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瓴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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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瓴牵手-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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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从包里找到了那天早晨他在门口拾到的那张广告:“这是我的!

  ““给我看看!”晓冰霸道地从丁丁手里抽过了广告,然后说,“姐姐,这广告不错,你可以和姐夫去试试。”

  “什么?”“婚纱摄影。”

  晓雪生气晓冰开玩笑也不分时候,就起身招呼丁丁:“走,丁丁,回家。……妈妈,我们走了。”

  晓冰拦住她,双手把一张残缺了两个角的纸举到她的脸前。

  晓雪先是不明白,接着明白了。她目光急骤地看,看完了,又—个字—个字地重看。最后四个特大号的“必有重谢”,以及其后三个重重的感叹号无—不在向她传递着钟锐在失去她们时深深的焦灼和痛苫,一直沉沉的心抨然跳跃,将—股股温暖的血流送往她冰冷了多日的全身。她抑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曾一直认为那抑郁是由于单位里的事引起的。

  “是贴在公共汽车站的。”晓冰说。

  “电线杆子上也有,有好多!”丁丁说。

  “哪里的电线杆子上有?你怎么不早说?”晓冰质问。

  “我早说了,妈妈她不听!”丁丁分辩。

  晓雪则只是一遍遍看着眼前这篇短短的文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晓冰又说:“姐姐,我真的认为你们应该去婚纱摄影—番。不是为了赶时髦。首先,你们花三毛钱照的那结婚照,哪里有一点Romantic?

  其次,你们俩婚后生活的主要问题是太实际,内容太单一。这么着下去,再好的感情也得磨没了。得不断增加新内容,注人新的活力,得去‘做’。顺其自然听之任之不行。……你们应该正好趁现在结婚六周年,趁脸上还没长皱纹,浪漫一把,青春一把,回忆初恋,展望百年……”

  天已经黑下来了,晓雪骑车带着丁丁,让儿子领她去找有“寻人启事”的电线杆子。

  找到了一处。

  又是一处。

  又一处。

  每一处,晓雪都像第一次看到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续一遍,仿拂初学写作的人读自己第一次变成铅字的文章,百读不厌。

  “妈妈我困了。”

  晓雪闻声蹲下身,把脸埋进儿子温暖的小身体:“回家。我们回家。叫爸爸也回家。”

  钟锐正在机房收拾属于他的东西,听到推门声,他回过头去见是王纯:“怎么还不回家?”“我家在厦门。”

  “那你一直住在哪里?”钟锐没想到她会这样。

  “会客室的长沙发上。”

  “……我真该死!

  “王纯笑了,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纸递过去。那是她凭记忆写下的西来塞公司的传真内容。钟总反正要走,那么去哪里于公司利益都无关系,她这样对自己的行为予以解释,避而不想倘若让老板方向平知道会作何反应。

  钟锐接过纸,看完了后抬头询问地看着王纯。

  “还不明白?

  让你当部门总经理,年薪十万美金,按照上面的电话跟他们联系。”

  “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纯含含糊糊地:“前几天。”

  钟锐也就不再多问,顺手把纸塞进上衣口袋。

  “你去吗?

  ““这种邀请我接到过一些,一直下不了决心。我感到现在正是我创造的旺盛时期,不知道这个时期能维持多久,也许不会很久,用它去为外国人打工,实在舍不得。……”钟锐说完一笑。

  这一笑使王纯的眼睛一下子潮湿了。一直有意无意压制着的情感刹那间控制住了她。他们刚刚认识,就要分开——她渴望跟优秀的人共事,那会使人振奋,会因此被激发出可能有的全部潜质,会得到被理解被欣赏的欢乐……可是,可是刚刚认识就要分开!机房的电话响了,是谭马找王纯,他邀请她去听音乐会。王纯抱歉地说晚上有事,就放下了电话,然后开始动手帮助钟锐收拾东西。

  “你不是有事吗?

  ““我‘有’的就是这件‘事’。”王纯说着一笑,把一摞书从书架里拿出来放到地上。钟锐不禁想为朋友说几句公道话。

  “谭马没有恶意,他人很好,很有才。”

  “是。”

  “他只是喜欢你。前两天他跟我说过。”

  “是吗?“王纯始头看看钟锐,“你怎么说?

  ““我让他离了婚再去找你。”“我倒不觉着这是问题。内容比形式重要。”

  “嗬,谭马听了这话得高兴死。”

  “我这是泛指。”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钟锐笑了,对王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纯拿起电话,不是谭马,一个女声要找钟锐。她把电话递了过去。

  钟锐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后就不吭声了。王纯注意地看着他。片刻后,钟锐放了电话,对王纯道:“回家啦!”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如释重负的、愉快的,“好多天没回去了。东西,我明天再收拾吧!

