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宋辰龙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宋辰龙几乎没一口血吐出来!“是你!!!!”他叫道。
“我不介意在这里动手。”于扬的眉头微微一蹙,“惊动了住户,我自然会灭口。”
宋辰龙面色紫胀,牙关咬的“咯咯”直响,但却并没有再冒然行动:“……怎么会是你!”他狠狠地道。
语声中好似愤恨,又像是至此都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其间的伤感之意更难言表。
于扬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如果日本特种部队这群蠢人不是这么没用,能象收好J7的尸体一样收好A4,就不会搞出这么多麻烦了。”他喟叹道。他知道日本特种部队既然能够找到他的行踪,那么在香港岛上自然也布置了自己的分组,日特人人身上都有着追踪器,为了避免在尸解中露出破绽,他们应该会主动把尸体收藏好。想来这一次他们没有料到于扬能接连解决两个人,忙着收拾J7而在A4这方面慢了一步,才会让警方抢到了尸体。这,确实是在于扬的意料之外。
在尸体上发现追踪器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真地确定了尸体身份,那么就是件大事情。追查下来不仅于扬和狼在香港没处落脚,就算宋辰龙被牵连进来也逃不了干系,所以他忙搬离了宋家,并联络了催眠师尽快离港。
适才被宋辰龙撞见了他跟师傅亲热,一时没有想到太多。当宋辰龙转身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于扬料想到事情倘或败露,宋辰龙对他深为了解,恐怕会对狼不利,忙从楼梯追了下来,在电梯口堵截。
他绝对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人总会死的,宋大哥。”他轻轻地道。“其实有时候活着比死了痛苦。”
宋辰龙苦笑了一声,怔怔的凝视着于扬,默然不语。
于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不管他想什么,又能够改变些什么吗?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还是个警察,不管是不是将死。他确实不想连累无辜的市民,宋辰龙索性安安静静地走出电梯,来到了于扬家门前。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坐在轮椅中的狼时,他只觉得心中蓦然又酸又涩,身子一顿,苦笑着道:“抱歉,你的热带鱼,我照顾不了了。”
狼望着他,目光极之复杂。
大门被嘭的一声关闭,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于扬在给勃郎宁装消声器。
“于扬。”狼忽然道。
“师傅?”于扬举着枪,诧然地看着狼。为什么会阻止他?干净利落,狼不一向都是在这么教他的么?
“催眠他。”沙哑,但是不容违抗,“让他忘了今天的事。”
“师傅!”聪慧如于扬,那瞬间倏然明白了师傅的意思,登时胸中有如火烧一般灼痛!举枪的手一紧,扳机扣下了一半,忽然挥枪砸在了宋辰龙的颈间,然后,开始疯砸客厅内的一切家具,几案也好,电视也好,一切他能够看到的东西。
“师傅,我不是一缸热带鱼。”
在爆裂的噼啪声中,狼听到少年哀伤多过愤懑的语声。
当然不是。
其实心中牵挂的,只是你,而已。
“于扬……”他涩涩的开口。
“不要说,不要说了!”少年抬起双手掩住了耳朵。
“他不会伤害你……”望着失去意识昏厥在地的警察,他的目光中不可抑制的参杂了一向被视为软弱的痛苦之色。
“够了!”少年背转过身,十指紧紧地扣在窗台上,背心起伏着。
“有了他,你就不会再孤独。”在他死之后,于扬不会孤独。除了这个,狼还有什么牵挂?
“你闭嘴!”
