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所以,他又到处托人寻找爱神。自然,不是遭人奚落,就是
收了他的钱,一无结果。
他终于听到了小郭的大名,而他恰好又在这个讯息灵通、随
时可以和世界各地联络的城市中住了下来,所以自然而然去找小
郭求助。结果给小郭轰了出来,却遇上了原振侠。
林文义的故事说完了,他双眼之中,充满了企盼的神情,望
定了原振侠。
原振侠一面听他的叙述,一面已经迅速地在作著种种的分析
和推测。这时,他搓了一下手,道:‘你所说的,所谓“爱神”
──’
林文义忙道:‘真有的,她真有的,我见过!而且,她救了
我!在那样的绝境之中,没有人可以救我,请相信,我说的每一
个字都是真的!’
原振侠笑了起来:‘我并没有否定你心目中爱神地位的意思
,但是照你所说的来分析,当时你已处在一种半幻觉的情形之下
──’
林文义又想插口,给原振侠断然地挥了一下手,阻止了他:
‘譬如说,你看出去,几乎甚么都是红色的,这就是你眼球极度
充血,所形成的一种幻象。’
林文义喃喃地争辩:‘可是,爱神‥‥‥冒起来时,却是一
片洁白在她的脚下!’
原振侠道:‘那有两个可能,一是你根本产生了色彩上的幻
觉,普通人在吸食了大麻之后,就会有这类的幻觉产生。二是那
一片东西,是折光率极强的物体,也能在视觉上,形成夺目的白
色的效果。’
林文义眨著眼,像是对原振侠的话,感到不可理解:‘你的
意思是──’
原振侠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见到的爱神,根本不是
神,只是一个人!’
林文义把头摇得厉害,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不!不!她
是神,她自己告诉我,她是爱神!如果她是人,怎么能从海中冒
起来?’
原振侠告诉林文义,据他所知,就有一个人,是生活在大海
之中的!
原振侠想说的那个人,自小在大海之中,由一群大章鱼抚养
长大,在海中可以指挥大群的海中生物,被尊称为海神。但是那
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故事,说了林文义也未必明白,而且那个人是
一个十分丑陋的男人,对林文义来说,也就没有甚么说服力。
所以他只是想了一想,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道:‘如果你理
智一点,分析一下,就可以知道,那突然自海中冒升出来的一片
白色,极有可能是一艘小型的潜艇。接著发生的轰然巨响,是潜
艇向炮艇展开了攻击。然后,潜艇中出来了一位女性‥‥‥’
原振侠讲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设想,在这里多
少有点说不通──潜艇之中,怎么会忽然出现一个美丽的女性呢
?但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更合理的设想,所以他还是继续说
了下去:‘你在半昏迷的状态中,就把她当作了是爱神。’
林文义仍然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照你说,那‥‥‥女神
是甚么人?’
原振侠道:‘不知道,因为至今为止,只有你在半昏迷状态
中所见到的一切,无法作进一步的判断。’
林文义的神态失望之极,喃喃低语了几句。原振侠听不清他
在说些甚么,但想来绝不会是甚么恭维的语句,多半就是他刚才
在侦探事务所中,对郭大侦探的那类评语。
原振侠不禁感到有点不自在,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逗留下
去。
林文义的经历,十分悲惨,也十分动人。但如果他坚持他见
到的那位是‘爱神’,原振侠自然也没有甚么可以帮助他之处。
气氛在一刹间变得十分僵,林文义过了一会,才道:‘要不
是那一带海域,仍然满是海盗,我真想再去那里,等候爱神的出
现!’
原振侠淡然一笑:‘如果真是爱神的话,那么五洋七海,会
任由她出没,也不一定限定只在那个海域之中出现的!’
原振侠这样讲,本来只是顺口说说的,但是林文义一听之下
,神情却大为兴奋,大有如在梦中被一言惊醒之态。他用力打了
自己的头一下:‘我怎么没有想到!真是,浪费那么多时间在陆
地上,怎么不到海上去等她!’
原振侠看出他的态度十分认真,不禁有点骇然。但是转念一
想,就让他弄一艘船在海上傻等,也不会有甚么害处。
林文义的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说不定海上平静和单调的日
子,会使他渐渐醒悟过来,知道他当日遇到的,救了他的,并不
是甚么爱神。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告辞,林文义送他出来。
临分手时,还十分依恋地道:‘原医生,我心中要是再有甚么疑
难,是不是可以再来麻烦你?’
原振侠苦笑一下:‘只怕我帮不了你甚么!’
原振侠在回家途中,心中真的在不断苦笑,因为他的确帮不
了林文义甚么。刚才,他对林文义提出了一艘小型潜艇的假设,
可是问题实在太多了,例如,这艘小型潜艇是属于甚么人的呢?
那个女人的身分又是甚么?林文义最关心的阿英,自那天之
后,到了甚么地方去了?
这许多,全是非但没有答案,连加以设想都是十分困难的问
题。原振侠这时,倒真有点希望林文义在海上的驻候会有结果,
再遇见他心目之中的那位‘爱神’!
回到住所之后,原振侠的心境,仍然久久未能平复。一来,
他思索著种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二来,林文义的叙述,讲出了在
海上发生的如此悲惨的事‥‥‥
他顺手找到了一些资料翻了翻,单是为人所知的,海盗奸淫
掠劫中南半岛向海路逃生的难民的事实,多至不可胜数。有统计
的数字是:单在一九八五年上半年,有二百四十一艘大小船只,
自越南逃抵泰国和马来西亚,难民人数六千一百零一人。这些船
只,有三分之一遭到海盗的洗劫,被杀害的三十七人,被强奸的
六十八人。
这是生还者提供的数字,至于整船人遭到海盗杀害的,究竟
有多少,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而从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五年九月,已记录在案的,遭受海
盗劫掠奸淫的案件,达到三千二百四十七宗!
