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盈亮如初,在烛焰下泛起河水似 的光泽,似蓝非蓝,似绿非绿……怎么不记得?是燕南归送他的丝带,也是他缠上燕南归手腕陪他长眠的丝带!可 ,为什么到了龙衍耀的手里?!全身一冷,如坠冰窖,碧落听到自己牙齿咯咯作响,挤出不似自己的声音:“你 ,你挖了他的,他的坟……”龙衍耀,千万不要告诉我那是真的!千万不要!!“是!”斩钉截铁的一个字扎进耳中,碧落胸口一空,依稀觉得身体里有个地方碎裂了… …“我不但挖了他的坟,还把他挫骨扬灰,撒下梅山。这样,你就再也无法去陪他 ,和他在一起了……啊哈哈……”龙衍耀惨笑着,丢下丝带:“你要恨我,就尽 管恨罢!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放弃了一切,就是为了能和你在一 起,如果失去了你,那我所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一切都崩溃了!心肺仿佛都被龙衍耀狠狠扯出身体,撕着,踩着。“啊————”愤恨的尖叫划破寂静,碧落疯一样地扑上前,咬住龙衍耀的手臂 ,重重地,下死力地咬着——疯了,真的疯了。什么都空白了,只知道咬住的, 是夺走他一切,连燕南归的尸骨都不放过,连他最后一点幻想都要打破,最后一 个躲避的地方都要毁掉的人!“碧落!”大力地切入筋骨的咬噬!入骨的恨意!深皱着眉,龙衍耀想推开状若疯狂的碧落 ,蓦然头一阵晕眩,手脚软绵绵地使不出半分气力——痛哼一声,龙衍耀无力软倒在地,臂上鲜血直流。“你还真在茶水里下毒,呵呵……”比哭更难听的凄惨笑声响遍殿内:“碧落, 你真的好狠……”“噗”地吐掉嘴里肉块,碧落唇角沾血,披头散发形如厉鬼,双眸狂乱一片,一 低头,又在龙衍耀臂上咬下一块肉。血,如小溪流淌,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双眼。“你就这样恨我吗?……”伤口如被炮烙般地灼痛着,血不住地渗出,心也不停地发冷、下坠……充满仇恨的,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似地撕咬着他的身体,这个人,真的是碧落吗? 那个曾在他怀里宛转撒娇的,在他大婚之夜哭得凄云惨雾,即使在睡梦中依然流 泪的碧落吗?……“我不相信!我不信!”我怎么能相信,你竟会这样对待我?!和我在一起那么久,难道全是虚情假意? 你就一点都没有感动过么?一点都没有?!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是喜欢我的,碧落!对不对?你说啊,说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抬起长发散乱的头,碧落眼里映着血光,痴痴地笑了,血顺着嘴 角滴落,龙衍耀的血——“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怎么会喜欢你?我恨你!我最恨的就是你!”为什么连 临别前的最后一点温柔都不给我带走?为什么要把我的梦彻底打得粉碎?为什么 要让我如此恨你?“我恨你——”又一口重重咬上龙衍耀肩头,真想就这样把你撕碎,让你永远消失,我才可以告 诉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也从来没有爱过你!也就不会再为你痴狂!疯狂的令人胆寒的碧落!龙衍耀一声惨叫,肩头登时血肉模糊,全身剧烈震动着 ,衣,红了大片——湿漉漉的血,火辣辣的痛。你是要把我咬成碎片吗?你真的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不信!我不信啊!碧落! !“我不信!你是喜欢我的啊!你喜欢我抱你,亲你,这些我都知道!为什么你不 承认?”“啊——”碧落尖叫着,捂住了龙衍耀的嘴——你夺走了我最后一点梦想,为什 么还要逼我承认爱你?我不爱你,一点都不!一巴掌抽上龙衍耀脸颊:“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污辱我的人?不 许再说我喜欢你!不许——”“你喜欢的,为什么不肯承认?”龙衍耀忍痛惨笑不已:“我不相信,你对我真 的一点情意都没有!我不信!”“我没有!没有!除了恨你,我什么都没有!”惨厉的笑声仍在继续,像利刃一刀刀割过碧落,剖腹挖心的痛,头脑仿佛都要被 劈开——不要再说我喜欢你!一仰颈,长发在空中乱舞,双眼闪烁着无尽疯狂迷乱——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抱我 、亲我!我只恨你!恨你!“我恨你,龙衍耀!”双手一裂,已撕开了华丽衣袍。“碧落?啊————”身体似乎被分成两半,龙衍耀如弓绷紧,死死瞪着身上碧落。汗,涔涔而下。“我恨你,从你第一次这样对我的时候,我就发誓,要让你失去一切——”再一 挺腰,几可听到细微的帛裂声,血,自被猛力贯穿的地方流了出来,染湿了两人 相接的部位。