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想起夏行止的指责,秦如是的一针见血,龚经理的暗示,梅津的规劝,甚至是伍春秋的开导,一个带着另一个,脑子停不下来……然而可笑的是,这些看到事实的人,全都很轻易的点出问题,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他们每一个人都仿佛是她生活的操盘手,却没有一个人可以为她的人生负责。
而她,直到几个月前,还坚定地认为,一个女人一次只会爱一个男人,变心是男人才会玩的把戏。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三心二意不分性别,任何人的心里,都有可能同时装下两个人,甚至更多。以前她不认同,那是因为她还没经历到这一步,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而现在她认同了,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解脱,好似走进了更深一层的死胡同,更加左支右绌。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烦闷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抗拒,抗拒已经到来的情感,所以才会平添烦恼。
原来,她一直在为难自己。
墙上突然想起的“叩叩叩”声,打断了周沫。
隔壁是商陆的房间,周沫也“叩叩叩”敲了三声,带着发泄和警告的意味。
隔壁得到回应,很快又敲了回来,周沫心里有气,又敲回去,一来一往十几次,周沫终于急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声音扬高:“商总,我还要睡觉,麻烦您不要闹了!”
商陆在那边轻笑,笑声将周沫的怒气撩拨得更高:“想吃宵夜么?”
周沫本想说不想,但秦如是的提醒闪入脑海,令她改变了主意。
她想,不管商陆是不是下一个,也不管她和夏行止的将来是故事还是世故,她都必须和商陆说清楚,就算是帮助自己理清思绪也好,他们三个人都需要一盏指路明灯。
于是,就在数分钟后,两人在酒店大厅见面,又一起走了两条街,在一家小饭馆里坐定。
第六十九章 一期一会 09
两人在酒店大厅见面;又一起走了两条街,在一家小饭馆里坐定。
破天荒的;周沫点了一瓶烧酒;和几道她一年也吃不了一次的下酒小菜。店家将酒菜送上时,烧酒瓶子就摆放在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里。
周沫倒了两杯出来,也不等商陆反应,便拿起一杯和他的轻轻一碰;接着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很快皱起眉。
“真辣。白酒热过以后更辣了。”
商陆瞅着她,不语;也不碰身前的酒杯,只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凉菜吃。
“你怎么不喝?”
周沫喝酒以后上头很快;这才一口下肚,胃里就有些沸腾的感觉,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直往脸上冲。
有朋友说,喝酒上头是好事,那说明酒精已经从皮肤中排了出来,要是越喝酒脸越白那种体质,酒精都往肝里走,肝脏负担大,反而不好。
见周沫又喝了一口,商陆拿走杯子:“空腹喝酒很容易醉,先吃点东西。”
周沫依言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说道:“我不是想喝醉,只是想借酒壮胆,万一一会儿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第二天也好用酒醉当借口。”
商陆顿了顿道:“什么是不该说的话,什么又是不该听的话?”
周沫不语,耸耸肩低头喝汤。
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进行,两人都吃的极慢,但就算再慢,这顿饭也总会吃完。当盘子里最后一口菜也被消灭后,两人颇有默契的逃避也都变得无所遁形。
商陆扯扯嘴角,掏出一根烟徐徐抽着。
周沫也作势低头玩着手机,指尖胡乱在上面按着,也不知按错了哪个键,电话拨了出去。周沫一惊,立刻挂断,因为那正是夏行止原来的手机号。几个月前她也试图将它拨通,但是号码已经停机。
商陆仿佛听到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挑着眉看她。
周沫尴尬的笑了,放下手机:“拨错了。”
商陆按熄了烟,撂下两百块钱在桌上,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饭馆,又一前一后保持一步距离走在街上,带头的走得慢,跟队的走的更慢。
直到走到酒店所在的那条街街口时,商陆在前头问了一句:“再往前走走?”
i》r》 他的声音随着迎面的微风擦过周沫的耳朵,有些痒。
“嗯。”
不知不觉就走到一条不知名的河边,两人靠着护栏,一个面向黑压压的河面,一个面向行人道。
周沫脸上的燥热已经逐渐退去,她眯着眼迎着风,心情是这些时日来前所未有的平静。通常,只有生活安逸的人才会如此,但是周沫正面临着许多抉择,迫在眉睫,却也这般悠闲自得。
她想,或许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些事既然你预料到了早晚会来,那么觉悟之后所剩下的,大抵也就是坦然等待了。
“周沫。”商陆不改姿势,已经对着行人道:“除了他,你还爱过别人吗?”
