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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尤利金伯爵事件以后,他无论是工作还是出行,都极少再见到赫伦大人了。
赫伦穿着深咖色厚斗篷披风,帽子盖住了他茶色的眸,天气阴冷,寒风掠过时偶尔可见他拂动的短短发梢。
雅兰淡淡望着他,然后走过去,赫伦捋下帽子,露出坚毅沉默的一张脸,雅兰冲他笑笑,他便俯首行礼,腰间的佩剑响出喀啦的声音。
“走吧。”
“——等等!”
恩泽首先回头,声音的主人站在门口,直直望过来。
“……菲特小姐?”他吃了一惊,她这是什么打扮?
少女银白长发束成高高马尾,身上竟然是大陆里旅行少年惯有的装束,恩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模样,真像半年前他们第一次在地牢里见到她时男扮女装的样子,英气又灵秀的。
菲特笔直走到雅兰面前,仰起粉黛未施的小脸,“我知道你们要去哪,请带我走。”
“菲特小姐?”喊出来的是恩泽,有些不可置信。
她看了他一眼,又对上雅兰没有任何感情掺在里面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哦?”雅兰歪头挽起嘴角,耸耸肩,“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之至呢,公主殿下?”
分明的嘲讽,她握紧拳,竟然对他露出了笑容,依旧是绝色的艳丽,恩泽一时看得有些有些呆。
雅兰不动声色盯紧她。
“我不会是累赘的,我应该是很有用,”她将手掌按向自己胸口笑着,“我是纯血种,最次的情况下,把我再卖一次,你办事会顺利很多,身体也好,血统也好,头衔也好……”
她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面前男人的眼眸见见幽深暗沉,有什么在最深处翻滚,她没看懂,只觉得他的气息冻得她周身一阵阵泛冷,勉强保持笑容,“而且你这次的目标是一个血族?无论如何我都是可以起到作用的。”
恩泽也被雅兰的气息吓到了,抽了一口气,被血族公主一席话震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这是在演哪出?受刺激还是怎么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把自己再卖一次什么的……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雅兰大人他……
雅兰先是注视她,后将手杖转了个圈咔地拄在地上,似笑非笑的,眸子眯得细长。
天空是灰白色预示着冬季的即将到来,将帝都笼上一层寒风刀削似的冷清色调,她的银发白练般飘动。
“唷,初恋情人死了,才想起别人的好了?”如同最初相见时的轻佻散漫,“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
菲特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不定,疼得全身没有力气。
“不是,你帮了我许多,我想报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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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弗雷德宅邸卧室。
“莉露。”
“在。”
女骑士无声于阴暗角落走出显形,单膝跪地。
少女脱下裙子,将摊在床上的少年衬衣拾起套上,一颗一颗扣扣子,然后是长裤,然后是长靴。
她抓起桌上装裱得干净大气的油画递给她,“把它带回血族。”
“殿下……?”
“现在就去,”少女系好皮带,固定住短剑和枪套,走到镜子下将长发束成马尾,“我不会有事的,你把它送回去。”
“……是。”女骑士颔首。
少女回头,灵秀精致的五官,男装穿得英气漂亮,瘦瘦的四肢和细长的腰身扎在衣服里,简练清爽,她冲她笑一笑,“那拜托了,还有,谢谢你帮我弄来这套衣服。”
她望向窗外,下午了,雅兰也快回来了。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她自顾自笑笑,在女骑士消失了踪迹时套上了斗篷,遮了小半张脸。
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雅兰?
恩泽因为要负责在帝都里调查,非常不情愿地留下了,临走前在赫伦面前立定站直,“请保护好雅兰大人。”
后者似乎习以为常,象征性点点头,往头上绕马的缰绳。
恩泽现在想来这事都觉得担心,大陆东北部的教团支部似乎不单纯是个教堂,里面从古到今还关着其它东西,他想着想着就叹口气,仰头看看这糟糕的冷天气,一边在街道上走,一边抽出雅兰吩咐他收集情报的纸条看。
“……哈?!”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把内容重读了一遍。
“找到编剧……?”