  “王纯已猜到来电话的是谁了。她心中的失望无以复加——最后的共处竟这样就结束了!晓雪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钟锐,对不起。 

 


第三章
   星期天,晓冰在家复习功课,她身穿长衣长裤仍觉着凉,又懒得再找衣服,就把毛巾被裹在身上。上午,下过—场非常大的大雨,大雨过后,大风肆虐,楼前一排小树被风压得一刻也直不起腰来,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天色阴霾,路旁“哗哗”的水流如泻,放眼望去,街上几乎没人。报的气温是十二摄氏度,比昨天下降了二十度。西伯利亚的寒流来的真是时候,但愿能多持续几天,直到期末考试结束。

  丁丁趴在客厅的窗前看风,妈妈和爸爸夫照婚纱摄影,把他留在了姥姥家。对此,丁丁十二分地想不通,他不顾被训斥的危险,又跑去找小姨。

  “小姨,他们照结婚照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你。”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有我了。”

  “他们现在已经回到六年前了,六年前确实没有你。”

  “他们怎么回去的?”“沿着时间隧道。”

  “时间隧道是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文盲都不懂。”

  “丁丁气得说不出话,跑去厨房跟姥姥告状。夏心玉正关着厨房门在精心整制一只鸭子,不加水,只加作料和酱油干烧,烧出的鸭子滋味独特浓厚。丁丁推开厨房门,还没开口,姥姥已连声道:“出去!出去玩!厨房空气不好!

  “丁丁只好走开,满屋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意思,又跑去找小姨:“小姨,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很快。”晓冰头也不抬。

  “很快是什么时候?

  ““我宣布,从现在起,不跟一米以下的未成年人对话。”晓冰以书挡脸,拒拒丁丁以千里之外。

  电话铃声响了,丁丁仗着身手灵活,抢先冲到客厅,按了电话的免提:“谁呀?”“请找夏晓冰。”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晓冰走过来。丁丁眼睛盯着她,等她走近,走到跟前就要伸手拿电话时,突然冲电话说声:“她不在!”一下子按死了电话。

  打电话的是沈五一。他的女友一直站在他身边。他不想瞒她,他就是想以这种方式通知她:他们的关系已经完了。

  “是不是对我也腻了,”女友盯着他道:“又想换一个了?

  ““是。”沈五一简短地道,不明白女人到这时为什么总不愿意识趣。他与女人的交往原则是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散,事先就说清楚,她们也满口答应。交往中他严守游戏规则,交易公平,决不吭人。他明白她们看中的就是他的钱,这每每使他心中厌恶,不得不以频繁的更换方式来激起一点新鲜感,好像一个被过于丰盛的食物破坏了食欲而又仍然渴望食欲的人一样,惟一的办法就是多多改变食物的品种花样。

  女友哭着跑开了,沈五一动也不动。

  那边,晓冰没接到电话,气得大叫:“妈妈,你看丁丁呀!

  “夏心玉闻声过来,问明情况后先训丁丁:“丁丁以后不许胡闹!

  “接着又训晓冰,“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较劲,你也真行。”

  晓冰无可奈何地看着丁丁:“我是真服了我姐了!

  “正闹着呢,门开了,晓雪回来了,丁丁大叫着扑了上去:“妈妈!

  “晓冰也兴奋地连声发问:“怎么样?………哎呀,腮红太重了,他们给抹的?……怎么样嘛!

  “晓雪快步向卫生间走去,边走边用手掌擦着脸上的腮红。

  “钟锐呢,怎么没一块回来?”夏心玉跟晓雪来到卫生间。

  “啊嚏——”刚要洗脸的晓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接着就喷嚏不断,对于妈妈的询问,她只能摇头作答。

  “晓冰,去熬点姜汤!”夏心玉说。

  借着喷嚏的掩护,晓雪痛苦的泪水滚滚而下。……

  那天晚上给钟锐打了电话后,晓雪就抓紧时间做晚饭,不管在外面吃没吃过饭,钟锐回到家总要再吃一顿。他不抽烟不喝酒,惟一的嗜好是美食,并认为哪里的饭莱也不如家里的好。饭做好后,钟锐也到家了,她赶紧迎出去,拿拖鞋端茶水竭尽殷勤。

  钟锐也连声道谢无比客气。

  这殷勤这客气是他们每次大吵之后重新和好的必然节目。

  吃完饭,晓雪步于轻快地擦桌子扫地刷锅洗碗。电视开着,儿子和丈夫在客厅里玩儿,“叽叽喳喳”的尖嫩童声里夹杂着成年男子的低沉嗓音,家里充满生气和暖意。一个女人拥有了这些还求什么呢?

