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宁待见宋欢颜也在屋中，便凑到她的旁边坐下，崔夫人见了，继续道：“你颜姐姐伤了脚，你莫要再闹她。”
崔宁闻言，有些赌气地低头坐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们都不愿理我，我要去找爹爹。”
他的话音刚落，崔夫人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住了，眼中的闪闪泪光更是泄漏了她此时的情绪。
小梅忙上前将崔宁揽到身前，小声说道：“少爷，奴婢带您出去玩吧，夫人要休息了。”
宋欢颜觉得气氛不太对劲，顺势借口起身离开。崔宁挣脱开小梅的双手，走到她的跟前，仰头问道：“颜姐姐，我能去你家玩会儿吗？”
宋欢颜闻言，回头望了望崔夫人，却见她已经和衣躺下，便又看看小梅。
小梅犹豫片刻，方才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姑娘了。待我家夫人睡熟之后，会有人亲自过去接少爷的。”
宋欢颜闻言点点头，伸手牵住崔宁回了自家小院。
待她们走后，小梅重新折回屋中，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看着肩头微颤的夫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半响，只听夫人用闷闷的声音问道：“老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小梅郑重地点点头道：“嗯，小六子已经去打听了，估计就快回来了。”
崔夫人听罢，似叹非叹地长吁出一口气，心中的怨气不禁又重了几分。十天之前，他突然不告而别，只言片语都没留下来，让她怎么能不怨他？枉费他读了那多年的圣贤书，就算有再逼不得已的事，身为人父竟丢下妻儿不管不顾，她又怎么不恼她呢？好多好多的困惑和不解，此时正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萦绕，层层堆积纠结之后，融汇成一个简单的再不能简单的情绪，那就是害怕。她害怕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害怕单凭自己的力量没办法撑起这个家。
***
崔宁看起来不大开心，平时他是见了石头，都有三句话要说的性子，可今儿，却是一言不发地。
宋欢颜把自己能记住的笑话都说尽了，也没见他乐起来，不禁有点泄气，坐在他的对面，无奈道：“我说得嘴巴都干了，你好歹也给点儿面子，笑一笑啊。”
崔宁闻言，还是不说话，低头用鞋尖儿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
宋欢颜微微沉吟道：“崔宁，你是不是不喜欢有个小妹妹？”
崔宁闻言愣了愣，随即连连摇头道：“不，我当然喜欢妹妹。往后，我还要带着她一块玩儿呢。”那么可爱的小小人儿，世间上有谁会不喜欢呢？
宋欢颜又问：“既然喜欢，你为何还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就好像在跟人赌气似地。”
崔宁垂下半眼，闷闷道：“我是在赌气。我气我娘，也气我爹。”
“为什么？”
崔宁挪一挪身子，故意离着她近了一些，才说道：“爹他不见了，已经好多天了，我都没见他回家来。昨天，娘亲就是因为伤心难过，才会不小心摔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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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春暖（下）
宋欢颜虽常去崔家走动，却至今未有机会见一见那位深得邻里夸赞的崔教书。
“娘亲总说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晓得。”崔宁原本灿烂的小脸忽然一暗，只道：“其实才不是呢。该明白的我都明白，爹爹他一定遇上麻烦事了。”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是非常细腻的。有时候，大人自认为掩饰得很好的事，却无法逃得掉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
宋欢颜看了崔宁好一会儿，故意笑了笑道：“你这个小机灵，少自以为是了。大人间的事情复杂得很，哪里是你能明白过来的。”说完，她便拉着他的衣袖站起来，道：“别坐在这儿瞎操心了。”
崔宁很顺从地跟着站了起来，谁知，自己的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囧得他自己脸红起来。
宋欢颜自然也听到了，不由扭头看他，含笑问道：“才这会就肚子饿了？”
崔宁抬头看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今天早上做的是米糊，我不爱吃那个。”
宋欢颜闻言，笑了笑道：“挑食可不是好习惯。”说完，便又抬头往田氏窗前看去，扬声问道：“奶奶，家里还有高汤吗？”
这会，田氏和迎春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儿，听见她这么问，连忙走到窗边道：“你饿了？”
宋欢颜摇摇头，抬手抚了抚崔宁的小脑瓜道：“不是我，是他饿了。”
田氏含笑道：“原来是宁哥儿饿了。好，婆婆现在就给你做去。”
崔宁闻言，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谢谢”，蹦蹦跳跳地进屋去等着。
