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东拉住二蛋袖子,叫了声:“二蛋哥。”
二蛋回头,看到岑小东眼里的感激,觉得丫娘们了,粗着嗓子说:“行了行了,既然都叫我哥了,这事啊哥就给你办得漂亮点。”
岑小东知道二蛋这么无偿地支持自己,是因为他对任长起的敬重和爱戴。所以,想要得到底下人的认可,他更要亲自来,他要向每一个人证明,任长起没有看错人,他岑小东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二蛋哥,谢谢你,但这事要我自己来。”
二蛋一下就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软软弱弱的小子会忽然这样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岑小东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说?”二蛋有些理解不能,明明知道会输的仗,傻子才会出场。可岑小东还就真这样走了出去,他想,有些时候是必须要站出来的,没有人可以代替。就跟有的时候明知道是死,也要奋勇向前是一个道理。
二蛋瞥到岑小东眼里的决绝,被震撼了,往后退了一步。
林硕也看到那小子身上散发的气势,摸了摸下巴,有些看好戏的样子。而他身后的任亦笑却揪紧了眉,望着她的大哥哥,眼睛里都是担心。
一时间,大厅中央就剩下狗熊跟岑小东两个人。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那狗熊不愧叫狗熊,壮实的厉害,虎背熊腰,明显顶岑小东俩。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斗。
可谁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毕竟实力代表着一切。
狗熊手一伸,直接扒掉上衣,裸出上身,露出两块胸大肌以及胳膊上的腱子肉,威风凛凛。反观岑小东,细胳膊细腿,光长个不长肉,白面书生一个,四肢无力的。这两相一对比,二蛋就想闭眼睛,丫是不忍心看到岑小东被这狗熊削成个土豆。
“啊!”
狗熊一声吼,双脚一跺,就朝岑小东奔去。感觉那地都抖了两下,这就是力大无穷的征兆有木有!
岑小东全神戒备,进入一级状态,死命盯住狗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狗熊一上来,右手一勾,一拳就往自己左脸砸来。岑小东脸一偏,脚底一侧,险险躲过。狗熊的左拳就砸了过来。他一个没来得及闪,左眼上就安了个眼镜框。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狗熊不愧是狗熊,那拳头一点都不含糊,是真把人往狗熊模样里揍啊!
岑小东眼睛那叫个疼,差点眼泪就出来了,却只能忍着,没办法,谁叫你弱呢,毛爷爷至理名言:落后就要挨打。再送上一句:不自量力也得被揍。众人接连摇头,这结果已经预料到了。一个个都失去了兴头,原以为怎么都能看场激情对打,过过眼瘾呢。就连二蛋都跟被一棍子闷傻了似地,心里埋怨着岑小东,心道丫靠谱点成不?打不过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还非要凑上去挨拳头,怎么着,成猪头脸了吧。
狗熊可谓是威风凛凛,左勾拳右勾拳,前踢腿后踢腿,再来一个过肩甩。
啪!
桌子四分五裂了。
岑小东呲牙咧嘴地瘫地上。
眼看狗熊一个大力脚就要踩下来了,岑小东忽然抓住狗熊下落的脚裸,猛地一个翻转,狗熊没留意,突然就给伤了脚,朝一边跌去。
一丝惊讶从眼里闪过,估计丫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被岑小东这愣头小子给弄倒在地,嗯,这绝对是最大的耻辱,都怪自己太轻敌,人老鼠虽小都是大象的克星呢。
形势忽然逆转,众人有些接受不能,场面似乎开始精彩了。
岑小东慢慢站起来,浑身散了架子似地,火辣辣的疼。他擦掉嘴边的血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狗熊身上。青年的话在他脑里浮现,说若要真打,以林硕来讲一定会派出战斗力最强的人来对战。二蛋乃任长起手底最英勇的人,却作战在外,狗熊战斗力仅次二蛋,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出场。狗熊这人空有蛮力,不懂计谋,加上生的壮硕,不够轻灵。所以只要岑小东能抵住狗熊最开始的一番攻击,护住要害,伺机而动,废掉狗熊的脚力,就有可能转败为胜。
如今看来,一切都按照青年的计划进行着。
狗熊眉头微皱,脚底有些不利索,很明显被岑小东刚才那招出其不意给伤着了,狠狠瞪了岑小东一眼。
岑小东却一副痞子样,朝狗熊伸出根食指勾了勾,嘴角扬起个弧度,轻蔑地一笑。
这一笑,就彻底激怒了狗熊
丫恨得牙痒痒,从进帮到现在他什么时候受等样的鸟气?真是气煞狗熊也拳头握得咯吱响,脸色忒是难看,心想今天要不把岑小东收拾了,他狗熊就去舔丫的脚丫子!!这誓言有多毒辣,这出手就有多毒辣。狗是憋足了一口气,不带喘的那种,浑身上下冒火,朝着岑小东奔来。
二蛋那心就开始扑腾扑腾,跳得跟恰恰舞似地。瞥眼一瞅,就见岑小东嘴角一咧,笑的没心没肺。二蛋就特郁闷,这都什么节骨眼了,火烧眉毛了大哥,您能不笑的那么欠抽不?。