肌肉痉挛着,撕裂周身的剧痛从股间迅速蔓延。身体裂开了,心,也裂开了。抽 动摩擦着肠壁,像烙铁在体内施刑,滚烫的血溢出破碎后庭,沾上身子,却是冰 冷湿腻,一如遍体冷汗。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黑眸似已停止了转动,只望着碧落,直直地望着——“恨我吗?当初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对待刚失去了燕南归的我!你说,我能不 恨你么?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你呢?”几近暴力似地抽插穿刺着,碧落痴狂大笑 ,抚上龙衍耀痛楚纠结的眉。“现在你还不信我是恨你的么?你还想说我是喜欢你的么?”“你说啊——”第二十二章为什么不再说话了?你还是不相信吗?就和我一样,我也不相信,你居然会去挖 他的坟!你居然把我心里对你的眷恋都要夺走!你,为什么总是要夺走我的一切 ?为什么会是这样?……擎高他大腿,狠狠地撞击着,黑亮长发飞扬,缠上龙衍耀 汗湿的身体,带起血珠。每一滴溅在身上,都像一点红腊,烫得肌肤、骨髓、灵 魂都灼伤的痛……乱舞的发丝遽然静止,一阵急喘轻颤,碧落双手一松,退出了龙衍耀,浊白体液 顺势流出碎裂红肿的穴口,再次沾污了血迹凝结的双腿。刺痛眼瞳的颜色!卧在一片血污中,龙衍耀却似根本未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仍直直地,瞬 息不眨地望着碧落,陌生的,散发疯狂恨意的碧落——我想我现在,没办法不相 信,你是恨我的了……你不爱我,那些曾叫我痴迷沉溺的情意原来都是骗我的……全都是假的。假的。“……碧落……”轻轻地唤着熟悉无比的名字,眼一阖,咳出殷红的血——我真的失去了一切……“恭喜你,终于报仇了。”淡淡的讥笑箭一般直插碧落心头,僵立着,全身冰凉。满眼只有龙衍耀嘴边的血 丝和讥诮……你恨我了么?我,究竟是在做什么?更声入耳,竟也似凄怨悲凉——咯噔轻响,一条人影投落珠帘前。碧落突然惊醒般地拉过床头丝被,盖住了龙衍 耀。“燕王?”陶铮捷如狸猫闪身入内,一眼见到碧落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沾着血,妖靡魅惑 到了极点,一时竟移不开目光,直至碧落掩起衣襟,他才惊觉失态,垂首望见龙 衍耀,更是一惊——燕王不是约定要他来抢走“尸身”么?怎么还好端端地站着 ?而煊帝他又怎么躺在一地血泊中?……“燕王要出宫,就请跟卑职快走罢。”见碧落呆呆地盯着双目紧闭的煊帝,直如 着魔一般,他心中嘀咕不已。出宫?!碧落一震回神,却依然凝望龙衍耀——仍噙着淡然讥笑,却不再睁眼, 不再说话……不会再爱他的龙衍耀……心,已经沉到不知名的深处,摇着头,游魂般慢慢向外 走去——“不用了……”燕南归已经尸骨无存了,我还去梅山和什么为伴呢?你已经不再 爱我了,我还能在没有你的梦里孤独活下去吗?……我这算是报仇了么?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比之前更空虚,更痛苦……“太子应该会很快来京……你不必理我了……”碧落喃喃地抛下一句,离了寝宫 。陶铮一愣,忽听龙衍耀一声轻哼,手足微微动弹,他倒转剑柄,疾封了龙衍耀几 处大穴,将他连人带被提起,飞快离去。既然太子即将进京,自己届时将煊帝献 上,可是大功一件。同来时一样,寝宫中静悄悄地,不似平日有许多宫人值夜,他自是不知,那班宫 人先前被龙衍耀怒叱喝退,虽听得内殿似有古怪,也不敢再去窥探,倒便宜了陶 铮,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他出得宫门,借着夜色掩映沿墙根而行,蓦地里只听“ 啾”地一记尖啸,直冲上天。他不由抬头,夜空中爆开好大一篷烟花,结成一个 大大的“风”字,照亮了半片宫城——仰首痴痴看着那绚丽夺目的烟花,碧落一松手,一节细短圆筒掉地,还散着硫磺 味——火光尚未灭去,远处天边又是一亮,炸开同样的“风”字烟花,割开浓浓夜色。那应当是太子安排在京城的眼线,见信号响应接传罢。碧落默默地注视着,很快 ,这烟花就会一路传到三百里外的起云坡,太子将率义军来夺回皇位……来吧,如果太子你当上了皇帝,你一定想杀了我罢。毕竟我知道你太多不光彩的 手段!如果你斗不过龙衍耀,夺不回皇位,那龙衍耀应该不会放过我,也一样会 杀了我的!那,正是我想要的结局!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请杀了我!杀了我这个什么都没有,连梦都失去的人!阳光透过窗棂,拂上床头碧衫少年,乌黑的发下,脸色却是苍白如透明。秋水似 的眸子毫无往日灵动,近乎呆滞地盯着房顶垂落的翡翠球,龙涎香还是袅袅缭绕 着,和以往一样……“燕王”侍女们端着食盒进来,见到满满一桌未动分毫的冰冷饭菜,连气也叹不 出了。前晚三更半夜地,燕王突然一个人回到王府,整天躺在床上不言不笑也就 算了,却始终没进过食,叫她们愁眉不展。