吃过面条之后，崔宁便由着小梅领回家睡午觉了。
小梅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看来，崔家真的是遇到什么事了。
待到翌日，田氏出去买菜，从街坊口中得知，城门外的禁军已经启程往青州去了。
宋欢颜得知后，想起那位年纪轻轻的副指挥大人和他的小白，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那天没出什么大事。
郊外的兵撤走了，可田氏还是不许宋欢颜出城，神情认真道：“你如果需要药材，就直接去镇上的生药铺去买。不用为了省钱，每天跑那么远的地方。”
宋欢颜见她态度强硬，也只好听从，每天呆在家里做汤丸膏药，很少出门。不过，她终究是个圈不住的性子，经常借着买药的借口，在外面多溜达一会儿。
四月初三是何老爷子的六十大寿，虽然他的身体不好，但该办的宴席还是一定要办的。尤其是想胡氏这样要面子的个性，更少不得大大操办一场。
身为外孙女的宋欢颜，自然也得准备一下，舅母胡氏曾经提过，这次寿宴上会来很多客人，其中不乏一些老爷子的旧识。
为了准备寿宴，胡氏费了不少的心思，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倒是忽视了自己儿子的感受。
何福官素来不喜欢见生人，尤其是一下子见那么自己不认识的人。他的心情变得浮躁，也比之前更爱发脾气，使得下人们都怕了他，谁也不敢上前去伺候。
这天，宋欢颜特意挑了一个好天气探望何老爷子。谁知，刚进后院，就见丫鬟们一个个都眼泪汪汪地，很是委屈的模样。
宋欢颜将和自己相熟的小丫鬟叫到跟前，轻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满脸委屈道：“回姑娘的话，我家少爷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发脾气，这会已经把屋里能摔的东西都给摔了。奴婢们想要进屋收拾打扫，却都被少爷给骂了出来。”
宋欢颜听罢，微微蹙眉，又问道：“那你家夫人和老爷呢？”
“夫人和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临行前吩咐过，要傍晚的时候才能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外祖父房内传来几声轻咳。
宋欢颜稍微想了想，总不能让他这么闹下去，毕竟，家中还有老人病着呢，他总该收敛一些才行。
宋欢颜将食盒交给小丫鬟，随即问道：“你们少爷呢？”
小丫鬟闻言一愣，指了指通向偏院的拱形门道：“少爷在书房。姑娘，您要过去吗？”
宋欢颜点点头，“嗯，你带我过去吧。”
书房里面一片狼藉，简直就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宋欢颜站在门外，蹙了蹙眉，小丫鬟在旁，轻声提醒道：“要不，姑娘您还是别进去了，仔细伤着了脚。”
宋欢颜留她在门外等着，自己一个人往屋里走，还走上两步，就见一只青瓷杯子摔在自己的脚边，吓得门外的丫鬟差点叫出声来。
何福官见到宋欢颜站在屋中，神情一冷，随即抓起桌上的砚台朝她的方向砸去，一边砸，一边说道：“滚，谁要你们进来的。”
宋欢颜见状，忙闪身躲了过去，可还是忍不住动气道：“何福官，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别忘了，家中还有长辈在病着。”
何福官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冷冷道：“你这个臭丫头，凭什么教训我？”
宋欢颜皱了皱眉头，“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跟你废话吗？若不是因为外祖父还在休息，我今儿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不可。”
“你敢？！”何福官闻言，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被宋欢颜抢了先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之前说过吧，要你少惹我的。怎么难不成今天你想见识见识？”她说完，便故意卷起袖子，摆出一副娇蛮厉害的样子。有句话说的好，就是敌人像弹簧，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
宋欢颜虽然是个单薄女孩子，但在气势上却是一点都输给满脸坏脾气的何福官。在她看来，何福官就是一只纸老虎，响声大雨点小。
站在门外的小丫鬟上前劝阻，偷偷拉着宋欢颜的衣摆，小声地说：“姑娘，您先消消气啊。”
两人互相瞪了半天，何福官突然从座椅山站了起来，好像随时随地都要冲过来的模样。
宋欢颜瞧了瞧满地的碎片，不想他真的把自己给弄伤了，于是，故意说道：“你想较量是吧？好，这里地方不够，咱们到外面比划比划去。”PS：各位亲们~~新年快乐~~~
第三十一章 心结
丫鬟们乱作一团，个个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要如何是好。
何福官的腿脚不便，宋欢颜的身形单薄，万一这俩孩子真的打闹起来，不小心给碰着伤着了，她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情急之下，丫鬟们纷纷跪在两人之间，苦苦求道：“少爷，表姑娘，您们若是有什么不痛快，就冲着奴婢撒气吧。”
宋欢颜看着眼前这些人，皱皱眉头道：“你们都起来，赶紧起来。”
丫鬟们摇摇头，待见何福官扔了木拐过来，连忙张开双手护住他的腿，以免他失去平衡，摔到地上去。
