ソコ渥悖业靡月渴ⅰ!�
“是。”
“由此便也可知,田地税过重,百姓不堪重负,便会造成暴乱。”
“是。……皇叔,你进马车罢,这么说话不舒坦。”
的确,若是一直这么坐着,他的伤口便会疼起来罢。“你回车里躺一会,我唤人来陪你说说话。”
“皇叔进来就好么。”
“别闹,去躺着!”南宫罔低声喝道。
南宫央虽然收了笑容,明显有些不悦,却也只得放下帘子。
南宫罔停了马,待御车驶过,示意随后的马车停下。
“西语。”
“在。”车内传来温柔的应声。
这女子,是南宫罔唯一留在身边的女人,亦是多年来与他最亲近的女人。当初他被赶出皇城之后,病重几欲死去,正是西语带着南宫雍的书信和信物找到他,全力照顾他,他才得以活下来。随后,她跟着他一路艰苦跋涉到封地,留在他身边伺候他。南宫罔早已熟悉她的陪伴,也不觉得与她接触有何排斥感,因此,她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他的妾室。
“西语,你陪皇上说说话罢,顺带给他再敷一回药。”
“是,王爷。”
撩开帘子,西语从马车上下来,而后静静的看着骑着七剡、戴着面具的南宫罔。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云鬓蛾眉,凤眼樱唇,肌肤细致。然,即便她再如何美丽,在这个男人身边,仍然只能黯然失色。
“多和他说些百姓生活之事罢,他知道得太少了。”
“好。”西语转身,唤了一名端着药的宫女,朝着已经停下的御车走去。
南宫央此时坐在支起的小窗边,冷冷地望着她。
“皇上。”西语行礼,不便行礼的宫女也随着福了福。
南宫央瞥了南宫罔一眼:“朕午时才换过药,不必再敷了。”
“央儿!”南宫罔拧起眉。
“朕去歇着了,谁也不要打扰朕!”脸色微微一变,南宫央道,伸手关上窗。
这气呼呼的模样,怎么睡得着?南宫罔轻叹。这十几日来,央儿百般不愿西语接近他,若不是必须敷药喝药,他甚至像是见也不想见她。分明两三年前还时常到摄政王府与西语见面,夸赞她做的点心好吃,并偶尔下旨让西语入宫陪着他和皇后下棋饮茶……央儿……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厌恶她?
这一年来……是央儿变了么……
似乎并没有改变啊。
“你回车内罢。”他对西语道。西语轻轻点头。
五辆马车继续前行,一路沉默下来。
过了一阵,南宫罔不免担心起来。南宫央受了伤,如今又生着闷气,不知伤何时才能好。仔细想想,还是迁就他罢。
一叹之后,他便传唤了三四个侍女入御车。
不久,他便听得里头传来笑声,间或有南宫央的说话声。
不知怎地,他听着那些笑声却不觉得放心,反让心中越发沉重,连呼吸都重起来。于是南宫罔便驱马更往前了些,直到听不见车内的笑闹声。
越过田地后,便进入了山清水秀的小山群中。
南宫罔已无暇观看一旁风景。不仅因着他必须提防刺客,而且,此时他也早无欣赏的心境。
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改变,南宫央的改变……
他仍旧不愿意深思。或许,他早便察觉了,但不想面对而已。
当晚,他们到达一座小镇,在镇边的一块空地上搭帐住下。南宫罔监督御帐搭起之时,才见那几位侍女笑吟吟的下了御车,脸色虽然仍是苍白,但却在笑着的南宫央看她们离开,而后又回到车内。
南宫罔收回目光。
他并不欲南宫央知道他如此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御帐搭成之后,他便来到御车上。
宽敞的,四处垫着柔软缎子的御车内,南宫央正睡在铺着层层锦被的榻上。南宫罔越过固定好的屏风和茶几,看着明黄帐子后的他。
御车内仍残留着脂粉气和香气。
并不难闻,但南宫罔仍然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榻边,望着南宫央的睡脸,眉头渐渐松了。
不多时南宫央就睁开了眼,坐起来,看着他:“皇叔。”
低低的呼唤,带着方才睡眠的些许慵懒和沙哑。
“用晚膳。”南宫罔冷冷的道,转身出去。
他能感觉到南宫央的目光追随着他,追随着他……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他也没有再和南宫央说些什么。而南宫央似乎已经习惯他冷淡的时候,也不发一语,用完膳后,就随着他回到他的大帐。
南宫罔在桌前坐下,修书给南宫雍,告知他如今的情形与将可能遇到的危险事态。之后,他再写了一封信函至濮阳。最近的消息是钟离新帝与天命帝议和息战,他在略觉宽心之余,不免有些疑心先前传开的天命帝被刺之事。他是真的痊愈了么?还是带伤去战场?只为了见那人一面?
