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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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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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这姑娘清丽脱俗,又因为这姑娘先前从未让艳阳遇见过,他便难免多看了她一眼。待到这姑娘发现艳阳看她的时候,艳阳早已又垂下了眼睛,挽起长衫,下到了水里,去做他该做的工作了。

“小公子,你方才跟他在说什么呢?”姑娘陪着阿奴坐在岸边,见艳阳弯着腰在湖里干活,便附在阿奴耳边好奇的问。

阿奴一边用小网捞着金鱼,一边把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只信口雌黄道:“我才没和他说话呢。”

姑娘看阿奴这憨态可掬却又鬼精灵似的模样,忽而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阿奴的小脑瓜,不再问他。过不多时,她见他终于捞起一条金黄的大尾巴金鱼,便赶忙用青花的瓷碗接了,随后道:“小公子,咱们走吧,去把这鱼儿放好,洗洗手,可就要去吃螃蟹了。”

不多时,艳阳便拔完了湖里浅水的那些枯枝,又往深走了些,想拿些个莲子,却见好的莲子已经被摘了。他回过头,却见阿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带走,便也没了兴致,不再找那些莲子,空手上了岸。随后,他将方才清理出来的枯叶子带到柴房烧入火中,自己则坐在灶台旁,想借着那股子温热,烘干身上的衣衫。

昨夜艳阳一人擦了府里上百个灯罩,天亮时方才完工,一夜未眠,又恰巧挨着暖火而坐,不免困倦了起来。他正是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忽而耳边响起炸雷一般的声音。

“好个贱奴,到处寻你不着,原来是在这儿偷懒!”

艳阳听得这一声叫嚷,就见府里的总管冲进屋内。他赶忙扶着墙站起来,可总管却不饶他,顺势拿起火里烧红的拔火棍,才不管那拔火棍会不会把艳阳烫伤,只拿着抽打起艳阳,逮哪儿打哪儿,边打边骂道:“下、贱货,狗东西,门口来了一批货,不赶紧去卸了,还跑这儿烤火!我让你烤!”

总管打够了,方才一脚踹在艳阳身上,将他踉踉跄跄踢出柴房的门,骂道:“还不赶快滚了去!”

艳阳赶到马车旁,只见两个家丁正登记着车上的麻包。这回赵家兄弟也不知去了什么好地方,此番来王府,还带了如此多的货物。

马车上另站了两个发货的家丁,见艳阳一瘸一拐的来了,彼此看看对方,使了个恶意的眼色。一只麻包重重地砸在艳阳肩头,艳阳的身子晃了两晃,忙伸手扶住麻包,稳住了脚。他还未松口气,第二个麻包又紧接着落了下来,艳阳一时猝不及防,两个重物压在肩头,让他膝盖一软,不由跪在了地上,扛在肩头的麻包也轰然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去捡这两个麻包,可身上还是挨了几马鞭,催他快些。

好容易,艳阳方才把两个麻包都扛在肩上,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马车。他不是雪夜,昔日雪夜遇到相同状况,尚可运功支撑,三个麻包也不在话下;可艳阳却不过一介书生,如今也只因干了五六年苦工,方才有了些体力,扛着两个重物,全凭咬紧牙关竭力坚持。偏那麻包有十来个,艳阳来回五六趟,方才把货都搬到了库房。最后一个麻包刚放在地上,就有人要他去把给赵家兄弟拉车的马洗干净,连同给雪夜拉车的马一起用上好的饲料喂了。

待到艳阳终于将几匹马洗了澡,牵到马棚喂了饲料,但见日头高照,知道已经到了晌午吃饭的时辰,方才有了片刻休息的时间。他到了厨房,还没跨进厨房的院子,方先闻到一股子蒸螃蟹的香气,随后便见一个雪青色衣衫的姑娘端了一盘子螃蟹走出来,并回头唤道:“青青,快些,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紧接着,方才陪阿奴在河边捞金鱼的那白衣姑娘便也端了盘子走出来,笑道:“我瞧那笼里还有好些个螃蟹,王爷既让捡些大的,我就挑了一阵子。”

“你可真傻,要不说你刚来,还不懂事呢。告诉你吧,一会儿那螃蟹宴也要散了,那笼里剩下的,就是咱们的,”雪青色衣衫的姑娘对青青说,“且留下些大的、香甜的,过会儿咱们自己才有口福呢。”

青青听得这番话,方才恍然大悟,一并笑了起来。她与那姑娘走出院子,迎面便见到垂手站在院门口为她们让路的艳阳,青青与艳阳擦肩而过,多看了他几眼,但见他此刻衣服也湿了、鬓角也散了,一派狼狈疲倦的模样,不免让她看了,蓦然有些为之心酸。

待到两个姑娘走远之后,艳阳方才进了厨房的院门,在石磨上,早预备了他今日的午饭:六个坚硬干裂的馒头,一碗冰凉的井水。只是,这六个馒头却并不是全给艳阳的,其中三个自然是他的午饭,另外三个,艳阳还要拿了去,喂了给库房看门的狼狗——自他在王府为奴起,五年来,那狗儿吃什么,他也就跟着吃什么。因而王府里也有人戏谑说,来了刘艳阳,多的,也不过是一份狗粮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一跨五年,昔日养尊处优的公子艳阳,如今已经做了五年的苦工、受人欺负、无人疼爱

阿奴是个幸运的孩子,万千宠爱于一身,特别是,连艳阳都偷偷的宠溺着他~~只不过我是不会白白让阿奴小朋友出场的~~

艳阳的女朋友也出场了,老牛嫩草的组合啊。。。她的身份我会慢慢告诉大家,总之,这对男女,一定要狠狠虐之,方能让艳阳痛苦不堪、肝肠寸断,达到虐身虐心的目的!

