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三传-恶质女·漫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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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三传-恶质女·漫天羽-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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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瞧不起你,任傲天。”她再重复一次,依然是那样平静淡定的语调。   
  他气得浑身发颤,“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不振作,因为你只因为双腿受了伤就打算让自己一辈子借酒浇愁,一辈子沉沦在地狱里。”她冷冷地,一字一句皆精确而残酷地划过他内心的伤口。“你站不起来,不是因为你没办法站起来,而是因为你自暴自弃,不愿让自己站起来。因为你太懦弱,承受不起复健的痛苦,你甚至连一点点腿疼都受不了,得借着酒精来麻痹自己——”   
  “别说了!住口!”   
  狂烈的吼号拔峰而起,薛羽纯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不肯让我替你进行复健,因为你怕,怕自己的丑态全部落入我眼底,怕自己的懦弱无能全让我看透,你怕我嘲笑你——”   
  “够了!薛羽纯,”他再也忍不住,承受不了她一再以言语侮辱他。“我警告你,别再说了!”   
  “我偏要说,你这个胆小鬼,懦夫!你连——”   
  那银色的金属猛兽,只差一寸便要激烈撞上她的双腿。   
  她一颤,想起两天膝盖曾经承受的剧烈疼痛,心跳不觉奔腾起来,但苍白若雪的容颜仍是倔强地微微昂起,星眸睥睨着他。   
  任傲天握紧双拳,“你滚!滚出我的家。”他恨恨地,“否则我会让人把你丢出去。”   
  “我不走。”她冷冷瞧着他。“有种亲自动手将我丢出去。”   
  “你!”他气怔。   
  “你办不到吧?”她嘲讽地,唇角甚至拉起一丝浅笑。“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你哪里有办法动手把我丢出门去呢?”   
  “薛羽纯,你……”   
  “来啊,动手啊,把我丢出门去啊。”她挑衅着,明眸毫不畏惧地凝定他。“如果你有办法坐在轮椅上把我丢出去,我就认了!”   
  “薛、羽、纯!”他蓦地怒吼,双臂一展揪住她衣襟,忽地将她整个身子拔起往后一摔。   
  窈窕纤细的身躯被他摔落床榻,而他也因为重心不稳,轮椅一个旋转整个人跌落在地。   
  他挣扎爬起,利用双臂的肌力让自己攀上床,趁她还未回神前利用下半身的重量压住她,上半身则用双臂撑起,锐眸居高临下地瞪视她。   
  她细细喘着气,微微惊慌地凝视同样喘着气的他。   
  他满意她终于微动摇的神情。“怎么样?怕了吧?”   
  她深深吐气,“我为什么要怕?”嗓音,是微微发颤的,泄漏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冷笑,忽地伸出左手,锁住她咽喉。“只要我想,还是有办法伤害你。”歪斜的嘴唇吐出的是威胁的言语。   
  她瞪他,瞧着他狰狞而扭曲的面部表情,心律,却逐渐平稳下来,呼吸亦逐渐恢复正常。   
  “如果你真想伤害我,就做吧。”   
  “什么?”他愕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的回应。   
  “你想做就做吧。”她微微苦笑,语音冷涩。“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我,如果这样能稍稍宣泄你的怒气,你就做吧。”   
  “你……”他一窒,无法置信地瞪她。“薛羽纯,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也用柔道技巧把我摔上床吧?”她低低地,嗓音细微。“就算瘸了腿,只要你想,确实还是有能力伤我。”   
  “我——”   
  “随便你要怎么样都行,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在乎。”   
  他瞪视她,无语。   
  “但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她继续,语音坚定。“绝对不会。”   
  “你!”他怔然瞪她,无法了解她为何如此坚定。   
  为什么她宁愿他打她、骂她也要留下来为他复健?   
  为什么她要这样看着他,如此坚定、如此毅然,却又隐隐蕴着一股淡淡哀愁?   
  为什么她说得如此平静淡定,他却感受到其间一点点莫名的心酸与惆怅?   
  为什么一颗方才还气她、恨她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软化了……   
  “你打我吧,傲天,打我啊。”   
  清脆的嗓音拂过他耳畔,他一颤,忽地放开她,身子一滚,离开她柔软的身躯。“我为什么要打你?”他冷涩地。   
  “你不是恨我吗?”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动手打一个女人!”他恼怒地瞪她,“你当我是什么样的男人了?”   