忍无可忍的少年抓过窗台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在狼身边的墙上,厉声道。
激射的玻璃碎屑划过狼的面颊,辣辣的,有点发热,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得暖暖的液体顺着脸庞往下流。
并不痛。
那是事实。
他迟早会离开,而于扬还年轻。
只有一个疼他,爱护他的人跟他一起挥霍那剩余的,大把大把的时光,才可以不寂寞。
说与不说,他们都知道。
于扬怔怔的看着那一行泪似的血痕慢慢地沿着狼消瘦的面部轮廓往下描画。
一滴,又一滴。
他走过去,抬起狼的脸。
温热,湿滑的舌尖滑过肌肤,来到那道细细的伤痕上。微微的刺痛,更多的是酥麻,以及一丝半缕的,深入骨髓的瘙痒。
狼闭上眼睛,静静的体味,这种让他越来越难割舍的温柔。
越来越难。
然而,心中却清晰的知道,怎样才是对两个人最好。
“我真的只要你,”于扬幽幽地道,“有你就足够了。”
狼接纳了于扬略带铁锈味道的舌尖,他与他绞缠在一起。
然后,他又默默承受了两滴滚烫的,微微咸涩的液体,滴落在他伤口带来的痛楚。
于扬不是他的热带鱼。
宋辰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垃圾中间,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四肢,都在,而且还全部听大脑指挥。当然,脑袋也还在,全身除了颈部没有特别疼的地方。眉心,太阳,后脑都没有弹孔。于是,他坐起身。
再更小心的回忆事发经过的时候,他想起狼说给他做催眠,让他忘记今天的事,但又想起了之前他推测到于扬是杀手,却被于扬拦截在电梯间的事;再往前,是那两个人接吻的镜头。
他也能记起自己与于扬师徒相识和来往的事情,更往前一些,考警校,升级,甚至反推到了两三岁时的记忆还都在。
所以,他断定,自己没有被催眠。
没有遗忘任何东西,但还完整无缺地坐在那里。
真相扭动着,从脑海中钻出来。思想之间,一切都连成了串。
“林晶晶”本身就是个杀手,但被杀死在X华酒店中。凶手的手法很类似于六尸案的行凶手法;六尸案中,那时现场的其实有八个人,除去凶手之外的七个遭受到了袭击,其中六个皆是一击毙命。这残酷至极的凶手留下了一个活口,是宋辰龙自己——那一天之前,在医院中,于扬曾经认真地说过一句话:我会报答你!而宋辰龙一直都把它没当回事,直接放在了脑后。
想想看宋辰龙是怎么跟于扬相识的:麦叔离奇触电身亡案,也就是宋辰龙一直觉得蹊跷,但又苦无证据的那个案子。
这少年——男人所过之处,尽是命案,是巧合吗?
再瞧一瞧他们又是怎么接近的:狼的仇家寻仇,于扬被催眠——狼是个江湖人,而于扬,狼的情人,他又是什么人?
那力道,不错,那力道!
在狼病危那一晚,于扬曾经想要饮弹自尽,宋辰龙上前阻止时,被于扬一肘重击而退开。那时他就曾经惊叹过于杨出手的力气之大,而这样的力气,足够在六尸案中拖倒、打晕宋辰龙!
是他!
杀了霍繁,遭受黑道追杀,釜底抽薪杀死了霍繁的遗孀及其保镖和不幸在那一时刻出现的警察,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遭受到了极厉害的仇家的追杀,先后被催眠师和女杀手纠缠,利用了警方的力量惊走催眠师,又虚与委蛇地同女杀手交往,最后伺机枪杀了她!
犯了这些案子的人,竟然是他!
宋辰龙一时想大笑,又一时想捶胸顿足!心中又惊又叹又难过。
摸到裤兜,手机还在,居然还在?!
他掏出手机,举到了面前,却觉得手一酸,又垂落了下去。
总部接到了消息这师徒俩个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难道他们师徒二人不知道么?
为什么还留着他?!
他心中一颤,想起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于扬。
戒备的淡漠,隐忍的脆弱。
黑亮的眼睛望着他时,在排斥之下掩盖着的无助。
“宋大哥……”他叫得亲切又满含着依赖。
杀来杀去也不过为的是自保,江湖人做的就是江湖事。从警察的角度看来这样一个杀手留着只能扰乱社会治安,但从于扬这个宋辰龙面前的活生生的人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不想死!
初时愤恨得要死,宋辰龙曾经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收刃那个杀手来给阿显偿命!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个好警察,他一向都感情用事。既然老天让他侥幸活下来,那么这就是天意!
然而此刻才知道,让他活下来的不是老天,而是那个杀手,是于扬。
这个少年冷血杀手,那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他。
“可是你……杀得太多……”他自言自语道,然而,手却始终没抬起来。
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少年,带着残废的师傅,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
说他没人性吗?其实他多次尽力为宋辰龙着想。
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怀疑自己被禁锢在这个房间中,结果发现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房门。
直到他走出整座大厦,也没有听到预计中的爆炸声。
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安全了。
依旧没有被灭口?