我把艳阳写成了瘸子,结果今天穿皮鞋把脚磨破了,自己也瘸了,难道是艳阳报复我咩。。。

PS,发现大家开始同情他了,难道乃们对艳阳的恨,这么快就消除了么? 

                  院内巧遇俏青青,军前再见卢孝杰

日头落了,一直与萧远枫看皮影戏的阿奴方才被青青送回了雪夜与香儿下榻的别院里。阿奴方才进门,就有另一个丫鬟端了一碗蟹黄粥来给他吃。原来阿奴从小就爱吃螃蟹,却又因为他年纪太小,不得多吃这生冷之物,中午香儿便只给他吃了几个蟹钳肉,到了晚上,香儿便让人把那满黄的蟹剥了熬成粥,让阿奴再解馋一回。

阿奴乖乖坐在椅子上,玩闹了一下午的心,在父母面前才方收了起来。既收了心,也就想起许多忘在脑后的事。他刚捧了碗,拿了羹匙,正要吃,忽而脑中记忆一闪,不觉叫出声来:“莲子!”

香儿在一旁听得奇怪,看了一眼那蟹黄粥,其中并无莲子,便问:“什么莲子?”

阿奴眼睛瞪得溜圆,机灵的转转,差点就实话告诉了母亲,可好歹想起和艳阳的约定,才摇摇头,谎称自己只是想吃莲子罢了。

香儿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可青青却全清楚了。她见阿奴这副信口雌黄的小模样,一笑,上前道:“小公子且安心吃饭,我这就去拿了莲子来。”

“可是……”阿奴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这青青姐姐,如何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可是极不爱吃莲子的,如今,只想要艳阳给的那几个莲子玩儿罢了。

青青眼中含了笑,背对着香儿,举起拿了手帕的手,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便出了门去。

香儿见青青出了门,复又笑盈盈的再问阿奴:“究竟什么莲子?你几时爱吃莲子的?”

“是……想要拿了莲子来玩儿。”阿奴诚实的答道。

“这孩子,只想要玩儿,方才怎的不说清楚?还让人家急着去为你拿。”外屋的雪夜恰走了进来,端了一副严父的架子,与阿奴说道,“日后,可不许如此任性。”

香儿听了也点头称是,一并教育了阿奴一回。阿奴被爹娘一通教育,心里有实情却也不能说,一时闷闷不乐起来,吃完了粥,也不再提什么莲子,转而到别的屋里去看早上捉的金鱼去了。

这边雪夜在香儿身旁坐了,一边看香儿拿着勺儿盛冰糖吃,一边闲来无事的向香儿问道:“提及这青青,我才想起,她是几时到了府里的,我怎的从未见过她?”

“她恰是父亲生病期间才到了府里的,如今也不过来的十几天,”香儿说,今日方才听萧远枫提了青青的身世,此刻便全告诉了雪夜,“听父亲说,青青原本是畅月楼卖场的歌女,父亲因病没了,身上钱也全用完了,只得卖身葬父……幸而被咱们的总管办事看见了,这才帮了她。”

雪夜听闻,点头道:“虽然她经历坎坷,但好在现在有了着落,留在府里,父亲端不会再让她吃苦。”

“说得极是,”香儿笑道,在笑中,却又流露对青青的同情,“只可叹她如此标志的姑娘,才十七八岁,却也被逼得卖身葬父、走投无路,想起来,也真是怪可怜的。”

“可怜之人,又何止她呢。”雪夜说道,与香儿对视,向她微微一笑,再不解释。

且说此刻厨房的院子里,艳阳正在两盏壁挂的灯火之下,推着一碾石磨磨豆子。赵家兄弟从外头带了足有三大麻包的沉甸甸的精良豆子,萧远枫便吩咐下去,将这三袋豆子全研磨了,一袋留在府里用,剩余两袋都送到军前。萧远枫知道这类活计,必须是艳阳来做,便刻意刁难般的,吩咐明日就要把磨好的豆面儿送到军前去。如此一来,艳阳天明之前,必然要把豆子全磨好,那么这一夜,他恐怕都要耗在这上面了。

可怜艳阳昨晚擦了一夜的灯罩没睡,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儿,到了晚上却还不得休息,又要连夜磨了豆子。如今,艳阳的手都软了,身上是大汗淋漓,衣衫湿透。他见此刻天色已晚,院外无人过往,厨房的小厮和老妈子也早锁了门离开,便将长衫的上半部分脱了下来,用腰带一并与下面束住,光了膀子,继续推磨。