越往东北行进天气越发寒冷,乍眼望去都能见得草地上结了霜,天空乌灰的长云层流动着,沉仄仄几乎要压下来一般,再往目的地行进一些时,不知不觉已经开始落雪。
菲特睡醒时窗外山脉平原已经是成片亮惨惨的白,细细的雪花星子簌簌往玻璃上扑,融化成水渍。
马车是帝都工厂里的新款,封闭性好,还加了暖炉,她搓了搓冻红的手,赫伦在驾车,车厢里就她和他,后者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望窗外,侧脸的轮廓很好看,黑黑的短发和睫毛,眸子深邃绿,映着窗外雪景静得似夜里的狼。
他望过来时她赶紧偏过脑袋,把小脸塞进斗篷衣领里。
车程行得快一半时,莫名地遭到劫匪,大雪天的,不怕冷浩浩荡荡一大群。
领头的是个刀疤男,眯眼一看,那个马夫暂且不说,车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和那斯文得不得了的青年一瞧便知是弱不禁风的主,特别是那白脸青年,一笑气质全出来了,肯定是个娇生惯养的有钱人。
二话不说,搜。
赫伦见那气势汹汹的样,丢出一串“……”似乎觉得作者这是在浪费他的表情。
“赫伦,杀生不好。”雅兰这时候净装好人,瞥了一眼菲特,“你去。”
“……”
“你不是说你很有用么。”
她二话不说立即下车。
一边向劫匪们靠去一边想,他这是看她笑话么?
雪不大,但风特别冷,呼啦啦刮下她的帽子,那张漂亮的脸根本就藏不住性别。
“唷,原来是个娘们儿,”男人们嗤笑,“好好的不穿姑娘家的衣裙儿作甚,那两个人派你来伺候爷们?”
“因为比较轻便,毕竟是出远门,”她竟然还能流利作答,扑哧扑哧雪下踩着脚印,靠过去,红莲的瞳色随着她瞬间的动作流溢出鲜血一般的光。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大半的人,几乎都是狠狠击中□一招制胜。
赫伦&雅兰:“……”
简直是男人终极杀手。
解决得差不多时,她有些恍惚,心在砰嗵砰嗵响,耳边因风声而略微模糊朦胧,那些男人的颈动脉血管分布她看得特别清楚,看得喉咙和心口都是痒痒的。
想来有段时间没吸食人血了。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忍下去。
穿裙子有什么用?
女孩穿裙子就是为了好看,小时候母亲常说女孩子家穿裙子是最好看的了,飘逸又甜美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她是吸血鬼,还是杀掉他父母兄弟的一样是纯血种。
她穿再好看的裙子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自己埋起来,别让他看见就好了,她还可以偷偷地看他。
一晃神,挥出的拳被对方闪开了,她一怔,紧接着对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个右勾拳直朝她脸砸过来——
嚓。
银光凛凛,从马车射来贯穿了男人的腹部,中长的腰剑,剑柄直没入肉里由背后贯出,男人一声呜咽松开了她。
她缓回来,迅速抽身将剩余几个撂倒,寒风把她的下巴冻得没有知觉,因为动作她微喘着气,扫了一眼地上歪七竖八捂着□的汉子们,还有那唯一在雪地里淌开了血污的尸体,痉挛后已经不动了,她眸光暗了暗,走过去把中袖□用衣裳拭干净了然后折回马车。
“……谢谢你。”她把剑呈给赫伦,她记得这是赫伦经常佩戴的剑。
赫伦面无表情看着她,然后收了剑。
她用袖子擦擦额头,身体热乎乎的,把自己衣服理了一下,理完了才觉得没必要,他又不会在意,重新用斗篷围住脸上车,安安静静缩在一边坐好,头有些晕,但是没有在意。
赫伦先是驾车绕过地上的人们,然后在马蹄声中向后略侧过头,透过车镜睨着雅兰的后脑勺,一只手搁在剑鞘上,刚才那男人瞬息抽出时他当真没感觉到。
这位大人有多久没用过这般的速度了?
“不是说不杀生么?”赫伦说。
青年望着窗外连绵的雪景,没应声。
☆、Chapter 35
夜里的时候到达了中转的小镇。
“两间房。”
订客房时,赫伦对老板这般如是说。
菲特半天没反应过来,“……哎?”
不是有三个人吗?
想着是两个男人一个房,她当时也没阻止,可收拾行李进房间时愣是发现了不对劲,赫伦非常镇定地,自然而然地走到单人房前,掏出钥匙,打开,进去,再关上。
“……哎?!”
意识到事实时,一张小脸先是通红,然后渐渐苍白,她不禁望向身旁的男人,他一边开门一边低头对她挽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没。”
这是为什么,她没敢提。
雅兰也没说。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到不行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洗完后迅速钻进被窝里装尸体。
“菲特。”
“嗯……嗯?”她拿被子捂着脸,只留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雅兰看得心中想笑,丢给她一条干毛巾,“把头发擦干。”
说完就进浴室了,她呆在床上,脸红红的。
雅兰与她同一间房自然是有原因的。
晚上见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翻身,被子就卷到一边了,那双玉似的长腿折叠着暴露在寒冷空气中。
果然。
他下床去给她捻被子,理好,她哼了一声,又翻了过来,身体朝上,胸前衬衣扣子开了几颗,黑暗中酥软软半露着一片雪白,少女香气从衣领间蹿了出来,他又无奈去给她把扣子扣好。
回床上没多久,她又把被子踢了。
雅兰从在帝都里住时就发现她有踢被子的毛病,一般都是自己捻,有事在外不回来一定会嘱咐女佣,好端端的公主殿下不知哪里撩来的坏习惯。他去弄的时候,意外察觉她身子有些烫。
对于吸血鬼而言,已经是很烫的了。
他去拨她的脸,少女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也是热热的,睫毛轻颤,模样可怜兮兮的,一见便知是发烧。
……血族也会发烧?
