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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晚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跟这个刘管家来到饭厅。大户人家吃饭有专门的饭厅,这个,雪姨曾跟她讲过。其实自从雪姨确定刘煜对自己的心意,就经常有意无意的跟惜晚讲大户人家的种种规矩。惜晚知道原因,既然已决定跟着刘煜,也就用了点心来学。
踏进饭厅,惜晚就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身着月白色绸缎衫子,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那应该就是刘老爷了。至于他身边的那个涂着浓妆的妇人应该就是刘夫人了。看到他们二人还在吃饭,惜晚就老实的站在一边,等着他们吃完。
刘老爷从眼角余光看见刘管家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进来,有一些吃惊,那就是儿子口中的心上人?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暗暗观察着。刘夫人看着刘管家领进来的小姑娘,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反应不过来。本以为应该是个妖娆美艳的青楼女,谁知却是个干干扁扁的小姑娘?儿子的心她越来越不懂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纵然心中有许多疑惑,刘老爷还是平静的掩饰下来,问道:“你就是风月楼出来的惜晚?”
“是,奴婢惜晚。”依旧不卑不亢的答。
刘老爷看眼前的小丫头虽然人瘦小但气势上却是不错,有点意思,看来儿子的眼光不错,又说:“既然煜儿想收你入房,你就好好跟着煜儿吧,只要你好好的服侍煜儿,循礼守规,我刘家是不会亏待你的。听明白了吗?”
“奴婢知道了。”
“嗯。煜儿参加乡试去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委屈在府里做丫鬟吧,一切等煜儿回来再说。好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第八章
惜晚用了两天的时间清楚了刘府的基本情况。刘府人口较一般大户人家人口少很多,但宗亲很多,且多分布在京都一带,从这一点上看,刘家是相当有实力的。
临泉是刘氏发源地,刘府算得上是刘氏嫡传,但多年势微,在刘氏家族影响力不复从前。临泉刘府有刘老爷及其胞弟刘二爷,刘老爷有两位夫人,刘煜是正室嫡传,还有一个胞妹,另两个妹妹则是二夫人所出。刘二爷有儿女一双,只有元配夫人一个,但他好色之名刘府皆知,之所以没能娶妾,是因为刘二夫人是县太爷的亲妹子,为人泼辣凶悍。
惜晚一向坚持与人和善,而不过分亲密。刘府的丫鬟小厮对惜晚这个少爷未来的妾都很好奇,总是有意无意的偷瞄她几眼或是找借口同她说几句话。但见过她的人无不疑惑,少爷的眼光怎会如此!好奇的眼光见多了,惜晚也就习惯了。
因为刘煜要九月才能回来,所以惜晚先在刘煜住的修竹园做丫鬟。在一个没有主人的园子,做丫鬟的自然无事可干。这十多日几乎是惜晚十三年来最清闲的日子,每天就是吃与睡。偶尔会去刘煜的书房里看看书,刘煜的书房有不少书籍,但大多是经史子集之类的书,也有一部分史料传记、诗词歌赋。惜晚闲的发慌,就会溜进书房看一些史籍杂谈,那里面记载了本朝不少的传奇人物,每每看到有趣之处,惜晚总会一个人闷笑。
留守修竹园的还有刘煜的一个小厮叫刘顺,今年也才十四岁。刘顺是个爱玩的,自从惜晚来了修竹园,他先是跟惜晚套近乎。后来看惜晚不怎么搭理他,就又跑去跟别的园子的仆人们玩闹。反倒因为修竹园有惜晚守着,他玩的更安心。
这天惜晚又在书房看书,看得正入神呢,就觉得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惜晚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正盯着她看。少女个子高挑,身着鹅黄色长裙,一双剪水秋瞳灵动水润,让她整个人显得明媚可人。惜晚想到她可能就是刘煜的胞妹刘瑾。这个刘府,只有她会关注她,她的年纪也正合适。
惜晚大着胆子叫了声:“大小姐好!”
少女有些愣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小姐?”
惜晚一本正经的说:“奴婢进府几日就听说大小姐美丽聪慧,与少爷更是兄妹情深。”
“倒是个聪明的,难怪大哥会对你动心。”刘瑾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问:“你识字?”
“奴婢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
刘瑾点点头又说:“你与我哥哥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真是不简单呢,你叫惜晚是吧?”
“是,奴婢惜晚。”
“你在我大哥面前也是这般恭恭敬敬的吗?我曾听大哥提过他遇见一个女子,聪慧狡黠,纯朴不羁,那就是你吧。为何在我面前如此生疏呢?”刘瑾笑着说
“是少爷过奖了,身份有别,奴婢怎敢僭越?”