宋欢颜侧身闪过扔过来的木拐，只听那何福官大声喝道：“放开我，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帮着那个命硬的臭丫头来欺负爷！行，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你们这帮蠢东西，小贱蹄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宋欢颜便踮起脚尖，伸手照着他的额头打了一个巴掌。虽然声音听起来极响，但下手的时候却没有那么重。
何福官当场被她打得一愣，站在原地，瞪大双眼定定地看着她，额头上微微泛红。
丫鬟们也看得傻了，一颗心悬进嗓子眼儿里，迟迟不得落下。任谁也没想到，平日温和大方的表姑娘，竟然这么有胆。
宋欢颜挺直脊背，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何福官，微愠道：“何福官，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想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每天除了发脾气摔东西，你还会什么？舅舅舅母那么疼爱你，丫鬟们尽心尽力的服侍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全家上下，所有的人都陪你一块不高兴才行，你说啊！”
何福官闻言，脸上的表情复杂，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愤怒，他双拳猛然紧握，挣脱开丫鬟们的拦护就要冲上去，不相信自己收拾不了这个小毛丫头。
“都给我住手！”一道低沉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院中紧张的气氛。
何福官循声望去，却发现何老爷子不知何时进了偏院，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不禁缓缓地放下了手。
何老爷子扶墙而立，形容枯槁，神情黯然，似乎对外孙女刚刚说的话，心中颇多感触。
何福官见他步履迟重，有气无力地踩着步子来到自己跟前，微微垂下眼睑。
宋欢颜见状，担心他脚下无力会一跤摔倒，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外公，您怎么出来了？”
何老爷子望向孩子们的目光复杂却又带着几分包容。“你们俩都跟我进来。”
宋欢颜心知刚才自己太过冲动，失了规矩。进屋之后，便主动上前行礼道：“外公，方才颜儿情急之下，没了规矩，出言不逊，还请外公您责罚。”
何福官站在旁边，斜眼剜了她一眼，摸摸自己的额头，显然还觉得有点疼。
何老爷子微微沉吟道：“今天的事，你们两个都有错。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们两个马上去花园里罚站，不到申时不许离开。”
何福官闻言一怔，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挨过惩罚，这次还是头一回。“爷爷，你要罚我？”
何老爷子有些喘，轻抚着胸口道：“你觉得自己不该罚吗？今天你们俩都有错，我一个都不会轻饶的。咳咳。。”
宋欢颜闻言，垂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是。何福官则是还有话要狡辩，待见何老爷子连声咳嗽，稍微迟疑一下，他平时纵使言行放肆，但在老爷子面前还是会收敛一些的。
这会正值晌午，宋欢颜和何福官站在日头下面，不过小半个时辰，额头就隐隐冒出了汗。
“臭丫头，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罚。”何福官站到腿酸脚酸，忍不住开始发牢骚。
宋欢颜见他拄着木拐杖，一副就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道：“事情是你先惹起来。这会挨了罚，你也怨不得旁人。”
何福官闻言，冷笑一声：“明明是你多管闲事。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宋欢颜听罢，耸耸肩道：“随你的便，我无所谓。”她一面说，一面从袖兜里掏出帕子擦擦脸上的汗。
何福官见她对自己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只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再大的力也是枉然。这丫头素来喜欢和自己作对的，想要让她服软认输，须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行。
又过了一盅茶的功夫，有两个小丫鬟过来送茶送椅。何福官见了，微微蹙眉道：“怎么来得这么慢？真是一群废物。”他坐到竹椅上，接过茶碗就要喝，却差点被热水给烫到嘴，忍不住又发了一句牢骚。
“表姑娘，您也喝些茶润润口吧。”小丫鬟捧了茶来，宋欢颜让她先放在一边隔着。既然是挨罚就该有个挨罚的样子。
丫鬟见她不肯吃，轻声劝道：“表姑娘，您多少用一些吧、老太爷虽发了话要表姑娘和少爷罚站，但没说不许进食和用水啊。其实，老太爷还是心疼表姑娘，要不然也不会放奴婢们过来送茶。”
宋欢颜犹豫了一下，接过茶杯喝了干净，见她喝过茶后，丫鬟又递了一块点心过来。
宋欢颜将点心收进袖中，留着待会儿饿了在吃，也不忘向那名小丫鬟道了一声多谢。
何福官一直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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