周沫笑了:“没有,这种感情有一次就足够了,再来一次我也受不起。”
“那你呢?”周沫反问:“除了她,你还爱过别人么?”
商陆勾起笑容,侧头看她:“我正在尝试。”
周沫也笑了,四目相交,无声胜有声。
也许他们都明白,这段新的关系是一段成人式的关系,不再拘泥于小儿女情怀,不再是爱的死去活来那种模式。只要他对得起她,她心里有他,他们都付出一定程度的感情,这段关系也许就能维持到天荒地老,反而比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都能来的长久。
周沫想,或许这种感情才是可以维系婚姻的纽带,太过伤筋动骨的爱情不益于健康。如果夏行止砒霜加鹤顶红加断肠草,那么商陆是一枚包着糖衣的解药。
周沫站直身体,向商陆走近一步。
那一步的距离,看似近,在她心里却一直很远。最起码在几分钟前,他们还保持的很好。
然而现在,他们近到可以闻见彼此呼吸的时候,周沫才感觉到什么叫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周沫的头发被吹得很乱,迷乱了视线,但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就着风声和残存的酒意,说道:“咱们这样算开始了么?”
商陆眼里的颜色变得深沉:“还差一步。”
说罢,他低头吻来,轻轻地,宛如拂过周沫面颊的风。
周沫几乎错觉的以为,他只是隔空轻啄。
然而下一秒,她腰间一紧,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贴近他怀里,严丝合缝。
那个隔空瘙痒的吻,也落得密密实实。
这还是头一次,周沫没有任何抵触的接受了他。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有所不同的是,他们相交的手。
周沫看着商陆的背,说道:“今晚是我见过最多背影的一晚。”
商陆在前面笑:“是你非要慢我一步。”
“嗯,这样挺好的,你快点,我慢点。”周沫半真半假道:“这样就算是将来受伤了,后悔了,也是你快点,我慢点。”
商陆再次失笑,这也是他笑容最多的一个晚上。
又回到酒店所在的那条街街口,周沫顿住脚步,指着另一个方向道:“是不是那边,上次你强吻我的地方?还被人拍下来放上微博。”
商陆斜了她一眼,闷声道:“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当初那么抗拒,现在还不是向我军投降了?”
周沫也斜了他一眼:“那不一样,该有的坚持,必须要有,该有的矜持,也必须得有。任何人都不喜欢被强迫,除非是受虐狂,如果你现在还是向那时候一样,咱俩没戏。”
商陆仿佛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想通了?”
商人就是商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动心眼和算计,商陆也不例外,那已经成了他条件反射中的一部分了。所以他很快在脑海里搜索可能的蛛丝马迹和线索,终于抓住一条。
“是不是秦如是和你说过什么?”商陆皱起眉:“我可没让她说过半句好话,也没对他们夫妻透露过咱俩的事。”
“你急什么?”周沫吸了一口气道:“她没说你好话,只是点醒了我,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你不会想知道的。”
没有一个还在职的男朋友,愿意知道女朋友是一个曾经三心二意过的女人。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人性使然,连造物主都不能扭转,但是男人的劣根性却永远接受不了。
来到房间门口,周沫松了手,转身拿出房卡要开门,却被商陆接过,将门打开。
但他没有踏进去,而是询问:“请我进去坐坐?”
周沫眨眨眼,看不清背光的商陆的眼神,窥不透那里面是不是掺杂了□,只是心里漏跳了一拍,声音也有些发抖。
“太晚了,不方便。”
周沫生怕这个“坐坐”越过这个门槛,就会变成“做做”,那么,她宁可在这个交叉路上“做作”一次。
商陆退了一步,好像想起什么:“上次好像也是在什么酒店,咱俩的位置是相反地,我也想邀请你进来喝咖啡,你也是这么拒绝的。”
周沫也恍然道:“好像是,你上次真的只是请我进去喝咖啡?”