任亦笑也紧张得不得了,慌乱中抓住林硕的胳膊猛掐,不知觉中没轻没重,疼得林硕那是想哭不能哭的光景。眼睛盯着大厅中央,比场子里的人都要发急,担心着她大哥哥的安危。
就在狗熊快要挨到岑小东的当口,岑小东猛地跳上一旁的桌子,再一个翻滚就到了狗熊背后,接着一个千钧横扫过去,猛攻他下盘,一下就打乱了狗熊的阵脚,逼得丫节节后退。可见青年对狗熊的分析特精准,人魁,笨重,下盘轻。
狗熊被岑小东一通乱扫彻底炸毛,跟只猩猩似地胡乱抓,就想一把抓住岑小东摔死在地上。众人就觉得奇怪了,今这熊人的灵活性怎么这么差了,虽说其笨重,可也不至于这样啊往常只要被丫逮住,内脏都能给摔吐出来。今却好几次都被岑小东逃脱了去,一定是被岑小东气得,敢情这人灵猴变的?
窃窃私语间,狗熊猛地一声吼,两脚齐肩宽,腰身稍弯,一个标准的马步应运而生,随即一个霹雳手往岑小东脖子砍去。这手真要下去,岑小东绝对得歇菜,真真是要人性命。二蛋跟任亦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众人以为正负即分之时,岑小东忽地朝后一个翻滚,躲过狗熊雷霆一击,继而扣住他刚好落下的手,借力用力,身子倾斜,脚面直接贴住对方的腿,猛地一个用力。嗵!狗熊一个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哗!
周围一片哗然,谁也料想不到,狗熊那么一个大个子,竟然被岑小东这细麻杆给弄倒在地,这也太天方夜谭了。然而,眼前这景象要多逼真就有多逼真,赖也赖不掉。甚至岑小东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狗熊歪倒在地,“嗷嗷”直叫,半天起不来。敢情岑小东那一脚把丫腿骨都给踢断了。
大伙一个个都反应不能啊,尼玛,这太凶残了!
二蛋那嘴张得老大,话说狗熊没那么弱吧?却见岑小东弯下腰,向狗熊伸出右手,说了句什么,众人都离得太远,什么都没听清楚。但狗熊听见了,他听到岑小东对他说:“谢谢。”
他愣了一下,有些灿灿,这样被人当口说“谢谢”真有些不好意思呢。再说,他是应林哥的要求放他一马,也没什么好谢谢的。但看到岑那双真挚的眼神,忽然有些感动,他伸出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岑小东一把将他拉起来。
林硕望着大厅中央俩人的样子,嘴角轻轻扬起。
或许,这是一场赌博吧,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也许他会输得倾家荡产,也许他会颠沛流离失去性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任长起,就会相信他选择的接班人。是时候拼斗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二,手机更文,大伙新年快乐!
☆、Act51
十二月末,又一年的终结。E市的地底比往年还要热闹,那些混迹在酒吧、赌场以及迪厅的混混们,死的死,伤的伤,谁又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无头帮与青帮对战,生死之间,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无头帮内,林硕与金三叔金子鸣彻底决裂,同时间,二佬疯子隐居不出,将手底人马全都交付林硕带领。
一时间硝烟弥漫,乌烟瘴气。
整个E市的上空都弥漫着一股血腥。
这些硝烟以及鲜血,让众人记住了那个瘦弱的少年。白净的脸,沧桑的眼神,以及面对杀戮的麻木不仁。
漆黑的夜,那样迷离,却又那么的冰冷无情,仿佛这世间最残忍的存在。一行人行走在夜色间。为首那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左肩膀扛着一柄砍刀,正是狗熊。与他并排的那人同样壮硕如牛,眼力逼人,乃二蛋是也。而他们俩的后边则是那瘦弱的少年——岑小东。
这段时间,他与金子鸣互相开火,趁其不备攻其不意,金子鸣节节败退,投靠了青帮。如今无头帮与青帮可以说是死伤各半,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而今晚他们一行二十几人,就是根据线报,得知金三叔最近藏匿在郊外的一处庄院内,准备将其抓住,从而结束这长达半个来月的火拼。
郊外空气更加寒冷,每个人口里都冒着白气。
岑小东握紧手中的枪,目光坚毅。距离郊外庄院越来越近,隐隐间,岑小东抬起头,都能看到密林前方昏暗的灯光,以及露出一角的二层阁楼。透着窗户,似乎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那么的熟悉,是记忆中的样子。他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二蛋觉得岑小东有些不对劲。
岑小东摇摇头,说:“没什么。”他知道今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成败就在此一举。他忽然陷入长久地沉思里,胸口堵地难受。他不知道纪曼现在怎么样了,他没能第一时间救她出来,一定受了很多折磨吧。她疼不疼?难不难受?有没有哭呢?