而已经被海盗杀害了的男男女女,自然无法再对海盗行为进
行控诉。究竟有多少人葬身海底,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看了这样的资料,原振侠不禁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海盗的
行径,自然是人类卑劣行为中最下流的一环,生物之中,只怕只
有人类,才会有这样残暴下流的行为。
原振侠闭上了眼睛一会。由于林文义对于一切经过,尤其是
对山虎上校的形容,十分生动之故,原振侠的脑海之中,也可以
猜想出山虎上校,这种凶神恶煞般的人间恶棍之王的形象来。
一直到他上了床,他仍然不能摆脱这种联想。
那使原振侠十分同情林文义。
他只不过听林文义的叙述,已然受到了这样的震撼。林文义
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心灵上的伤痛,自然是可想而知。
林文义若是能和阿英在一起,那至少会好一点,他们两人之
间的爱意,绝不因为环境而有所改变。如果真有爱神,而爱神又
要垂顾人间的话,那么选择林文义和阿英这一对来垂顾,自然再
恰当也没有了。
可是,爱神为甚么又令阿英下落不明呢?难道像他们这样一
对曾经历了如此生死大难、难以言喻的忧患的男女,还要在爱神
的安排下接受考验?
原振侠乱七八糟地想著,正要朦胧睡去的时候,电话铃陡然
响了起来。
原振侠叹了一声,略转身,拿起电话来。他听到了一个陌生
女人的声音:‘原医生?黄将军有重要的事,想和你会面!’
原振侠苦笑,在心中呻吟了一下:‘请她来吧!’
那女人道:‘不,黄将军请你到下列的地址去,她会在那里
等你──’
她接著,说了一个地址,原振侠咕哝了一声。那女人又道:
‘我是从领事馆打电话来的,你可以覆核电话的来源。’
原振侠又闷哼了一声,那个女人已挂上了电话。原振侠睡意
消失,点著了一支烟,半坐了起来。一直等烟头烧痛了他的手指
,在那几分钟之中,他的思绪一片空白。
他和黄绢之间的事,有太多可以想,但是也实在没有甚么可
想的了。自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有过多少欢乐,也有过多少惆
怅──黄绢的野心,使她自己成了一个身分暧昧的将军,但是她
又显然不快乐。
她为甚么不能做点令她自己快乐,也令他快乐的事呢?他们
也曾讨论过,然而,不能就是不能,没有甚么道理可说!
原振侠在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才穿衣出门。他不知道黄绢有
甚么事找他,他心中也不想去见黄绢,可是他的行动,却揭开了
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他还是去应约了!
当他驾著车,向著那个地址驶去的时候,心境仍然起伏著,
难以平静。可是,他却也想到了一点:黄绢为甚么自己不打电话
来?这一点也还不算异常,令人奇怪的是打电话的那女人,说他
可以向领事馆方面,覆核电话的来源!
他没有覆核,可是对方这样说,是为了甚么呢?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怕他不相信那是黄绢之约!
原振侠太了解黄绢了,他知道,黄绢若是约他,绝不会怕他
不相信的。那么,为甚么会多此一举,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怕
他有不相信的理由!
一想到这一点,原振侠先是停了车。那时已然是午夜时分,
街道上十分静,他停下车略想了一想,就下了车,打开了行李箱
,取出了放在隐蔽处的一些小道具来。这些东西,在紧急的时候
,可以起到非凡的作用。
然后他又上车,继续前驶,这时他想到的是:难道是卡尔斯
将军?
卡尔斯将军,这个举世皆知的狂人,黄绢一面在利用他的力
量,一面在心中对他又憎厌之极,甚至被他碰了一碰头发,就把
及腰的头发剪成只有两公分短!他不忍嘲笑黄绢:被卡尔斯将军
碰过的身子怎么样?难道把皮肤整个切割下来?
卡尔斯将军会有许多理由来找他麻烦,甚至会亲自出马,和
他面对面决斗,以显示他的男子气概,所以原振侠不得不防备一
下。
等到原振侠到了那个地址,停了车,才看清那是一座建筑新
颖的体育馆。两个黑衣大汉已走了过来,一个替他打开车门,恭
敬地道:‘原医生,黄将军在第六号壁球室。’
那家伙说话的神态虽然恭敬,但是眼中却闪耀著狡猾的光芒
。而且,他冷冷地说‘黄将军在第六号壁球室’,那更使原振侠
感到自己所料不差。
原振侠冷冷地道:‘假借黄将军的名义要我来,这是典型的
小人卑劣行为!’
那两个大汉的脸色,在路灯的照耀下,一下子变得十分怪异
,那等于是把他们心中的秘密说出来了!
原振侠一声冷笑,也不再理会他们,昂然进入。
体育馆内点著部分的灯,灯光看来相当暗淡。原振侠在走廊
中走著,脚步声显得相当空洞,整个体育馆看来全是空的。
在走廊中转了一个弯,有一块招牌,箭头指著‘壁球室’这
三个字。原振侠一直来到了第六号壁球室的门前,伸手把门推开
了少许,又把刚才对那两个大汉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的话才一出口,就听得门内,响起了闷雷一般的闷哼声。
接著,便是一个压低了的,但是听起来仍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
胁力的声音:‘如果你现在转身回去,没有人会反对!’
原振侠怔了一怔,凭他敏锐的听觉判断,那不是卡尔斯将军
的声音,声音听来十分陌生。
声音听来虽然陌生,但是那种威势,却使人感到了一种异乎
寻常的压迫。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以锐不可当之势,当头压
将下来一样!
若是一个胆小的人,或是一个没有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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