一直紧张地注视著嫣然苑的四周,表情甚是害怕。
……?害怕?!我这里只有我和洛梅这两个常住人口,没什麽危险,她这个样子,倒是令我费解。
“拜托洛梅禀告什麽?既然是禀告,应该也大可不必麻烦她吧?”我眼睛晶亮晶亮地瞅著她,好奇地道。难道是什麽宫廷秘事?我现在人正闷得发昏,听点小道消息消闲一下也不错。
“是要、要向然、然殿下~~禀告……禀告一些事……”那宫女的害怕也未免太露骨了,在提到我时,整个人都仿佛颤抖起来了。然殿下?!看来,她并不认识我。
我有这麽害怕吗?连一提起都会毛骨悚然。我撅著嘴,不解地用手摸摸脸,向水里看去。没有啊,还是那张我不大看得惯的绝色的脸。
“我……你怎麽呆住了?!” 狐疑地转头,想问个清楚到底有什麽事令她这样怕我,不料看见那宫女像个木雕杵在那里,瞪眼,唇欲启又闭的,张张合合,却也没发出什麽声音。
这情景却让我担心起来,总不至於一看见我就怕成这样吧,整个人都紧绷著的。
“你还好吗?”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关心问道。
“啊!我没什麽!”宫女回过神来,脸却轰地红成一遍,结巴答道,“请转告然殿下,皇上下午申时在後花园开始举行宴会,满朝大臣和妃宾均被邀出席,请提醒然殿下记得早点到。”说完,头也不抬地匆匆离去。独留下我自己在瞎猜,她到底在怕什麽?
其实,在莫然进宫接受治疗的时候,见到他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那些被吓跑的人,大多从那次起,就断绝了到嫣然苑来窥探的念头,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中,住在嫣然苑的然殿下,已成为了宫中的禁忌。
宴会吗?真难得他会记得我,我两个月不见的爹……
花团锦束,到处是传流不息的人群,在众人中,他越显出众,一身鲜豔的明黄,头带金冠,一脸无害地看著围著他转的妃宾和大臣,深邃的眼睛藏於背阳的阴影下,令人看不真切,连带他眼中的深意。
“五王子,雅然到!”站在过道入口的宦人大声传报道,刹时引来了全场大多数眼光。
我缓步而入,一脸淡然地接受赞赏、迷恋、困惑、震惊等等各色目光洗礼。
全场刹时安静,一点点缩短著我和他的距离,终於,我还是在距他约一丈处的地方停了下来,“雅然拜见父王,愿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颇不认同地非议,即使活一万岁又怎麽样,日子过得不快活,又有什麽意思。
一瞬间,萧逸的脸在我面前快速滑过,那个带给我震惊、喜悦,教会我敞开心扉的男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
一刹那的闪神,骗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正接受我成心参拜的皇帝。
眼眸中精光突闪了闪,不引人注目地沈回一双深邃里。皇帝终於开口了,带著低柔地嗓音,“赐座!雅然你似乎精神不太好,回去喧太医好好看一下。”
他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我怔了怔,随即鞠躬叩谢。太医有什麽用,解铃还需系铃人!
座位安排在他右手边的末席,一个比较偏的地方,可即使如此,一路追寻著我的眼光还是没有退缩分毫。
“然弟多年不见,想不到风采更胜当年,为兄真的欣喜非常!”一样貌清俊的青年向我走了过来,自称是我王兄,也不客气,径自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风采?当年的我又有何风采可言。欣喜?这更不可能,我依稀记得,当时联合一群年纪相当的贵族子弟排挤我嘲笑我最凶的,就是这位三王兄。
看见我只是低头吃点心,雅颢突然拍了拍後脑,“啊,然弟在民间流落了这麽久,大概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吧!雅颢,你的三哥,你可以直呼我颢。”雅颢笑著道,他那一脸讨好的笑容令我觉得很不舒服。
怪不得萧逸和夏冷情都看不过我的笑,眼前那人的笑令我觉得很讽刺,也很可悲。不过,除了真正的有心人外,其余的剧中人也都会视而不见地带上虚伪的面具,去逢迎谄媚吧,这怪不了任何人,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萧逸和夏冷情,其实真的很关心我。
想到这个,我陡然发觉自己在这豔阳高照的下午,竟沈静在一些悲伤的过往中,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毕竟,人要尽量向前看,是我的座右铭。
下意识地向皇帝的左侧看去,正看见李公公在殷勤地为他倒酒,小心翼翼地罐满一杯,然後垂手立在一旁。就是这个人命令叫白媚的男子绑我来的,他应该对萧府被灭的原因和萧逸被擒的事有所了解。解毒当日我本来就想问了,只是回到房间以後,人就累瘫了,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极大。而李公公後来又一直没有来,我又不愿贸贸然在宫中行走,此时就这样被我一直搁在心底,在宴会结束後一定得找机会好好问一问。
“然弟!然弟!!”雅颢在我耳边突然高呼。
“呃,怎麽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已靠到了我身旁。不著痕迹地移开彼此间的距离,我对他还是有所戒备的。
“刚才看你似乎在发呆,是不是太累了?需要我禀告父王吗?”雅颢关切地道,手不经意地握上我的右手。
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束缚,我站起身来挥了挥衣袖,“多谢王兄的好意,雅然到四周走一走,吹吹风就会没事了。不陪了!”说著,不等其反应过来,我转身就走。
当拐过一假山後,我迅速闪身躲进一边的树丛後。刚躲好不久,就看见雅颢在我原来的道上匆匆走过,还不时四处张望著。
撇了撇嘴,我带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想跟踪我,他还不上道!麻烦!
当他过去以後,我才从藏身处慢慢踱了出来,突然,在右手方的草丛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警戒地转身,“谁?出来。”刚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