修好信函,他放下笔,回首一瞧。
南宫央正带着微笑,倚在榻上望着他。比以往消瘦许多的脸庞,不禁让他又心生诸多怜爱之情。
回想起下午的事,南宫罔站起,走到榻边,抚抚他的发。
南宫央舒服得眯起眼睛,宛如一只猫儿。
“怎么,好些了么?”
南宫央低低的笑起来:“嗯。皇叔的帐里东西少啊。”
东西少么?南宫罔四下看看。
因为必须轻便上路的关系,他的帐中除了一张几、一张榻外,就地上铺着厚实的长绒毛毯子,没有多余的摆设。这也能让央儿心情好些么?
“央儿,那几位侍女,皇叔送给你收作侍寝罢。”
南宫央的脸色徒然一沉,抬起眼,盯着他的脸:“不要!”
“你不是挺喜欢她们的么?”下午还和她们相谈甚欢……他十四岁了,也早有了几位侍寝,不过,是该到正式立妃的时候了:“唔,正好该给你纳几个妃子了。”
“朕说不要!”南宫央抿紧了嘴唇,道。
南宫罔皱起眉。
他想他如今是摸不透南宫央心中在想些什么了。他有时快乐,有时气恼,情绪变化之快,让他完全不清楚是因着什么缘由,就如现下。难道他年纪愈长了,他们之间便会愈疏远么?不似以前,那时时刻刻都缠着他的孩子,最爱将一天里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一一告诉他,最爱与他撒娇,最爱听他夸奖……
南宫罔心中苦笑。
疏远……疏远……为何这二字让他如此不舒服?
怅然,失落,还有隐隐的痛苦。
南宫罔凝视着南宫央不悦的神情,琥珀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不自知的低落和伤感。
“算了罢。回帐里睡去。”
“我不能在这里睡么?”
“不能。”
“可我没有气力回去了。”
这是皇帝该有的话语么?南宫罔拧起眉,脸色也沉了下来。“来人啊!将圣上背回御帐!”
“是!”
帐外的两名侍卫应声道,随即便掀开帐幕走了进来,利落的背起南宫央。
“放下!”南宫央扭动着身体喊道,大约扯到未愈合的伤口,疼得咬紧了唇。
侍卫慌忙的放下他,看看南宫罔的脸色。
南宫罔走上前,正要唤住南宫央,让他看看伤势。南宫央却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大帐。南宫罔只得看着帐幕,久久的看着。
夜里,南宫罔辗转难眠。
原本他以为他和南宫央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失,但其实不然。冲突之后,他们的相处远不如前。从前的南宫央,在今天这种境况下会不顾他的斥责抓着他的衣角撒娇;会拿那恳求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软化为止;会紧紧的黏着他,时时刻刻都微笑着;会刻意用各种各样的错误来博得他的注意……
而现在……
现在……
疏远,似乎以“疏远”不能形容此时的情形。
果然是变了罢。央儿。
长大了,想的事情也多了……多得让他觉得无法预测更无法控制。他想要……想要知道,想要明白,不过,明明仿佛思绪都朝着某个方向去了,他却逃避开。那里便是真相,他隐隐的清楚,但是不愿揭开那层幕布。
……
幕布下,是他担忧,是他憎恨,是他不安的真相。
是他痛苦的……痛苦的想望。
不过,如今若是不揭开,恐怕会更痛苦,更难过罢。他不愿意他终生要保护的人,离他愈来愈远;他不愿意他终生最在乎的人,在他触摸不到的角落中心焦、痛苦;他不愿意他终生最疼爱的人,向任何人露出那毫无防备的笑颜……
不。
央儿只需要全心的相信他便好了。
不需要任何人了。
他在他还是才出生不久的婴儿的时候,就发誓成了他的守护者。这一生,不会改变。
南宫罔不由得想起八年之前,与年幼的南宫央再度相遇的时刻。
那时,据探子的消息,元始帝因病重驾崩,新帝继位。还未封王,在宫中生活时,南宫罔便听说太子荒诞得很,果然当了皇帝之后,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在理应服丧的日子里,大肆玩乐,将先帝的妃子据为己有,将劝谏的臣子斩首,还以看那些王爷们的狼狈为乐,并找借口杀了不少因握有兵权、财权而对他辞严厉色的皇室成员。担心这昏君对南宫央和南宫雍不利,他立刻挥兵南下。
一路上,他的大军,再加上早便自濮阳借来的十万精兵,以破竹之势,迅速控制了东部和中部、南部,逼近芊泽。
在涟嘉山一线部署军队以防西部帝军反扑之时,也很快便攻破了芊泽。他的属下将皇城团团围住,不让那昏君有半点出逃的机会。
没有几日,那惶惶然的皇帝,竟然绑了所有在皇城内的皇室成员,包括太后、太妃和皇后、皇子、皇女、皇弟、皇妹们,丢到阵前。
