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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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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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绮素发现四周阴暗的颜色似乎开始褪去,耳边又开始充斥着各种声响。她停了手,凝神细听。她转头,看见李元沛也正做出同样的动作。

“你马上要醒了,”李元沛对她说,“我该回去了。”

绮素黯然,重逢竟然只有梦中。她低头,良久才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

李元沛微笑,指着她的心口:“我说过,我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

他跳上浮于星河之中的小船,双手摊开,一支长篙出现在他手中。他手一撑,小舟向河心划去。

“……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绮素听见河心传来他的吟咏,“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

他身形渐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了星辉之中。

“……尔独何辜限河梁……”绮素低语着念出了最后一句。

一片强烈的白光迫使绮素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她听见有人惊喜的喊着,“苏娘子,充容醒了!”

视线渐渐清晰,母亲苏引担忧的面容映入眼中。

“阿娘……”绮素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苏引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别动。你现在还很虚弱,还是躺着吧。”她转头对身后的琴女道:“去禀报至尊,说充容已经醒了。”

琴女领命而去。

“这是……”绮素似乎还处于混沌的状态。

“你中毒昏迷未醒,至尊命我入宫照料。”苏引一说起来便止不住抹眼泪,“谢天谢地,总算是醒过来了。”

“我中了毒……”绮素喃喃。

苏引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说是贵妃指使小秋在粥中下毒。”

绮素唇边泛起一丝笑容:“是吗?”

苏引一直在观察绮素的表情,见她情状,不由叹息道:“小秋房内搜出大批金子,贵妃身边的宫j□j莲证实贵妃曾命她给小秋送金。小秋也招认是贵妃指使她在粥中下药。不过……”

“不过?”绮素回望母亲。

“不过贵妃拒不承认此事。听说她吵着要见陛下,当面陈情。至尊到现在还未见她。”

绮素“哦”了一声,闭着眼没有说话。

苏引回顾四周,见宫人们都在外间,听不见她们母女说话,才凑近了女儿,低声问:“当真是贵妃下药么?”

绮素睁睛看了母亲一眼,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她让小秋在粥中加入红花,我不过将计就计,换成了毒药……”

苏引一震,吃惊的盯着女儿。红花乃活血之药,其用意不言而喻。

“你……”苏引颤抖着,却没有问出声。

绮素摇头:“我没有。”她没看母亲,轻声道:“我只是让她以为我有孕了。”

“原来如此,”苏引喃喃道,“傻孩子,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阿娘,也许不久之后,我会真的有孩子……”绮素转向母亲,“阿娘想过没,那时我要怎么办?不错,贵妃在一日,她就一日是朝臣攻讦的对象。这点于我有利。她手段有限,如果只是我孤身一人,我不需惧怕。可如果我有了孩子,局面就不一样了。这孩子会是我最大的弱点,我不能不防。我试探她,就是想知道她会有何反应。结果很明显,她不会允许我有孩子……”

“所以……”苏引有些明白了。

“我必须除去她,”绮素冷冷道,“阿娘,我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我不会再给人任何机会。哪怕因此为朝臣所不容,哪怕我必须化身为魔,我也会护得我的孩子周全。”

苏引回思着女儿的话,欲言又止,却听琴女禀报:“至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大家应该明白了,素素由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木有变过~~~

☆、心迹

听说皇帝来了,苏引只得止住话头,起身向皇帝行礼。

皇帝对她极是客气,问了几句话才走到床榻之前。绮素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皇帝按住:“这时候就不必再多礼了。”

绮素躺了回去,皇帝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问:“好些了么?”

“好些了,”绮素点头,“家母说,妾是中了毒……”

皇帝一拍床沿,苏引白了脸色,急忙伏身于地。皇帝见吓着苏引,反倒失笑,和缓了声音对苏引说:“你不必慌,朕不是气你。”苏引起身后,他才又脸色冷峻的道:“朕气的是沈氏。自高祖鼎定江山,国朝从未出过如此恶劣之事。前朝失政,其因正在于后宫不宁。朕决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朕的后宫之中。”说到这里,他缓和了脸色,柔和的向绮素道:“你放心,朕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后宫因妾失和,妾惶恐之至。”绮素低声道。

“朕没糊涂。你对沈氏多有忍让,是她嫉妒成性。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绮素叹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妾脱不了关系。家母说贵妃希望向陛下陈情。妾想陛下与贵妃多年恩爱,诚请陛下与贵妃相见,听听贵妃有何说法。”

皇帝看了她一会才道:“好,朕就依你,去听听她说什么。”他见琴女端上药来,亲自扶绮素起身,又接过汤药喂她。

绮素有些惶惑,却不敢拒绝皇帝好意,只得就着皇帝的手服药。

皇帝喂完药,才道:“你这次大伤元气,须多加调养。你先歇着,朕晚上再来瞧你。”

绮素点头,温顺的躺下。

皇帝走后,苏引才心惊胆颤的上前,小声问:“你就不怕贵妃见到陛下,把事情抖出来?”