收拾了冷却的饭菜,又布上新做的粥点,侍女们悄然带上门,走了出去。粥香飘进鼻端,饿了两日的肠胃却已无甚反应。碧落仍然一动不动,慢慢地,目 光移至妆台——已换了新的铜镜,同样的光亮鉴人,镜中的少年,没有哀怨,没有凄凉,反而出 奇的平静……不再有任何期盼的平静……真的不再有所乞求了吗?那也不是。摸着有些凹陷的脸颊,碧落静静地笑了—— 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宫中派人来捉拿我,我已经等了两天了。不知道太子进京了没有?不知道皇位究竟落在谁手中?不过,这些对我已毫无意 义。无论是谁,都应该想杀了我罢!那就好,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凝望手上的翠玉扳指,半晌,小心翼翼地吻上——对不起……你一定很恨我……对不起。可我一想到你毁了燕南归的尸骨,一想到你让我最后 一点幻想都破灭,我真的是疯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补救,所以即使是你要 杀我,我也会甘之如饴。龙衍耀……隐隐飘来锣鼓喧哗打断思绪,乐声嚣天——什么事这般吵闹?碧落只微微蹙了下眉,便依稀听到屋外侍女笑声:“……好热 闹啊……”“那当然,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是瑞霆太子登基大典,听说太子还要巡游京城, 与民同乐呢!”“太子果然仁厚,他当皇帝真是百姓的福气。听说煊帝就比太子凶多了,前不久 还杀了贵妃呢,”又有一个侍女插进话来:“不过,煊帝居然肯下诏退位,真是 谁也想不到啊——”房门猛地打开,碧落直挺挺站在门口:“什么退位?说清楚!”糟糕,一兴奋就太大声,吵到燕王了。侍女暗暗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低头道:“ 奴婢也只是听人说的,昨天煊帝没有上早朝,有位曹侍郎却代为宣读了一份诏书 ,是煊帝自废帝号,退位给瑞霆太子的。后来端木太师和几位大人就赶去起云坡 迎接太子回京……”自废帝号?退位?!碧落脑间轰的一炸,已听不清那侍女还在说些什么。双眼直 瞪着皇宫方向——“……呵,我还想着要和你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度此生……”惨然笑声重新回响耳边,碧落已然痴了——龙衍耀下诏退位,当不是被太子胁迫 ,他发出烟花信号已是半夜,太子行动再迅速,也无法在翌日清晨就到达京城, 更不用说攻入宫中,逼龙衍耀立诏退位了。这退位诏书是你一早就写好的吗?我一直以为帝位是你最看重的东西,而你竟然 真的舍得放弃皇位跟我在一起?那晚你本来是想带我离京的,对不对?可我却, 我却……咽喉堵得发慌,手脚却渐渐发抖,碧落青白着脸,陡然拔足就跑。他连饿两天, 早已虚弱不堪,奔得几步,腿一软,跌倒在地。“燕王?”侍女刚想上前搀扶,碧落已爬起身,一声不吭,飞奔而去。“圣上驾到——”碧落呼地立起,看着大堆宫人侍卫簇拥刚巡游返宫的新帝浩浩荡荡朝御书房走来 ,陶铮赫然在列,已换了统领服饰,一脸春风得意,却不见风祭雪踪影。“见过圣上。”碧落跟着书房里的宫人一齐叩拜入内的少年天子。“免礼。”瑞霆太子含笑扶起碧落:“听说你已在书房等朕半天了,呵呵,有什 么要紧的事?”一挥手,摒退左右,只留陶铮在书房,他一扫碧落面上伤疤,啧 啧叹息两声:“可惜了,朕那皇叔不是对你如珍似宝么?怎地如此大意,竟让个 凶婆娘将朕的得力臂助伤成这样?真正该死!”唇角微一抽搐,碧落勉强笑道:“圣上说笑了,碧落不过是个卑贱侍人罢了,怎 当得起圣上厚爱?”话音被太子截然打断:“你何必谦虚?天下皆知,你燕王其实是朕安排在皇叔身 边的心腹,朕怎可不厚爱于你啊?哈哈……”掠过碧落惴惴神情,笑得似狐狸般 狡诈:“你此番可是为朕皇叔而来?呵,他倒也聪明,抢在朕进京之前先诏告天 下,自行退位,却叫朕无法向他兴师问罪了……”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朕如今还真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他才好? ”依着他性子,当斩草除根杀了龙衍耀,以免他与余党死灰复燃。只是新皇登基 从来只有大赦天下的份,哪能师出无名地弑叔,落人口实?虽可暗中下手毁尸灭 迹,但退位之君无端失踪,岂非更启人疑窦?听太子口气,龙衍耀似已落在他手中,碧落不禁心一揪:“……碧落想见他一面 ,还请圣上恩准。”“哦?”太子眉一扬,眼却微微眯起,露出窥伺猎物般的目光——“他是碧落痛恨之人,碧落正想看他如今潦倒的模样,也好一解心头之恨。”碧落答得又快又响,他知太子心思细密,稍有不慎,只怕就露了破绽,莫说见龙 衍耀,连他自己都性命难保,言语里丝毫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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