他打电话来叫柜台送发烧药,送药过来的是这里的老板娘,一见她吓了一跳,“呀,这姑娘好生漂亮,小哥你真是好福气。”
他没应答。
老板娘见这一对好看的男女,中年妇女心性起,自告奋勇给她瞅瞅,瞧瞧摸摸,回头猛瞪雅兰一眼,“你怎么不好生护着她?!”
公爵大人人生二十多年,难得噤声,什么情绪都往胃里咽。
“她体虚有段时间了,最近着了凉,估摸是不适应这儿的天气。”说得老板娘自己心疼得紧,自己没闺女,看这么娇弱好看的姑娘家就喜欢,像自己孩子似的,“你说,你最近是不是给她什么气受了,看这情绪压抑的,小脸都皱了。”
雅兰继续不知道如何反驳,老板娘鄙视剜他一眼,等青年谢她了才袅袅出了房。
夜里风极大,震得窗柩呼啦啦响。
就不知人类的发烧药对血族有没有效果了,少女在床上蜷成一小团,气有些喘不过来,他开了盏小灯,灯光昏黄,她颊上的绯色晕红晕红的。
他冲了药,坐在床边去轻摇她的肩,“菲特,起来。”
“……”
“菲特。”
“……”
他没办法,把她抱起来搁在自己怀里。
她又轻了,身子又软又烫的。
“菲特,”他俯头,气息拂着她的唇瓣和鼻尖,“醒一醒。”
“……嗯……”
她睫毛动了动,他把药碗挪到她唇边,“把药喝了。”
“……唔……”
少女呼吸细细碎碎地不稳,他放软了声音,“乖,喝药。”
她抿了几口便偏过头去,迷迷糊糊的,“不要,好苦。”
药汁他先前尝了一口的,为了试温度,的确不是爱吃甜的小姑娘能够忍受的程度,“乖,不苦。”
“……呜。”
翻来覆去地折腾,菲特估计烧得晕了,没醒过来,哼哼叽叽被雅兰哄着又吞了几口,这才有了反应。
“你骗人,明明苦你还说不苦……”
眼睛没睁开,脸已经皱了,一副婴儿般娇滴滴要哭的模样,她不知不觉把脸蹭进他怀里,让这个怀抱更深,更让她好好地眷念。
“呜呜,你总是骗我,雅兰你个大骗子……”
雅兰无奈,怀中的女孩儿明显是撒娇,与白天里那躲躲闪闪什么话都往心里咽的女扮男装小少年大不一样。只好得轻轻抚她的肩,撩开她的发,“好好,我是大骗子。”
她半天又没回声,身子依旧很烫,过了会儿,细白的手指抓上他的胸襟,她在他怀里坐起来,雅兰支着她没让她软下去,她便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无意识地蹭上去,“唔……好难受……”
“乖,把药喝了。”他本来还想说的,后面的字句全在她唇贴上他脖侧的瞬间止住了,少女柔软的唇含住他颈动脉上层的表皮肌肤。
客房里昏暗昏暗的,那台灯上一朵光晕蜡似的抹出两人依偎的轮廓。
远远看去,的确是依偎着的。
雅兰抱着她,静静平视前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少女尖锐的獠牙在他脖子上刮蹭,她微浓的呼吸似夜里饥渴餍食猎物的肉食猛兽,一下一下地,他听得分明,也记得那种感觉。
微妙的,利器穿破血管,被吸食的感觉。
她却没有下口。
牙尖已经往下扎,她却僵住,片刻后浑身轻微一颤,仿佛是乍然的意识苏醒,她压抑住巨大的嗜血感和饥饿,一寸一寸退开。
“……不要……”
她推他的胸膛使自己与他的脖子分离,指甲鲜红,眸子也是鲜红,她咬住自己的唇让它渗出血,舔舐着来缓解汹涌不止的**。
不能这样子。
会被他认作怪物的。
会被他更加讨厌的。
“不要……”
古往今来,对于血族对鲜血的渴望都有这样的比喻。
如同一个箭在弦上的男人对□的渴求。
菲特闭上眼,羞愧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想要他的血呢,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雅兰的鲜血那么甜那么香,这么近,她怎么可能闻不到,她想起死在她手上的人们,有很多都是被吸干的,她一直都特别害怕会就这么把雅兰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