当南宫罔驱着七剡在阵前来回走动,看着那些服饰散乱,或颤抖或哭泣或羞惭或沉默的上百位皇室时,他想嘲弄,想奉还当年他被赶出皇城之辱,但却什么也不曾做,也没有丝毫快意。究竟,他名义上仍然是南宫皇室的一员,而,南宫皇室两百年的荣誉和颜面,就此毁于一旦。
安顿好显然受到惊吓和打击的众位皇室成员后,他攻下了皇城,亲自斩下了昏君的首级。
由于羞惭和恼恨仍在,即便是皇太后,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这皇帝也并非她亲生,因此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称病在玉清宫歇着,事事都不过问。
南宫罔立刻召集皇侄们到御书房,询问南宫雍和南宫央的下落。
得知元始帝在驾崩之前,将西陲边防的重兵交给了南宫雍,并令他出外带兵,他松了口气,便想接着问南宫央的下落。
在送各位太妃回宫时,他并未见到蓉妃,这让他有些不安。
但,在问话出口的时候,他发现十多位五六岁的皇侄中的南宫央——
一个十分瘦弱的孩子,浅色的发丝有些散乱的披在并不算合身的衣裳上。端整的容貌,怯懦的目光,含泪的眼角。
比起其他同年纪的兄弟,显得更加懦弱的孩子。
原本这孩子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然而,那双虽然带着胆怯,仿佛一看他便会哭的浅色眸子,轻轻颤抖的小小身体,忽然让他觉着有些熟悉。
于是他将他单独留下,走到他身旁。
走近了,才看见他的颈项上挂着的,露出一角的白虎纹玉佩。
年幼的孩子几乎要哭出来,坐在地上仰望着他,抖得更加厉害。
南宫罔已经猜测到,蓉妃早已经不在的事实。大概是后宫之间的倾扎让她用尽了心力——为了保护央儿,加之与他扯上了干系,她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你是央?”南宫罔蹲下来,轻柔的问道。
许久以来,他几乎忘记如何用轻柔的声音与人说话。但此刻,出口的话语不由自主的便柔和起来。
“嗯……”一边啜泣一边抖着身体看着他的南宫央,似乎想离开他身边,却不敢动半分。
蓉妃将央交给了怎样一位懦弱的妃嫔,让他成了如今的样子。
若是蓉妃教养长大的央,肯定会更加坚强罢。
“你认得我么?”虽然觉得可笑,但南宫罔还是问道。心里同时自嘲:存有什么想望呢?那时央还不过是个婴儿而已,怎会认得他?
不过,听得他问,南宫央擦掉泪水,很认真的打量着他:“你……你的眼睛是……是……琥珀……的颜色……”
“十八皇叔……是十八皇叔么?”有些迟疑,有些急切。
南宫罔在面具下露出了笑容。
南宫央小小的手掌抓住他的衣袖,放松全身,依进他的怀里。南宫罔摘下面具,抱起他,抚着他柔软的发丝。
自此之后,南宫央便如同南宫罔的影子一般,时时刻刻都随着他。不管他教训得有多严厉,不管他才发过多大的脾气,这孩子始终在他身边,向他倾诉一切,用带着微笑的眼睛,全心全意的望着他、依靠着他。
央是需要我的。
这世上惟有他最需要我的守护。
这么想着,仿佛确定自己存在的价值般,南宫罔也愈发疼爱他。
就介于父与子或兄与弟之间的疼爱罢。
若按那可悲可恨的血缘而言,也的确如此——他们既是叔侄,也是兄弟。
然而,是他体内流着的受诅咒的血液,不洁的、肮脏的血液的缘故么……这充满罪孽的血脉在呼唤着什么?在叫嚣着什么?……
掀开那层遮住内心秘密的幕布——
他,南宫罔,想得到……想得到……
不应该属于自己的……
人。
第六章 迸发
自那天晚上之后,又有几日,南宫央不曾主动接近南宫罔。南宫罔虽心中焦躁得很,但表面上仍如往常般平静。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状况。双方都仿佛在克制着什么,而这克制一旦被任何一方打破,就有掩藏不住的东西涌出,再也不可抑止。
这种异常,不仅西语,就连几位侍女和侍卫们都能察觉出来。他们无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好似若他们亦陷入迷惘,两位主子的心境和作为便会更让人无所适从。而西语,明了自个儿的担忧后,更带着惊惧,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默认了将要来到的事实。
二人仍然保持沉默。
不仅是白天,一个远远地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