  晓雪想。以后再不能跟他闹了有话好好说,晓雪又想。

  晚上,他们做了爱。是钟锐主动的,时间不长,前后不过十分钟,但晓雪已经很满足了。这是一件她很在意的事,生理的需要与否还在其次,主要在于它具有的衡量价值,好比一把尺子,一杆秤,——块试金石。

  尽管不过十分钟,钟锐仍觉得疲倦。再疲倦也要去做,不是他需要,是为了她的需要。

  晓雪去卫生间了,钟锐一个人仰躺在床上,心里空空荡荡的。大吵之后和好如初的愉悦已经消失,随着大吵次数的增加,这种倔说的时间也在成比例地缩短。

  晓雪回来了,他对她笑笑。他的笑鼓励了她。她从枕头下摸出早就放在那里的婚纱摄影广告:“喏。……丁丁在门口捡的。”她以一种若无其事的口气说。

  “挺有意思的啊。”钟锐边看边说,心里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晓雪屏息静气地等他看完。

  “我去影楼看了看,那里老头老太大都有。”

  钟锐明白了:“你是不是也想照?”“……就伯你太忙。”

  “也不至于那么忙。”

  晓雪颇感意外,转过脸来追问了一句:“那,明天去?

  ““行。”

  晓雪怎么也没想到!她一把搂住钟锐的脖子,把脸理在了他身上。钟锐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对妻子的愧疚:她很容易满足的嘛。他轻轻拍拍她的胳膊,下决心明大要使她满意。

  第二天早晨钟锐醒来时,晓雪巴经去早市买菜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起,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向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丁丁端坐在马桶上,钟锐不由地叹气:“快完了吗?

  ““还没拉出来呢。”

  “那你先起来,我比你快。”

  “我会憋不住的!

  “钟锐不由分说伸手拉起了丁丁,对准马踊正欲方便,忽然发现丁丁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把他推出去:“看什么看什么。外面等着去。”并随手关了门。

  丁丁露着小屁股站在外面。

  晓雪回来了:“怎么啦,丁丁?

  “丁丁生气道:“总是大人欺负小孩儿!”

  晓雪明白了,她两手拎着两大堆菜腾不出空,便用嘴唇亲了亲丁丁的头顶:“爸爸真坏!

  “说着进了厨房。她基本一买就是一周的莱,趁休息日择好、洗好、沥干水,用塑料袋一包包装好,放进冰箱,到时拿出来切切就可以下锅了,这样每天下班回来做饭就会从容得多。择着菜,父子俩的对话不时从卫生间传来。钟锐大概正在刷牙,说话时嘴里呜呜噜噜的。

  “哎呀,臭死了!”“上次你比我还臭呢!”“不可能!

  ““就可能!”晓雪微笑了。

  摄影楼里生意兴隆,尽管价格昂贵,房顶上悬挂下来的彩条上写着许多诱人的字眼,什么“留下永恒的记忆”、“人生只有—次”之类。人们对所谓“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情往往有一种盲目的虞诚。也不好好看看,周围有多少人一生不仅不是一次,甚至两次三次,五次六次的也不稀中。幸福容易使人糊涂。

  钟锐从男更衣室里出来,他身着白西装、黑领结,脚蹬皮鞋。

  摄影楼空调坏了,幸而天公作美,否则大夏天穿这身行头简直是活受罪!第一张是拍常规照,男西装,女婚纱,晓雪换衣服还没出来,摄影师就让钟锐过去“站位”,供他调光。灯光打开的瞬间,钟锐被晃得眯上了眼,身上同时感到了温度——他不禁又一次庆幸今天的天气。他耐心地让摄影师摆摆这,动动那,让他“歪歪头”他就歪歪头,让他“含胸”他就含胸,心里却直埋怨晓雪动作成馒。晓雪终于出来了,她曳地长纱,雪白的头饰,一张脸蛋光彩照人,就连钟锐在看到她的刹那间都楞了楞:这么漂亮!晓雪一下子就从钟锐眼中捕捉到了那曾让她脸红心跳的目光。久违了!

  她在钟锐身边站定,钟锐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她激动得竟如当年接受钟锐的第一次拥抱似的,全身阵阵发冷。她抬头去寻找钟锐的眼睛,钟锐正看着摄影师。

  “我们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摄影师不理他,在镜头里看了好一会后,对化妆师招招手。

  化妆师过去,他指着钟锐嘀咕了几旬什么、化妆师点点头,走到钟锐身边,二话不说,拿起粉刷子就往他脸上掸粉。

  “有没有搞错啊,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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