“这样的你实在无趣,一点也不像大哥讲的那般有趣。算了,我走了。”
“恭送大小姐。”惜晚一直把刘瑾送出修竹园。回来的路上,惜晚一直在想刘煜是怎样跟自家妹妹形容自己的,自己在刘煜眼中又怎会纯朴不羁?真是郁闷!
然而,还没过几天,刘大小姐再次造访。这天,惜晚正在院子里浇花,才刚放下手中的水壶,就看见不远处的刘瑾含笑望着自己。刘瑾走近惜晚,笑着说:“惜晚,你在浇花。”
“是,大小姐早安。”
“恩,你也爱花,你都知道这是些什么花吗?
“奴婢愚昧,只认识其中的菊花,其他的就不认识了。”其实惜晚在青楼长大,而花对青楼女子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点缀,所以惜晚可以说是识尽百花的,但惜晚更知道守拙。
“喔,惜晚,你以为这菊花开得如何?”
“很好看,很香。”
“就这样?哥哥曾说你能与他对和诗词,可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一直装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刘瑾的音调陡然提高。
惜晚没想到刘煜那呆子的妹妹竟如此精明,更没想到刘煜连自己仅一次吟诵诗词的事也跟这个妹妹说了,仓促之间,回答说:“大小姐,奴婢怎敢在大小姐面前造次,奴婢只是偶然读过几首诗,哪里有什么才学,是少爷谬赞了。”
刘瑾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看她的面色依旧,心里暗自佩服,果然不同寻常,如此逼问也不动声色,又厉声喝道:“惜晚,你既然已进了刘府就老老实实的服侍大哥,不要以为大哥好欺,就想动什么歪心眼,若让我知晓,我可不会轻饶了你。”说完转身离去。
惜晚实在没想到刘府的第一个下马威竟来自刘瑾。看来刘府很值得自己进一步探究。
第九章
刘瑾来过以后,惜晚曾做好准备接受另一匹人的警告。谁知八月过完了,惜晚没等到一个。真没想到,刘大小姐在刘府这么得人心。这也令惜晚想到另一个传言,据说这位貌美如花的大小姐已经许配了本郡的太守做儿媳。
八月二十七,大红的灯笼在刘府高高挂起。刘老爷笑吟吟的迎来送往。是刘煜回来了,且毫不意外的拿了本郡的魁首。晚上,惜晚才看见久别一月的刘煜。他晒得有些黑了,还像以前一样瘦弱。
归家的刘煜听说惜晚已在刘府,心内激荡,忍下焦急应对了各方客人。晚上迫不及待的去看惜晚。看到灯下那看着书的恬静瘦小的女孩,刘煜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满的思念散去了一大半。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女孩,却怕唐突了佳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双手。
“惜晚,你在府里还好吗?还习惯吧?”
“恩,我很好,谢谢少爷关怀!”
听到这句话,刘煜最先想到的是:她与自己疏离了,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还是充满期待的说:“惜晚,你会一直在刘府住着吧,你答应过我的。”
“是,奴婢这不在这呢吗?少爷一路劳顿,快坐下休息一下吧。我去给您泡茶。”
“嗯,好,惜晚……我在这等着你。”
惜晚取了上好的龙井沏了一杯茶递给刘煜。刘煜双手接过,有些出神的盯着惜晚看。惜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时辰不早了……”
“哦,是我失礼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快去休息吧。”刘煜红着脸说。
惜晚福了福身告退。边走边发愁今后该如何面对刘煜,真的要给刘煜做小吗?刘煜为人是不错,可一生长着呢。谁又能保证他会厚待自己一生呢?更何况青楼女子从良的悲剧自己不知看过多少遍,自己可能是个例外?摇头苦笑,明日事明日思吧。且看着再说吧。
第二日,惜晚早早起身,在刘煜门外等候。刘煜平日有两个小厮伺候着,一个是刘顺还有一个是昨天随着刘煜一起回来的刘德。刘煜梳洗毕,开门就看见惜晚站在门口。
刘煜略带着吃惊和欣喜的问道:“惜晚,大清早的,你怎么站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惜晚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想着那对他来说似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自己是买来伺候他的。又把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转来心思说:“少爷,奴婢是在此候着,看您有什么差使?”