他倒是哭了很多,在每次混战,双手沾满鲜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哭泣。压抑着太多太多的感情,难以宣泄!好几次他哭完后都看到阴影里,青年的藏獒犬大笨蹲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息,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青年的鞋子。
青年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眯着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最后一次,也就是前天晚上,他哭完后,依旧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出声了,淡然道:“你很害怕是么?”岑小东猛地顿住。他没想到青年可以一语道破他的内心。
是的,他很害怕,害怕这样永无止尽的杀戮生活。
但,他又不得不坚持下去。
他爸爸东子被金三叔残忍地杀害,任长起也被其暗杀而死,而且,纪曼如今还在那人手里。一切的一切,都逼着,迫着他。
这条路,充满了荆棘坎坷,生死一线。
他不怕死,他只是有些怕,怕原来那个虽然坏坏却心地善良的自己会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湮没在岁月的洪流中,再也无法出现。
这样充满杀戮坑脏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条巷子里救纪曼出来的白净男孩,也不是那个因为害羞而不敢表白,却与其吵吵闹闹,长达三年之久的同桌,更不是那个在音响店外,看着女孩驻足在昏暗灯光下的身影,忽然就有了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心境的人。
纪曼她,还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对着他笑呢?
生活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却不得不用下半生来继续这个玩笑。
昏暗的阁楼,充满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纪曼蜷缩着双腿,躲藏在角落里,视线空洞地望向门边。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久了,似乎自Jane带她逃跑失败,而后被带出阁楼,她就一直这样蜷缩在地板上。好冷,浑身上下冷入骨髓。眼泪从开始地吧嗒吧嗒,到现在的干涸,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Jane被金三叔带走了,要不是为了救她,她怎么可能被人抓住呢?他们两人貌似有着十几年前的宿怨,有着杀亲之仇,金三叔又怎么可能放过Jane?她甚至看到那双灰色眼眸中的狠辣和残忍,以及哂笑。
那样一个冷丽淡雅甚至决绝的女人,就因为她被人用枪抵住脑门,放弃了手中求生的武器。原本她们已经逃出去了啊,是她,都是她心肠太软,看到这几日给她送饭的那个阿姨被枪火逼到了墙角。她想到阿姨劝慰她的那些话,就跑去救她。呵,她太大意了,太粗心了。她怎么能这么容易相信人呢?能进入这座阁楼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手无缚鸡的女流之辈呢?就在她刚拉住阿姨的手,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脑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寂静的可怕,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或许,早就冷的麻木了吧。忽然咯吱一声,门开了。
纪曼眼睛跳动了下,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倒在地上,继而扶着一旁的椅子慢慢站起,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头发散乱,衣服破损,外套早就不知跑到哪去,露出光秃秃的胳膊,上面青紫红痕,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纪曼看着看着,就非常难过,她捂住嘴,眼泪汹涌澎湃夺眶而出,张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膨胀的酸涩,疼痛,如刀绞一般。
都是她害的,要是没有她,Jane医生怎么会被抓住,又怎么可能被折磨成这样?都是她的错。
纪曼小声地啜泣,慢慢朝Jane爬过去,嘴里喃喃着:“Jane医生,Jane医生,对不起,对不起……”
Jane朝纪曼走了两步,步伐摇曳,摇摇晃晃,她走到纪曼身边,慢慢地蹲下去,摸着纪曼的脑袋,脸上却露出淡淡微笑。纪曼清晰地看到Jane嘴角边的血迹,以及脖子、手臂上的吻痕,红斑斑一片,烫的她眼睛发疼。她眼里噙满了泪水,一把抱住Jane,由开始的小声哭泣再到后面的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再也说不出什么。
Jane轻轻拍着纪曼的脑袋,望着那扇闭着的窗户,轻声道:“没事的,纪曼,没事的,别害怕。”
她忽然记起了很多,绿色的军装,广阔的训练场,色彩鲜艳的五星红旗,教官的严厉,以及战友的情谊。一切似乎还恍如昨日。还有那张年轻俊逸却并不张扬的脸。
爱过的人死了,恨着的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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