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听到这里,都欢呼起来,为望城和捏捏红,想必从来都是传奇。
“原来如此……”李善卷噗哧笑了,忍不住击掌赞叹,“真了不起啊!”他奇道:“造了这么多的杀孽,竟然还能够怀孕待产。” 十方儿勃然作怒,“大少爷也是被逼无奈!” “明白明白……”李善卷漫不经心回应,间或却想到了别处。千差万别的个性垂直排列在等级社会中,最终被“死亡”赋予以绝对的意义。在死亡面前,没有任何反抗,无论哲学的怀疑还是个人的理想与烦恼,一切都被“死亡”这个熨斗烫的服服帖帖,并最终成为无意义的数字符号。就像那可怜的十万大军一样。唉…… 到底招谁惹谁了呢…… 李善卷若有所思“唔”了一声,忽而又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他很想知道,几个月后,若为望城和捏捏红也面对可能的死亡境遇,会不会恐惧,会不会后悔,还是如同想当年一样,再次创造一个奇迹呢?十方儿颇为不满地瞪了神医一眼,别过头去开始讲起另外一个故事。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他道,“再给大家说说出塞和番的始末,话说想当年,二少爷……” 堪堪正断在此处,远方油然有人叫嚣着狂奔过来。
“咦?二少爷?你跑什么!”十方儿看得仔细,惊奇地长身而起。
“神医兄!神医兄!!!!”为奇气喘吁吁,一眼见到李善卷,当即扑过来抓牢,“神医兄,呼呼呼呼,不好了不好了……”
“哟!为奇兄,你好你好,上次那本春宫图真不错,可以再借我些更限制级的么……” 为奇跺足,“先不说这个,情况不妙,快跟我来。” 情况不妙?李善卷慢吞吞站起来,伸个懒腰,哼,至多不过流产罢了。 “为大叔又怎么了?”他不耐道。 “不是大哥,”为奇呆一呆,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是……是小红。” 腹痛?上吐下泻?搞什么!!!!接力不成!!!!李善卷天大不满,气不打一处,真当他是内科泌尿科的么,这种鸟症状也好意思让神医巴巴得赶来。 “喂!又胡乱吃了什么!!!!!”他碰得拖来椅子坐下,左右审视。只见捏捏红勉强靠在床柱上,正尽力深呼吸,一向剽悍的眉目因微妙不适而显得有些恍惚,好像真的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为望城环住捏捏红的腰,“这几日他一直不太对劲。”他道。李善卷上前,仔细检查了病人的舌苔,又伸手抚摸他的下腹部,莫不是长了肿瘤?怎么突出一块来…… “衣服脱掉。”李善卷吩咐。捏捏红喘了几口,急忙装出一副健康的表情,“不……不用了,大为,已经不难受了。”坚持不肯宽衣。神医有些疑惑,眼神忽闪片刻,突然发现了捏捏红颈部喉结上方那块不正常的红斑。这红斑的形状极为特殊,且充满了个性特征,颜色有点像涂在唇上的口红──美宝莲402型号的──它如同风情一般,成就股暖暖湿湿的篷火,从经脉深处烧出来,又呈放射状延伸,哗啦掉去到衣领下方旁人肉眼再看不到的所在。 “……” 李善卷微微笑了,他觉得,要诊断这症状,也许需要一股非同凡响的灵光。 “大叔……”他看一眼为望城,口齿清晰大声问道:“昨晚行过房事么?” 为望城很是惊讶,然而惊讶中,又带上了些许尴尬。 “干你屁事!”说这句话的是病号捏捏红,他的口气,直将人类性爱的排他性以及占有欲演绎得如火如荼。 “什么体位?”医生继续问,凑近为望城,耳语了几句。为望城闷头不响,那表情,几乎是在默认。李善卷叹为观止吹了声口哨,在性爱方面,人类远比其它物种高明,通常表现为对各种非自然的奇异体位和方式的浓烈兴趣,完全脱离了动物顺应遗传感召的单调乏味。 “那么……谁在上面呢?”他又凑过去,“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我猜得不错吧。”他道,“以大叔你的身体状况,应该做不足全套……” 捏捏红目瞪口呆。这人!这人来偷看的不成!!!为望城烦躁,“是又如何!!!!” 李善卷环胸大笑。我的天!我的天!!!!神医暗自赞叹,古代的gay,还真他妈的新潮。 “喂!!!”为望城忍无可忍板下面孔,浑身铜铁气息,“这究竟与小红的病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关系!”李善卷合不拢嘴,“我只是好奇而已。” 捏捏红大怒,挥拳便打,施力到半途堪堪停下,掉头扶住床沿吐了好一阵。为望城冷冷看着李善卷:“我一向对你很有耐心,不要太过分了。” 