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他了。”柯雪神神秘秘地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下个月就要到瑞士总部大展拳脚了。他想请些老同学聚一聚,当作替他饯行,你有空来吗?”
“什么时候?”贺佳言问。
“后天晚上。”柯雪生怕她拒绝,立即补充,“范师兄点名说请你和你哥哥来,你不来太不给面子了。更何况,你不来我怪尴尬的。”
“你有什么尴尬的?”贺佳言笑道。柯雪跟萧淮是学校有名的校队,柯雪是学校广播站的主播,而萧淮则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跟范彦昌交情匪浅,他一定不会缺席这个聚会的。
“诶……”柯雪乐呵呵地说,“我想你来嘛,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贺佳言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把餐聚的地点记下,跟柯雪多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贺佳言在浴室里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这个珠宝广告的进展十分顺利,她最近都没怎么加班,可是皮肤还是有点暗哑和干涩。岁月催人老,她不禁感慨,她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出头的水灵女生了。
直到跟许多久未见面的校友聚首,贺佳言才发现自己的变化不算太大。以前只穿短裤拖鞋在学校瞎逛的理科男已经变成西装革履的投资顾问,以前身材苗条的舞团师姐现在成了羡煞旁人的辣妈,而那个胆小结巴的师弟正自信飞扬地派发着自己的名片……
范彦昌看见她,很欣喜地迎了上来:“佳言师妹,好久不见。”
贺佳言微笑着向他点头,由衷地祝贺:“范师兄,恭喜荣升!”
范彦昌哈哈大笑,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贺佳墨:“你们不愧是两兄妹,说话的口吻和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
包房里不算喧吵,贺佳墨听见范彦昌的话便走了过来:“老范,你嫌我没创新没关系,但你不能嫌我妹妹没创意。”
范彦昌早已见怪不怪,他说:“佳言,你老哥是十年如一日的护短呀。说实话,你嫂子有没有吃飞醋?”
贺佳言笑眯眯地说:“他对我嫂子更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柯雪和萧淮就到了。
由于工作繁忙,贺佳言有大半年没有跟柯雪碰面。柯雪的身材比往时丰腴不少,她艳羡地说:“看来你最近都养尊处优呀,不见一阵子就珠圆玉润了。”
柯雪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低声告诉她:“佳言,我怀孕了。”
这话让贺佳言足足呆了三秒,眼见柯雪一脸幸福,她真的替柯雪高兴:“真没想到,你是宿舍第一个当妈妈的。”
大学的时候,贺佳言所在的宿舍可谓名声在外,传播学院的七朵金花,而三栋606则住了其中的四朵金花。不论外界的评价如何,她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对婚姻或家庭总抱有期望。卧谈的时候,她们喜欢猜测谁会率先迈向人生的另一个阶段。柯雪是性子最野、思想最前卫的一个,大家都觉得她不会那么容易被男人绑住。
柯雪也想起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顿了片刻,她才说:“我也没想到。”
这次聚会总共来了十六人,范彦昌特地在星级酒店的贵宾房设宴款待校友。席间的男人都举着酒杯畅饮,热热闹闹地回味当年。时日如飞,一眨眼就是几个春秋,酒气上头,他们越说越是怅然。
难得相聚,这顿饭自然没那么快散场。餍足以后,服务员把残羹撤下,然后端来果盘和啤酒。范彦昌再把经理叫进来,吩咐他把那套发烧音响调试好,这里立即转变为大型k房。
灯光都暗了下来,歌喉了得的同学都围着点唱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贺佳言向来不喜欢出风头,因而坐在角落和柯雪聊天。
她俩正聊得兴起,房门被推了,服务员领着一个男人进来,随后引起一阵小骚动。
坐在沙发上的汉子轮流起来跟他用男人特有的方式问好,一如他们的球队英勇夺冠时的快慰。气氛顿时好得无与伦比,仿似回到过去。
“陆捷回国了?”尽管多年不见,柯雪还是能够一眼认出那个男人就是陆捷。他们的交集不多,但她对他的印象却颇为深刻。
橘黄色的灯光恰好略过陆捷的脸,贺佳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拿起橙汁喝掉大半。
她的反应有点冷淡,柯雪有点愧疚地说:“我事先不知道他也会来的……”
贺佳言很轻松地说:“没关系呀,大家出来聚一聚不是挺好的吗?”