而且,估计这一辈子,跟那师徒俩个,永无再见的机会。
有南柯一梦的感觉。
但是,家中那只遗留在客房的水族箱告诉他,一切,都真真实实的发生过。
“宋警官,你愿意帮我照顾吗?”
这句话,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其实不是很困难,一点点爱心,一点点耐心。
宋辰龙真的有。
第十章
布朗只是一个高级催眠师,并不是超人。之所以这段日子能够躲过警方的缉捕,除了必要的时候催眠与他遭遇的警察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躲藏得很好。
远离人群的山区,一幢不太显眼的小别墅,另外催眠一个独居的厨师,每日为他烧饭买菜。
在过颇长的一段颠簸土路时,于扬就从前座换到了后座,把狼抱在怀中。
其实布朗真的不惊讶于扬会那般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狼——他是个心理专家,通常对于研究对象的言行,他十分之中能揣度出九分九。但不惊讶不等于说心里就会很舒服。
过去他对自己进行分析,得出过“占有欲极强的变态”这样的答案,他也欣然接受。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还不尽然——他不光想占有于扬的身体,或者说最大的兴趣不在肉体之上!其实这一次相逢之后,他有的是机会可以享用于扬。但他没那么做。
他想要于扬的心。
他想让于扬象对狼那么虔诚的方式对待他,彻底的臣服于他!
这是贪婪——就是对一切优秀的,美好的人和事都想据为己有的感觉?还是骄傲——他堂堂的一个超级优秀的心理学家不想靠催眠来把人摆平在他的床上,这实在没意思!他有他的迫人魅力?又或者这是传说中的,他布朗从没机会尝试的妒嫉——因为爱?
催眠师有一点——不只一点,是很强烈的——好奇,被于扬那么搂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舒服吗?幸福吗?
让这样一个强悍又冷酷的男子充满爱意的拥抱着到底是什么滋味?
心脏跳动得有点像煎熬,一种不知名的煎熬。
因为实在太偏远,到家的时候已近午夜。
于扬轻手轻脚地把狼从后车门抱出来——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之后,狼已经疲惫的睡去。“帮我拿着轮椅。”他轻声对布朗道。
完全是个使唤丫头?!布朗面上的神情瞬间变了几变,最终停留在了一种叫做“认命”的状态:“OK。”他道。
策略,他需要有策略的攻陷。
这似乎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
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猎奇,还是心动。
总之,是第一次。
布置好了狼,已经过了十二点。
而这时,于扬才有机会把入住别墅的原因讲给布朗听。
他放了一个知道他底细的警察。
“留了活口?!”布朗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于扬。这不象是于扬这种顶级杀手能做出来的事,完全就是白痴的行为……或者,是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决定。
“干你屁事。”于扬仰靠在沙发里,两眼望天,漠然道,“这么激动干吗?”
好吧,他如狼所愿地留下宋辰龙。
不杀,但也不催眠。
让宋辰龙永远记着于扬是个冷血的杀手,今生都不会接纳他。
他确实很疯狂,但他真的不是热带鱼!
布朗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啜一口酒,抬眼又望了他一眼,“好啊,”他冷笑了一声,道,“那就说说与我有关的事吧。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他指了指对面的墙。
墙那边,狼在睡觉。
“什么意思?!”于扬倏然站起身来。
“你跟我一样清楚——我们三个都清楚。”布朗边说,边作出一幅“欣赏”的表情,“惹麻烦你实在比我有天分。”
于扬冷冷地看着他。
“相信对你们两个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下来,而且比我的还要严重得多。”布朗慢条斯理的品着酒,“三个高度危险的通缉犯,其中一个完全没有自我保护——甚至没有活动——能力,就算会大变活人也跑不了。退一步说,即便能到日本,也无法行事。”一杯酒喝完,他把玩着酒杯,“不然我们三个就在黑白两道的追杀下,等死。”
“那就等死好了。”于扬面无表情地道,“别企图催眠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他的目光凌厉如刀,直插进催眠师的双眼,“谁不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让谁也没好日子过!”
有谁敢夺走他所剩无几的幸福,他绝对不会放过!
根本不通人情,更不负责任——这就是他的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寒意,金刃的嗡嗡声似乎都能听得见。
又是到了策略的让步的时候了。布朗看着他,先是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继而委屈地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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