李善卷连忙高举双手,“好好好,大叔你可不能动气,”他道,“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捏先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 “大叔,听说过男性装产症么?”李善卷摸着自己的下巴,“以前看医学杂志,曾经读到过这么一篇报道,说的很久以前,古印第安部落以及中国广西某些地区都流传着奇特的‘产翁制’习俗,妻子生孩子,却由丈夫做月子,而这些即将成为父亲的丈夫们也会装出很明显的怀孕症状,诸如呕吐、多尿、腹部肿胀、全身酸痛等等……” “小红不会假装……”为奇听到这里,很为捏捏红鸣不平。 “听我说完,”李善卷道:“会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大致是为了在家庭中夺取特权,男子如此造作,无非要使人相信,他也是生孩子的人……”
“哼!一派胡言。”为望城半点也不相信。
“当然当然,”神医续道:“也有另外一种状况,如果夫妻恩爱矢志不渝,当丈夫目睹妻子忍受怀孕的种种辛劳以后,难免会产生诸如代其受苦的想法,这个时候,心理应激的过度运作导致生理防卫,同样有可能爆发装产。” 李善卷笑眯眯看着捏捏红,“捏先生的病,兴许就是这么回事。” 为望城长出了口气。 “啧啧啧,”连为奇也变得轻松起来,他吊起眉眼道,“小红,哈哈哈哈。” 捏捏红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他死死盯住自己的肚腹,“哦?”他恶狠狠道:“大为的身体如此难过的时候,我不想着好好照顾他,还这个那个的耍脾气……” “哼!!!我让你装产!我让你装!!!!”他吼叫一声,两只手抓住肚子,动作粗暴而又野蛮,仿佛试图把什么东西从那里面扯出来一样用力敲打。 “别这样,小红!”为望城慌忙抓住他的手。 “你镇静点儿,”李善卷道:“换了我,我是不会这样用力打它的。” “为什么不打!”捏捏红急躁、懊恼而又心怀敌意地问,逻辑愚蠢。当是时,为望城的五官柔软而又奔放,略微有些浮肿的面部充满了脉脉温情。
李善卷只是笑笑,眼光四处游弋,最后其乐无穷地盯住捏捏红的颈骨。那里的那个吻痕实在太过于明显,以致明显得简直犹如破碎的处女膜。不知为了什么,李善卷突然觉得何处不对。仿佛遗漏了哪个至关重要的环节。捏捏红捂住肚子,干呕了几声,眉头皱得铺天盖地,怎么看也没有伪装的痕迹。 “有……有点疼……”他道。为望城叹息,“谁让你那么用力……” “等一等!!!!!”李善卷突然长身而起,非同凡响的灵光从天而降,他张开嘴,看捏捏红的眼光如看一只雌鸡。“先前是否也有过类似症状!!!”他厉声问,风度顿时轰然落地。 “似乎有这么回事……”为望城察言观色,他回忆一番,“两个多月前,小红也曾腹泻十多天,没有大夫查出是什么问题,因为后来自行痊愈,也没有在意……” 那还是神医未出现的时候。 “怎么,神医兄?有什么问题?不是装产么……”为奇急问。 “唔……” 李善卷沉吟,纵深思考,“有没有大麦种子?”他问。 “有!有!”为奇连忙吩咐下去,“要多少?” “装两袋来,”李善卷改口,“不,还是装三袋来。” 三袋大麦种很快就位。神医将它们──分给为望城、捏捏红,以及为奇。 “做……做甚么?”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明日清晨早起,请三位将各自的尿液淋入袋中,然后扎口避阳存放……”神医吩咐。 “怎么回事……” 李善卷高深莫测环顾一圈,“没什么……”他道:“只不过是样本比较而已……” …… 三日之后。大麦起了变化。其中两袋同时发芽,另一袋维持原状。李善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性,他想,看着石器时代的阳光,米兰.德考拉的名人名言,说得果然没有错。 …… 大麦着实是一种神奇的禾谷类作物,它遍布亚寒带直至亚热带的土地,当然,也包括耐重几山。勤劳的农民们都知道,大麦的生长期短、早熟,既适于水浇地、也适于旱田,是居家必备、价廉物美的饲料、食品或麦芽原料。不过,大麦的好处远不止于此。古埃及人的天才发现填补了大麦在医药领域的空白,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运用方式着实富有创造力,以致于李善卷一直都觉得,古埃及人其实就是外星人。早在公元前二二00至二000年,古埃及女性就懂得与某个确定未怀孕的同伴一起,将清晨起床后的第一波尿液样品倒入装有大麦种子的袋子里,隔数天后,怀孕女性尿液中含有的较平常多量的荷尔蒙,就会使得大麦提前发芽。这种样本比较的方法安全有效,准确率几乎接近于以化学药物分析支撑的现代尿检……