  她同样侧转过清秀容颜,明灿而微微闪着璀光的眸子凝定他,“我不知道。”   
  任傲天瞪视她,片刻,蓦地偏转过头,不愿再与她眼神相接。“我不是那种人!”他慢怒地,心跳却莫明其妙地加速。   
  “傲天。”她突如其来地轻唤,温柔而低婉地。   
  她莫名心悸,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躺在身旁的是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女体。   
  “做什么?”他应道,嗓音有意地粗鲁。   
  “你答应我吧,答应我留下来替你复健。”   
  他沉默不语。   
  “怎么样?”   
  “你真的如此坚持?”   
  “是的。”她低低地,悠然叹息。   
  “那好吧,随便你。”他闷闷地。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随便你!”他粗鲁地拉高语调,“你高兴留下来便留下来,高兴替我复健就替我复健,我认了!”   
  “你答应了!”她蓦地直起上半身,惊喜难抑,“真的?”   
  他同样用双臂撑起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脸庞阴沉地直对她。“可是我要你答应我,一等我双腿能站立行走,就立刻离开这里,永远在我生活里消失!”   
  他终于答应复健,但复健后却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凝望他,说不清流过心底那阵像是欣慰又像苦涩的感觉是什么,嘴角,终究还是扬起一抹浅浅微笑,“我答应你。”   
  他冷哼一声,“不会太久的,羽纯。”   
  “我相信。”她微微颔首,虽然心脏微微抽疼,嘴角依旧浅浅笑着。“只要你下定决心,凭你的毅力一定很快便能重新站起来的,很快。”   
  他会很快站起来的,很快便能恢复行走能力。   
  到那一天她便会自动离开这里,在他生活里彻底消失。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临吧?   
         ☆        ☆        ☆   
  任傲天终于开始进行复健了。   
  自从那场登山意外以后,他已将近三个月没有真正的运动过腿部的肌肉。   
  那场意外,是他与朋友在攀爬德奥边境的阿尔卑斯山时发生的,因为他的绳索松脱了,为了不拖累朋友,他主动割断了与他们的联系,选择独自落下山崖。   
  他没有想过还能苟活的,没料到却有一个经过山谷的当地村人救了他,亲自背负他上医院。   
  院方要他告诉他们亲人朋友的联络方式,他却无论如何不肯说,不肯让在台湾的家人以及在英国的未婚妻知道这一切。   
  与其让他们知道他瘸了腿、成了个废人,不如他就此不见踪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一个人躲来这偏僻的德国小镇,除了杰生与新聘的女佣夏绿蒂,不与任何人接触。   
  更别说与亲人朋友联络了。   
  没想到他的弟弟无情还是透过侦探社帮忙找到了他,接着羽纯还专程从台湾飞来,坚持要替他进行复健。   
  替一个已经三个月不曾运动过肌肉的人复健是相当困难的,肌肉这么久不曾真正动过其实已呈现萎缩状态,再加上他的坐骨神经又受损,要动起来便加倍困难。   
  但她却极有耐心,亲自为他拟定复健计划,从帮助他戒酒开始,一步一步推展物理治疗疗程,热疗、按摩,待他中肌肉恢复大部分知觉后,才进行简单的复健运动。   
  当他终于能开始配合一些最简单的复健运动,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这一个月,她日日替他热疗,轻柔而仔细地为他按摩,而他,总是默默看她,默默看她低垂着螓首为他按摩,从大腿开始,沿着静脉一路蜿蜒至脚踝。   
  每回按摩,总是超过两个小时。   
  但她从不喊累,按摩完毕后,还常常替他双腿覆上毛毯,亲自推他出门沿着风景优美的小镇散步。   
  石园的景致的确是相当优美的,青翠叠峦的山披,点缀着毛色灰白的牛羊,道路两旁的屋舍精巧,装饰可爱的庭园显露出小镇人民纯真善良的天性。   
  清晨,黄昏,有不一样风情却同样美丽的景致,而绅面的空气总是沁凉舒适。   
  在这样清新的空气中,在这样宁馨氛围里,两人会默默地前进。默默地,不发一语,一面让自己沐浴于小镇清新自然的气氛里,一面陷入自身沉思。   
  他总想问她究竟想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住。   
  她想什么干他什么事呢?他们不过是两个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的人,若不是因为他这双可笑而该死的双腿根本不可能凑合在一起。   
  要不是无情求她,她怕不会愿意来到这里,跟他耗上几个月时间吧。   
  她会来这里替他复健完全是看在无情的面子上……   
  “他好像很少打电话给你。”想着,他突如其来一句,嗓音十足阴沉。   
  “什么?”她吓一跳,不觉眨了眨眼,一面弯下腰去,脸庞靠向他耳畔,“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问你为什么无情很少跟你联络。”他绷着脸,再问一次。   
  “哦,他啊。”薛羽纯重新挺直身子,依然缓缓推着轮椅前进。“我想是因为他工作忙吧,而且,大概还没从水蓝给他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她轻轻说着,唇间逸出悠然叹息。   
  水蓝。听闻这个名字,任傲天不禁眉峰一聚。   
  她原本该是他的未婚妻的,却在得知他登山意外失踪后,回到台湾住进任家,与无情牵扯出一段扑朔迷离的爱恋。   
  当无情找到他并告诉他两人的事时,他原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主动解除婚约成全他们。   
  没想到水蓝原来是为了报复才接近他、接近任家,结果不但让任家为了她分崩离析,甚至还重重伤了一向最冷静温文的无情。   
  她伤了无情,若让他再遇见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傲天,”她忽地开口,幽幽柔柔的嗓音在他头顶扬起,“你爱水蓝吗?”   