“她贿赂小秋是事实,指使小秋下药也是事实,你认为陛下还会信她几分?现在拦着反倒不好。沈氏再不堪,陛下与她这么多年,总有些情份,万一将来念起沈氏旧情,后悔起来,难保不把怒气转到我身上。所以……还是让他们见一面的好。”

苏引叹口气:“我大概是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绮素没有回答。她知道母亲不赞同她的行为,可是她没力气解释。她现在极度虚弱,母亲的态度更让她觉得疲倦。苏引见女儿神色,便替她掖好被角,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绮素直睡到日落才醒来。她睁睛时,见众婢都已散去,只有皇帝坐在床边,右手执书册一卷,看得甚是专心,左手却还握着她的手。

她动了一下,皇帝立刻察觉,放下书卷道:“你醒了?”

“未知至尊驾临,妾失礼了……”她低声答。

“朕没让她们叫醒你。”

见她想起身,皇帝上前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绮素慢慢问:“陛下见过贵妃了?”

“唔。”

“贵妃怎么说?”

“总归是些疯话,”皇帝不以为意,“沈氏以为你有了身孕,心生嫉妒,故下此毒手。不过朕已经召过医官,说你之前只是胃虚导致咽喉失养,并非有孕。”

绮素“嗯”了一声,又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贵妃?”

“后宫绝不允许此等歹毒之事。”

“陛下……”

皇帝摆手:“你不必求情。你可知她的药量若再重上那么一两分,你哪里还有命和朕在这里说话?若你真的有孕,朕失去的不单是你,还会有咱们的孩子。沈氏如此阴毒,朕怎么可能饶她?”

绮素不吭声了。

皇帝似乎也觉得提起这事扫兴,沉默了一会才又笑着说:“你记不记得朕第一次见你的情景?”

“至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绮素勉强一笑,“妾当年行事糊涂莽撞,至今想起,犹觉汗颜。”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续道:“朕记得那时你替朕补衣。你做针线时的神态像极了朕的母亲。朕记得小时候,她也这样为朕缝过衣服。”

绮素转了转念头,才小心问:“昭顺皇后?”

皇帝生母为先帝淑妃,皇帝即位后追封为昭顺皇后。

皇帝笑了笑:“祖父在位时,我母亲为他宫中使婢,后来被赐与父亲。”

绮素点头,这件事她曾听年长的宫人说起过。

“因是祖父所赐,初时父亲并不敢怠慢我的母亲。但是祖父与父亲关系始终不睦,所以父亲虽对母亲多加礼遇,却从未真正信任过我的母亲。朕后来猜测,他或许怀疑母亲是祖父放在他身边的眼线,故而如此。我出生时父亲还肯敷衍母亲,到父亲即位,他几乎绝迹于母亲殿中。所以朕小时候很少见到父亲。”

绮素微微恻然,先帝登基时,皇帝也不过三岁。

皇帝没有看她,而是继续说着:“那时朕总是见母亲站在庭中等待,却从不见父亲的身影。父亲陪伴的从来不是我们母子。”

有那么片刻,皇帝完全沉浸在回忆里。绮素靠着他,没有说话。

“母亲做得一手好针线,”过了一会皇帝才续道,“等不到父亲,她就靠这个消遣。朕小时候的衣物全是她亲手缝制。她还替父亲做过不少衣服,但朕想先帝从来没收到过。朕小时候看得最多的就是她坐在灯下裁衣织补。”

绮素仍旧没有答话,不过皇帝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那年宫中与你初遇,你为朕补衣,你神情安详,嘴角还微露笑意。自八岁时母亲去世,朕再没有见过那样详和安宁的情形。朕那时觉得,家应该就是这样的罢?”