过了一会儿,艳阳低着头,余光却觉得闪过一个雪白的影子。他抬起头来,顿时错愕当场,但见青青正进了院内,与他刚好打了个照面。

青青刚跑进厨房里,却赫然见了对面的艳阳赤、裸着上身在推磨,她吓了一跳,不觉一时怔住。只见艳阳的身上,纵使是在烛火之下,也能看得清那满身的伤痕——血痕交错、青紫遍体,新伤叠着旧伤,却连个包扎都没有,他那肩头还留着当年受拷打时被烙铁烧焦旧痕,左胸的乳、头也残缺成半个,幸而青青尚未看清这令人尴尬的一点——对她而言,最直观的,莫过于先看到艳阳在胸口正中,烙着“贱奴”二字,右边的臂膀,又烙了个王府的“奴”字……青青哪里见过伤成这样的人,艳阳皮肤天然白皙,便更是衬托得那些伤口狰狞可怖,着实把青青吓住了。

艳阳反应倒还快些,见青青傻站着,他先赶忙扭过身去,背对了她把衣衫穿好。只是那后背上,越发可怜凄楚,且不说脊背上的伤更多,且不提那依旧醒目的百花图烙印,在他的左肩上,有着一个漆黑的“罪”字,白皙的肩膀上,即便有了伤口在周围,也显得格外醒目。那罪字,既非墨写,也非针刺,竟是用刀子,一点点划破皮肤、深入皮肉雕刻上去,复又拿了墨汁刷的。

只一会儿,艳阳便穿整齐了长衫,这才转过身来,继续低头磨他的磨。青青见状,兀自平静了一下方才受惊的心,手里因了紧张将那帕子拧了好几个圈,壮了胆子,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对艳阳说道:“我是……来拿莲子的。”

艳阳抬眼看了青青一眼,当青青是要进厨房去拿莲子,便垂下眼去,答道:“房门已经锁了。”

“我可不要厨房里那莲子,”青青说,听得艳阳说话的声音,便不怎么再怕他,继续道,“你答应了小公子,要摘莲子给他,这会儿小公子正想吃呢。”

艳阳推着磨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他不曾想青青竟连他和阿奴的这些对话都听了去。他本是不愿与这姑娘多说话的,但因了这句话,却再不能沉默。

“姑娘……恐怕是听错了,”艳阳说,慢慢推着磨转过来,正面对着青青,“下奴不曾与小公子说过话。”

青青听闻,一笑,摇头道:“你可别误会了我,我不是傻子,不会向主子们透露半句。只是小公子方才正喝着粥,突然叫了声‘莲子’,我知道他是想起这事儿,所以才特来要的。”

艳阳听她这么一说,方才提着的心,才略微放了下来。

青青见艳阳不接茬,以为他仍不信她,就问:“你还是不信吗?或者我发誓,这样——”

“我信。”艳阳说,“只是今日没能摘到好莲子,房门也锁了,那莲子给不了他了。”

“这可怎么办,小公子要吃,我也答应给他拿去的。”青青说,心里不由着急,她第一次给世子家办些事,虽然只是替小阿奴拿几个莲子,可这事如果办不下来,那么她这丫鬟又有何用?

“他不爱吃莲子,只是拿了玩罢了。”艳阳说,见青青真的是着急,便多说了几句,“眼下时辰也晚了,小公子也早就睡下。姑娘可以明早拿了莲子给他玩……也许,等明日小公子醒来,心思又在金鱼身上了。”

青青被艳阳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并非艳阳说得多么叫绝,只是她未曾料到,这样一个卑微的奴隶,却对小公子如此疼爱,更甚至,这奴隶似乎如同小公子的父母一般了解他的习性。青青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看艳阳推磨,只见艳阳这一瘸一拐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如何能磨完这么多的豆子?

她本有心想帮他,可也知道他断不会让她来帮,然而这般看着又徒添心疼。既不能帮着,也不忍看着,而艳阳这惜字如金、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青青已经不怕他,但仍觉得此人不好接近,自知多说无益,也只好转身走出了院子。

翌日天未明,刚刚磨完豆子的艳阳,便被家丁用鞭子督促着,将磨好的豆面儿扛到马车上,随着押韵的家丁,一并去了军前。

本来这一趟是不用艳阳的,但送货的家丁昔日也是军前的一兵,想早些去了好找几个熟识的兄弟小玩一阵。王府如今皆是奴仆,这家丁地位也并不高,哪有人肯听他差遣天不亮就起床的?唯独只能使唤艳阳这唯一的奴隶了。

待到艳阳把豆面儿麻包都扛到储备库之后,家丁便将他带到挂军旗的高杆子底下。五年前,艳阳曾倒吊在这高杆子上被人凌、辱,如今,他又被用锁链所在了这杆子下——时隔五年未曾来这军前,如今来了,却还讽刺的与这杆子有着不解之缘。

艳阳见那家丁走远了,便就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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