  “不爱。”他干脆地。   
  她似乎有些为他干脆的回应震惊,犹豫了半晌才低低一句,“那你为什么在英国与她订婚?”   
  “为什么不行?”   
  “你……不是那种可以不为爱结婚的男人啊。”   
  “你又知道我是哪一种男人了。”他冷哼。   
  她默然。   
  “那你呢?”   
  “我?”   
  “两年前,我离开台湾前,你不是与无情订了婚吗?为什么后来忽然取消了?”   
  “啊,那个……”   
  任傲天听出她嗓音微微发颤,“你跟无情难道不相爱吗?为什么订了婚又取消婚约?结果无情居然还爱上水蓝!”他一面流利地逼问着,一面感觉心底逐渐泛起一股奇异的冷涩。   
  “那你呢?两年前为什么忽然离开台湾?你……不是爱着羽洁吗?”   
  他闻言,心脏蓦地一阵拉址,眉峰跟着阴。“羽洁爱的人不是我。”   
  “她爱无情?”   
  “不错。”   
  “可是无情不爱她啊。”   
  “那没有差别。”他阴沉地,“总之她爱的人不是我。”   
  她沉默良久,“所以你便不交代一声,匆匆离开台湾,甚至还跟水蓝订了婚。这一切……只为了强迫自己忘了羽洁?”   
  他一窒,默然不语,心头流过的复杂感觉是难以开口言喻的。   
  “你原来那么深爱她。”她细细地,嗓音像最轻微的风,短暂地拂过人的脸便消逸无踪。   
  他莫名想蹙眉,“你不也深爱无情?”   
  “我跟无情之间的感情不能用爱来形容。”   
  “哦?”   
  “他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但我们并不相爱。”   
  “你是说你们彼此是对方十分重要的人,但却不相爱。”   
  “嗯。”   
  “那是什么?”他无端愠怒。   
  “是……最好的朋友吧。”   
  “鬼扯!”   
  她轻轻叹息,“是真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坦然承认?”他忽地转过轮椅,怒视她的黑眸燃着两簇火苗。“自从无情回台湾,跟你进了同一所大学,成了你社团学弟时,你们俩感情不就特别好?你们兴趣相似,谈得来,又该死的关心对方,这样还不算爱?既然不爱又为什么要跟对方订婚?”   
  “你不了解,傲天。”她别过头,仿佛不愿面对他激动的眸子。“你不了解。”   
  他瞪着她忽然刷白的清丽容颜,“我是不了解。我不了解你明明就该死的在乎他,却还要拼命装一副酷样!”   
  “我没有——”   
  “没有吗?否则为什么无情求你一声,你就甘愿为他飞来这里,为我这个你一向最讨厌的男人进行复健?”   
  “我……”她蓦地回过头,丽颜一阵白一阵红,深幽的黑眸闪着难以参透的辉芒。   
  她定定凝望着他,定定地,星眸逐渐笼上某种类似哀伤的薄薄水烟   
  他怔然,为那样奇特的眼神感到心悸。   
         ☆        ☆        ☆   
  “无情,你找到他了,是不是?”   
  炎热的夏季午后,她再度冲进翔威集团的首席副总办公室,丝毫不顾集团总管理处职员们好奇的目光。   
  她不在乎,记得前两个月得知任傲天登山意外失踪,她便曾这般不顾一切地冲进办公室质问无情,得到他确认后,甚至锁不住珠泪夺眶而出。   
  当时,或许所有人都是以异样的眸光目送她匆匆离去的吧?正如她现在的同样在他们异样的眼神中闯进无情的办公室。   
  “我找到了。”正签署着文件的无情从档案夹里抬起头来,澄澈的黑眸透过玻璃镜片凝定他。   
  “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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