所以,因此,石器时代的大麦已经证明──
为望城发芽了。
捏捏红,也发芽了。 ……
也许正应了一句话,情之所至,可生可死,古来最奇最妙之事,其实莫过于此。为望城怀孕满20周当口,捏捏红也被告知妊娠,而且,时间甚至还早于前者。两位男性由于诸如体位以及攻受变幻的错宗关系,从而导致了病例朝着尤为行而上的方向发展。捏捏红当然百思不得其解,他指着为望城:“为什么我也怀孕了?” 黑帮头目全身上下飘荡着一股玉碎昆岗珠沉海的疑惑,这种疑惑冬暖夏凉得扩散开来,最后,流流落入到庭院内春雨留下的积水潭中,激起大珠连着小珠。头顶,缺损的月亮挂在视线中央。那是类似于镰刀型的月亮,半隐半露披着浮云,周围的姿态仿佛冻结了一般。然而,映在积水潭中的月亮虽然没有变形,但也融化以致缩小了。狭窄荡漾的月亮旁边,照出的,是捏捏红因疑惑而显得愚蠢的脸。 “为什么要说也?”李善卷笑得油滑来恶意来,他当然没有耐心解释诸如古埃及民族在妇产科领域与现代医学之间的互为因果,“在性取向的两条交叉口前,你们选择去走其中那条足迹稀少的道路,人生差别由此造成,”他道:“捏先生吃下过子宫草,在快感经济学的作用下,再加上为大叔的精子想必也是老当益壮,于是,所以,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为望城向天张了张,侧面略显忧郁。天上有月亮。
第四章 石器时代怀孕须知
一团毛茸茸的白雾绕了过来吞没入为望城后吐出捏捏红神医的一天通常忙碌异常。晨起喝茶,如厕,偶尔夜梦如春思欲难抑,也得花些时间和技巧,手动解决勃起不衰的问题,然后在猝发性快感和阵发性快感间黯然神伤。接着汲水澡颈,间或梳一梳篷头突鬓,使得自己能够冠衣楚楚白袍纷纷地步行走去大众食堂吃早饭。菜色大多以清淡为主,用隔夜白米浸水煮泡成稀,佐配面粉煎炸煮烹而成的各色糕饼,有的美味,有的则难以下咽。桌旁就是人工洞开的一扇窗,喝稀饭的时候,神医往往会就着窗外湖光山色感慨一番,虽然依旧是中华民族不避时空的绿水青峰,奈何人面却非来日也。这个时候,李善卷总会叹一口气。搓搓峰背山起楼,楼名幢幢。幢幢楼方圆百里,到处都是人类的能动痕迹,诸如林间喝道,苔上铺席,果园种茶,柳下晒裤衩,花架外养鸡鸭,无不充满了强盗风格。强盗们其实热情友好,见到神医,总不忘打拱作揖,行为间体现出对高级稀缺型知识分子发乎于内心的尊敬。尤其是捏喜喜喜。李善卷发现,这个小孩很有习医的天分,对于草药的辨别简直天生我才。他知道三茎波波草,知道便密草,甚至知道雄性激素生成草,小孩儿常常跟随在神医前后,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他总是柔软而且充满信仰地叫他:“卷叔叔。” 李善卷回答:“小孩!记住,叫我卷哥。” 当然当然,最常见到的,还是那为望城,以及捏捏红。李善卷从回廊后部绕了出来,庭院内正打斗得热火朝天。只见为望城穿了件小腹明显的紧身长衣,他单手持着短鞭,一鞭击碎左近大石。很性感、很剽悍的动作。对面捏捏红光裸着上体,操了双节棍近身抢攻。两个人情绪投入,姿势到位,武功造诣暴露得如火如荼。周围一大群看客,都面色如常轰轰叫好,显然,这只是常规的武斗展示。李善卷看得叹为观止,从没有想到,比起后现代木兰拳,原来石器时代的早锻炼实在要浪漫的多。
“好功夫!!!!”神医大声拍手。捏捏红一把甩开双节棍,大喝一声,劈掌直击为望城的小腹。这招就叫做“金刚五雷轰”,气刚劲足的人使起来,端个震慑河山。眼看掌逼肚脐。 “啊哈!”李善卷挑眉,其乐无穷地想,要是真打中了,管保即刻流产。为望城顺气调息,稍向后错身,很完美的闪避姿势,不过,他可能忘记了,自己的小腹,比以往四十二年都要来得膨胀。于是,躲得了肉,躲不了风。呼呼的掌风就像一把尖刀,老远外就能听到。捏捏红大惊失色,半途堪堪撤力,然后依着能量守恒定理,往后踉跄倒飞。 “很好!”李善卷击掌称善,要是跌一跤,他想,管保也流产。说时迟那是快,很多东西都发生在刹那。一刹那间多少个生灭,哲学以及神学各有不同的计算规律。为望城瞬间应变,他挥鞭卷住捏捏红的腰,在眨眼的最后关头将他拉了回来。两个武林高手满头大汗站定,笑得志得意满且而无知,仿佛一点也不晓得方才千钧一发的危机。 “喂,你早啊。”捏捏红将干毛巾搭上为望城肩背,回头见着李善卷,好歹打了声招呼。为望城则转脸去和别人说话,装作没有看见神医。 “要注意保胎,”李善卷挣扎半日,悬壶济世的本能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苦口婆心劝说道:“适量运动的确有利身心健康,不过记住,千万不要过于激烈,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