“惜晚,你与我不要如此疏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好?你这样,我也有些不习惯。”
“少爷,尊卑有别,奴婢不敢僭越。”
刘煜看着眼前恭谨的姑娘,心里有些不好受,明明以前挺好的。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不咸不淡的吩咐几句就去给父母请安了。
晚上,惜晚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跟刘煜说好。想着刘煜这人温和开明,应会同意自己的请求。雪姨的教诲自己没敢忘。
晚饭后,刘煜在书房看书。惜晚踌躇再三,还是敲响了门,在门外轻声道:“少爷,你在书房吗?奴婢有事找您商量。”
“我在,你进来吧。”
惜晚微红着脸说:“少爷,奴婢有事相求。”
“惜晚,你有什么难处吗?只管和我讲。”
“是,多谢少爷体恤。少爷,本来奴婢既已卖入刘家为婢自当尽心尽力的伺候少爷,可是,今年,家母新丧,惜晚身为女儿,在母亲生前没能敬孝,已是不孝,所以惜晚想替母亲守孝聊表孝心。所以……所以,奴婢暂时……暂时不能服侍少爷,但是奴婢可以先给少爷做丫鬟,等孝期一满就……”惜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么一大堆,低着头瞅自个绣鞋,不敢看刘煜脸色。
刘煜沉吟了一会说:“你为父母守孝,本是子女伦常,我自然是同意的。明早我就与父母说去,至于我二人的亲事就……就迟些再说吧。”话还未说完,刘煜的脸已红的滴血了。
“多谢少爷慈悲,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少爷。”
“无事,小事一桩。”
“少爷还有事吗?若无事,奴婢告退了。”
总算是把这一桩事给解决了。惜晚舒了一口气,三年之内,自己不必担心失身问题了。只不过这样做怕是会招来刘老爷和刘夫人的不满。
惜晚哪里知道,刘氏夫妇巴不得如此。刘氏夫妇早已打算给独子配一门体面的亲事,最好是高官家的小姐。自然不希望有个卑贱的妾室碍了独子的前程。两夫妇还在思量如何劝刘煜先娶妻再娶妾。
第十章
第二天,刘煜给父母亲请安的时候,吞吞吐吐的说:“父亲,母亲,孩儿有事要说。”
刘氏夫妇几时见过自家孩子吞吐脸红的模样,都在心底讶异。
刘煜理了理心神说:“孩儿明年二月还要科考,不想费心神在儿女情长之上。惜晚母亲还是新丧,为父母尽孝乃儿女常伦,所以孩儿想不急着纳惜晚为妾,先让惜晚做丫鬟,等以后孩儿功成名就再提此事。”
刘夫人一听,喜上心头:正愁这事呢,可巧儿子就主动提出来了。儿子以功名为重,真是懂事。于是笑着答应说:“乖孩子,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那丫头就在刘家,什么时候办不行。”
刘老爷听了这一番话,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暗自在心里感叹儿子傻。真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还有些能耐,把儿子玩的团团转。不过于儿子前程又无碍,自己自然乐的成全,只是以后要多加注意那个小丫头了。
刘煜见刘老爷迟迟不答话,以为是他不同意,脸涨的通红,不知该如何反应。刘老爷看着儿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儿子还是太嫩了,又及时解困说:“就依孩儿之见吧。”
韶光易逝,惜晚在刘府很快度过了自己的十三岁。刘煜很用功,一心想在二月夺三甲之名。已是正月,刘府还是张灯结彩的模样,却已逐渐的关门谢客了,就是为了给刘煜一个安静的环境备考。
正月底,刘煜带着刘德踏上京都的路。说起来,其实临泉离京都比到郡府阳城还要近些。上次去阳城,光在路上就花了将近十天,而去京都不过两天。
刘煜一走,本就清闲的惜晚更闲了。经过四五个月的相处,惜晚与刘府的大多数人都熟了,和刘瑾也很和谐。刘瑾已与郡守家的二公子定了亲,只等明年就嫁过去了。
整个二月刘府的人都是焦躁不安的,连带着惜晚有些紧张。三月初的时候,随着喜报传来的还有圣上的赐婚圣旨。喜报说:少爷做了最让人眼红的探花郎,踏马游京都,好不威风。圣旨把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赐婚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少爷。当然,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丞相与太后的建议。
太后与尚书夫人都是丞相之妹。
这些消息一一传开的时候,惜晚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还是免不了一点点的失落:他终是要娶妻了,而我终究只是别人的妾吗?
刘煜还没回来,刘府却已躁动起来。不断地有客登门,就连郡守大人也派使者到刘府道贺。刘煜回来的时候,刘府的人敲锣打鼓的迎了好几里,不少的乡亲站在两旁观礼。
重见雪姨,是在刘煜回来的那天。胭脂铺前的雪姨直夸惜晚有福气。惜晚却有些意兴阑珊,人群中那个骑着高头大马青衫飘飘的男子还是昔日青楼里那个愣愣的他吗?惜晚忽然有些害怕。
刘煜回到刘府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见惜晚。惜晚陪着自己的这几个月,让刘煜越发放不下惜晚。她就像陈年的酒,越品越香醇,越是相处越为她的宁静淡然吸引。
惜晚微笑着迎接青色的身影,温柔的望着他。他的眼睛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