皇帝似乎不擅表达自己的感情,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才有些局促的笑道:“绮素……”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绮素,却发现她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皇帝哑然失笑,轻轻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向门外走去。

琴女正神情困倦的守在门口,忽见皇帝出来,她猛然一惊,刚要出言,却见皇帝竖起食指,让她不要出声。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睡着的绮素,轻手轻脚的离去了。

琴女垂着头,默送皇帝离开,然后进屋熄灭灯火,掩上房门。

等到周身被黑暗笼罩,绮素才睁开了眼。脸颊上泪痕划过,落于枕上。

皇帝向来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即使绮素也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这样表露心迹,在皇帝是从未有过之事。她第一次明了皇帝的心意,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

可是,那个人却是害死她夫郎和儿子的元凶,并且还把冤孽当了佳偶。他的真心,能相信么?绮素的泪水不断滑落,在枕上留下一片水痕。               

作者有话要说:  咳,大家明白皇帝喜欢素素的原因了么?因为他小时缺爱,长大也缺爱……

☆、贤妃

绮素没再见到沈氏和小秋。

她只在卧床的期间听琴女说,沈氏被废为庶人,幽闭宫内。小秋则交与德妃发落。不过据宫中传闻,德妃命人前去囚室时欲处置她时,小秋已然先行自尽。德妃素来慈善,禀报皇帝后命人安葬了小秋,也请皇帝免于追究她的家人。皇帝首肯,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幽禁宫中的庶人沈氏树敌甚多,一向待下宽厚的皇后崔氏又因她被废,早就为宫中人所不耻。皇帝此番处置她,宫中不少人暗自称快,不免有人落井下石,处处刁难。

沈氏一向养尊处忧,何曾受过此等苦楚。初时她尚抱希望,认为皇帝与她多年恩爱,虽有一时之气,终会原谅她,不想数月来皇帝竟不曾遣人探问。宫人们又诸多刁难,终让沈氏绝望,郁愤成疾。

两个月后,沈氏幽居之地的宫人久不闻她动静,启门查看,却见沈氏脸色青白的躺在破碎纸被之中,早已气绝身亡。

荣耀一时的沈贵妃终在宫中成为历史,并很快被人所淡忘。宫中本就多事,一个幽死的妃嫔实无足轻重,宫中很快就有了更引人注目的事。

废后以来,名义上后宫由目前由最为资深的德妃掌管,但因德妃多病,倒有大半事由绮素协助处理。皇帝认为这终非长久之计,于光耀八年仲夏将绮素由充容晋为贤妃,名正言顺的代掌后宫。

同年秋天,修仪赵氏产下一子。冬至前后,绮素也有了身孕。

皇帝即位后的数年间仅有一女降生。皇子也只有为太子时德妃所出二人,子息可谓单薄。此番宫中添丁,自然喜不自禁,赐与赵修仪诸多珍贵之物。

皇帝如此,后宫诸人自不敢怠慢,连德妃也在精神略好的时候去了赵修仪殿中探望小皇子。只有绮素因有孕以来害喜严重,未曾前往,只托德妃带了不少礼物送去。赵修仪也回赠了许多东西,包括许多婴孩所需之物。是以德妃探过赵修仪后便至绮素殿中。

绮素有孕以后,精神十分不济,而除了她和德妃,其他嫔妃无论威望还是能力都不足以掌管后宫,太后又年老多病,皇帝只得请出太妃暂理后宫事务。德妃到绮素殿中时,正巧碰上太妃。

太妃正坐在床前与绮素说话。太妃与各宫嫔妃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德妃也不以为异,上前施了一礼。太妃还了礼,笑向绮素道:“你好好养着,我先回去了。”

绮素欲起身行礼,却被太妃阻止。德妃起身,将太妃送至门口,才又返回。随她同来的宫女已在床前放了胡床。因德妃畏寒,胡床上又铺了绣毯。这宫人正是之前服侍沈贵妃的优莲,不过德妃和绮素都很平静的看着她做这一切,似乎一切本该如此。待她退下时,绮素尚有余裕向她点头一笑。

等德妃坐下了,绮素才笑着问:“见过赵修仪了?”

德妃点头:“她还托我带了许多东西给你,说孩子出生后用得着。”

“难为她费心了。”

“最近还吐得厉害?”

绮素点头:“上次也是这样,总要折腾一个多月才会好转。”

恰好这时琴女捧了乳粥来,绮素才看了一眼便恹恹的摆手。琴女有些为难,皇帝可是吩咐她们好生照顾的,可又不好违抗她的意思,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德妃见状,含笑接了粥:“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多少吃点。”

德妃在宫妃中资历最深,绮素不敢让她亲自奉粥,连忙让琴女接过碗。德妃陪她说话,看着绮素吃了大半碗粥,才起身告辞。

德妃走了这大半天,十分疲累,回到殿中更换了衣衫便倚在榻上小寐。优莲见状,替她搭上绣被。德妃体弱,殿中一向是入秋以后就须准备暖炉。优莲将炉子移得稍近,让德妃能够取暖,却又不至被炭气熏到。

德妃休息了一会,觉得精神好些了,便让优莲拿来凭几靠着,与她闲话。

优莲见左右无人了才问:“贤妃虽蒙至尊宠爱,但论起地位尊贵却远不及娘子,娘子如此折节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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