当年他们的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学校,跟陆捷这样的风云人物谈恋爱,贺佳言想低调也低调不来。大多数的人觉得她还放不下陆捷,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无从解释,也不想解释,以免越描越黑。
柯雪连忙转移话题,贺佳言打起精神继续聊天。那端唱歌的人正唱得兴起,时高时低的歌声从音响里传出,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追风筝的孩子》,听见一句“初恋仿似流沙,风吹散无从留下”,她竟然有几分恍惚。
怀孕以后,柯雪就变得嗜睡,每隔几分钟就打一个呵欠。贺佳言问她:“要不要叫萧淮带你回去休息?”
“难得聚在一起,我们就这样走了多扫兴。”柯雪摆了摆手,之后转头看向她,“倒是你,不用陪我,去玩吧。”
这话说完不久,还真有人找贺佳言唱歌。柯雪推了她一下:“谢师兄诚意拳拳地邀请你合唱,你不会拒绝吧?”
贺佳言跟谢律还算熟悉。大一那会儿,贺佳言喜欢到体育馆看他们训练或比赛。谢律是学院篮球队的后备球员,他不需要上场的时候会跟她坐在观众席上观战。她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便跟他一同到点唱机前点歌。
男女合唱无非就是唱情歌,他们所选的歌缠绵而幽怨,唱着唱着都忍不住笑场。
坐在长沙发的几个男人正谈笑风生,听见贺佳言的歌声,已经喝得微醺的赵亮将手搭在贺佳墨肩上:“老贺,你家佳言了不得呀。”
贺佳墨跟他碰了碰杯,谦虚地说:“还算过得去吧。”
赵亮豪迈地把剩余的啤酒喝光,接着说:“前几个月,我在楼盘工地撞见佳言了。我们公司的广告交给了耀世做,佳言过来踩点。我那同事说,当时c区的电梯没有装好,他陪着上去也走到气喘,而你家佳言,一个女孩子穿着高跟鞋走了三十多层的楼梯还没有怨言,真是够拼。”
“我没有听她提起过。”贺佳墨锁起眉头。
“难怪你这么疼她。”赵亮大着舌头,声音有点含糊,“我要是有这样的妹妹,我也会把她当成宝贝,谁敢欺负她,我就找谁算账!”
贺佳墨夺过赵亮手中的空酒瓶,语气淡淡地说:“老赵,你喝高了。”
陆捷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隐在暗处,旁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大家都喝了不少,但在场的基本上是在职场上摸爬打滚的人精,他们心知这个话题实在敏感,于是轻巧地把它带过了。范彦昌亲自开了几瓶啤酒,接着发话:“只喝啤酒太没趣了,我们来拼骰。”
这几个男人都唱歌不感冒,因而都闹哄哄地玩起来。陆捷以不熟悉规则为由,拒绝参战。当范彦昌把骰盅递给贺佳言的时候,贺佳墨努了努下巴:“不了,我等下要得送佳言回去。”
贺佳言明天还得上课,临近十一点,她便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还再三向范彦昌道谢,并与其他人道别。撞上陆捷的视线,她还能保持笑容,轻轻地向他点头。
谢律唱了大半晚的歌,贺佳言离开以后,他也坐到长沙发拼骰。
陆捷挪了挪身体,长臂一伸就把茶几上的骰盅拿了过来:“我跟你玩。”
其他人已经有几分醉意,听见了陆捷的话,他们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
向来都大大咧咧的谢律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单看陆捷那笃定的表情,在座的众人几乎可以预料,这次聚会最终会以谢律喝得酩酊大醉作为收场。
☆、第五章
第五章
昨晚的聚会是什么时候散场的,贺佳言不太清楚。今早她在课室看见陆捷,他还是如往常那般神清气爽,没有半分憔悴的感觉。
周婷连续两周早到,但第三周却坚持不了,只能踩着上课铃声风风火火地跑进课室。幸好陆捷也没说什么,跟大家问了句好就开始讲课。
前几节课不在状态,贺佳言看着教材的知识点都觉得很生疏。周婷用笔尾抵着自己的下巴,那状态不比贺佳言的好多少。直到陆捷说点同学回答问题,她俩才猛地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翻着书本。听见陆捷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她们不禁松了口气。
课间休息的时候,周婷一把就将准备溜出教室的贺佳言捉回来,她扯着贺佳言的衣袖,压着嗓子说:“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跟讲台上面那个男人到底什么关系。”
为了这个问题,周婷已经给贺佳言拨过很多通电话,而贺佳言每次都用那些有的没的借口来回避。体内的八卦因子不停地作乱,要是今天还得不到答案,她一定不会罢休的。
贺佳言心知无法躲避了,她重新坐到椅子上,轻轻地把周婷的手挪开:“我和他的关系,跟你和他的关系是一样的。我是她的学生,他是我的老师,简单来说,我们是师生关系。”
周婷气得磨牙,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