商陆笑而不语,一脸找抽,学她在小饭馆那样耸肩,并不作答。
周沫有些恼火,又听他说:“礼尚往来的话,这回应该你请我进去,我拒绝你才公平。”
男人不仅记仇,还很小气。
周沫皮笑肉不笑道:“那好,我请你进来喝杯咖啡。”
商陆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好啊。”
周沫当机立断挡在门口:“你得按照剧本念。”
“哎。”商陆没了辙:“真是油盐不进。”
周沫退回门里:“太快了,请你按照程序来。”
门应声合上。
两日后,三人打道回京。
自这天开始,公司交接一事成为了公开的秘密。于本生正式登堂入室参观公司内部,深入了解运作模式,赞不绝口。而秦如是也和周沫来往密切,并且以她们的私交为由请周沫不要跟商陆一起退出公司。
周沫明白,秦如是是不希望于本生当光杆司令。一部分员工已经在积极面试另谋高就,他们都知道这家公司的赫赫业绩全是因为商陆和龚经理的人脉关系,一旦这两条线断了,这家公司便要大唱空城计。而周沫则是除了这两人以外的最后一个希望,只要周沫在,在一些员工眼里,这家公司就还有希望。
周沫细心盘算过,她手里的资源可以供这家公司再吃一年现成,毕竟还有几个案子在进行中。商陆很大方,这些进行中的案子他不会带走,也不会从中切断,所有利润都归接手人所有。然而一年后呢,一年后的业务都必须重新拔地而起,如果于本生不能用这一年时间建立新的客户网,那么这家公司也会很快寿终正寝。
周沫没有及时答应秦如是,私下里也和商陆商量过,商陆又大方了一次,不但同意周沫留在公司一年有余,还愿意在这一年中为周沫提供新的资源援助。
周沫有些看不懂,便问商陆动机。
商陆坦然的告诉她,他也希望周沫可以建立自己的事业和成就感,既然这个公司的资源都是现成的,为什么要放弃?至于他打算建立的新公司,暂时只需要龚经理这一个开疆拓土的老牛。
这和商陆之前请她一起过去帮忙的说法大相径庭,周沫心中存疑,却从商陆嘴中问不出任何东西。
数日后,周沫才得知,商陆的新公司其实只是一个节目制作工作室,算他以内,一共只有三人。坐镇掌舵的自然是商陆,龚经理负责外交,还有一位也是界内资深人士,人脉、业务、经验一把抓。如此,三人分红,自然比原来公司几十人分红的利润来的要大。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同样是你生命力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异性,他们带给你的感觉和存在价值,却不尽相同。夏行止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但凡是他决定的事,就算是插科打诨、懒驴打滚,也要不择手段的达到,并且他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小人行径,总是一副我就是无赖你奈我何的态度。而商陆呢,含蓄地说是儒商,直接点说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甚至可以用衣冠禽兽四个字形容,他的坚持和强硬便和夏行止的目标明确一样,他表面上妥协了,背地里却在搞迂回,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最后才会让你死得瞑目,其实他只是懒得硬碰硬。
这两种难缠的男人,周沫在三年之内都经历了。她回顾这番心路历程,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百年沧桑。她觉得累,疲乏,而且时常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尤其是商陆建立新工作室一事,周沫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身为女朋友,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在意这个男人才会如此计较?
答案不是。
他们本来就开始的太突然,说在意还太早。充其量只是介意。
她又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身为女朋友应有的尊重?是不是因为夏行止任何事都尊重她,不吝于和她分享,甚至强迫她熟悉他的一切,所以才会令她和商陆之间的隔膜反差如此之大?
也许,她只是不适应。
一个月后,周沫再次毫无悬念的收到两枚戒指,只是这一次,周沫不是从快递员手中接到了它们,而是经由一位睽违已久的朋友。
这个人便是伍春秋。
和伍春秋一起躲到某酒店的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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