贺佳言伸手替她顺顺气,顿了几秒才说:“我跟陆捷是校友,我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你们就认识就认识呀,干嘛藏着掖着?”周婷立即追问,“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贺佳言避重就轻地说:“他跟我哥是同一届的,而且他们都是学院篮球队的队员,所以比较熟悉。我经常去找我哥,见面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话毕,贺佳言无意识地往讲台瞄了一眼,突然想起第一次跟陆捷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贺佳言才念大一,她所带的钱在缴交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时花光了,因而只能找贺佳墨搭救。他们约了下午五点半在体育馆碰面。她到得早,球场内空荡荡的,反而是观众席倒坐着三三两两的球员。
有人认出她的贺佳墨的妹妹,于是隔了好几米的距离嚷道:“你哥在体育器材室。”
贺佳言果然在体育器材室看见一个背对着门的男生。他半蹲在地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册子,看上去像是核对器材数目。
学院篮球队队友的身形都十分相似,但贺佳言从来不担心认错人,她记得贺佳墨穿的是红色的16号球衣。眼前这个男生正是穿着红色的16号球衣,贺佳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然后捂住他的眼睛,阴阳怪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不料,那人是冷冷地甩开她的手,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看到那张陌生的脸,贺佳言错愕万分,好半晌才想起要跟他道歉。事后回忆,她想陆捷对自己的印象肯定很差,一来她刚军训完,皮肤被晒黑了好几个圈,二来她还傻乎乎地对着陌生的男人说猜猜我是谁……
坐在一旁的周婷用手指戳了她两下:“喂,你的表情很荡漾,想到了什么美好往事吗?”
听见周婷的声音,贺佳言瞬间才回忆中抽离。她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稳住声音说:“什么荡漾,胡说八道!”
周婷凑近她,笑意盈盈地问:“你暗恋他?还有早就跟他有奸…情了?”
“周婷你是不是找死?”贺佳言语气阴森地问。
“我错了。”周婷举手作投降状,但很快又好奇地追问“既然你们什么都没有,那他上周为什么要使开我,单独跟你共处呢?”
贺佳言白了她一眼:“因为你不讨喜,当心你的期末成绩。”
放学的时候,周婷把陆捷的长柄雨伞塞给贺佳言:“你跟那位比较熟,替我把雨伞还给他。”
贺佳言没来得及拒绝,周婷已经一股烟似的溜出了教室。
今天依然有女同学围着陆捷讨论学术性的问题,贺佳言有点犯难,如果她这样把雨伞还给陆捷,很可能会引起公愤。权衡再三,她决定坐在原位等他。
二十分钟左右,最后一个发问的同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教室。
陆捷正要收拾东西,抬眼却发现贺佳言还在。
贺佳言一直盯着讲台,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于是便走了过去:“周婷有急事要先走,她让我把雨伞还给你。”
陆捷微微颔首,贺佳言正要跟他道别,而他却问:“下午有空吗?”
“有事吗?”贺佳言说。
“我还没有选到合适房子,下午跟约了中介看楼,你也一起来吧。”察觉她脸上的困惑表情,陆捷又说,“我妈教我,看房子一定要带上女人。女人天性敏感,房子有什么不对劲会更容易发现的。”
贺佳言有点犹豫。
陆捷状似无意地解释:“我刚回来,没有什么熟悉的女性朋友,所以这事就麻烦你了。”
话已至此,贺佳言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捷又去了上次那家餐馆吃午餐,这回贺佳言想结账,但他怎么也不愿意。
地产中介下午两点就联系了陆捷。陆捷跟她一同到学校附近的楼盘看房,等候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赵亮的话,不由自主地低头看贺佳言的鞋子。
今天贺佳言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靴,她的眼睛直视着电梯显示屏,并没有在意陆捷的视线。
中介给陆捷介绍的套间在顶层,陆捷和贺佳言跟进门,他马上费尽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里的优势从头到尾地数了一遍。
贺佳言先是在客厅坐了几分钟,然后进主卧环顾了一圈。陆捷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开,转头问她:“这里怎么样?”
之前跟过几个地产广告,贺佳言对风水还是懂一点皮毛的。她告诉陆捷:“不怎么样。卧室对着主干道,晚上应该很吵,况且附近又有尖锐多角的建筑物,冲煞很严重。”
随后他们还陆陆续续地走了几个单位,但仍旧没有让陆捷心仪的。那位中介虽然被折腾得一额汗,但心知越是挑剔的客户越有购买的欲…望,他由始至终也不敢怠慢。看见陆捷摇头,他又带他们去看别的房子。
昨夜晚睡,今晨早起,刚才还跟陆捷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趟,贺佳言感到倦意一点一点地上头。前往其他楼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