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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果然听到堂姐的小脚丫急促地跑回来的声音,小手拍在门上,直冲里面喊着,“幺爸幺爸,开门,快开门!我把那个小朋友打了!”
老爸大喜,开门,堂姐的身体就像一条泥鳅一样的钻进了门里。
我爸问她:“怎么打的?”
堂姐一脸惶惶然地想了很久,憋了半天,终于支支唔唔用稚嫩的语气答:“我……我冲上去,咬了那个人一口……”
爸大喜,想不到我堂姐平日里连人都不敢打,现在竟敢咬人,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你怎么咬到她的?”
堂姐的脸抽了抽,又无辜又可怜的看了我爸很久,眨巴眨巴眼,“我下去说要打她……结果那个小朋友向我一拳挥过来,刚好碰到我的牙齿,我想……应该把她的手给硌痛了……才对吧?”
我爸一听,顿时倒地不起。
事后,夜半无人之时,他抚着我妈的肚子,对我妈说,“将来我的儿子,我一定要把他调教好,不能让他像霞儿一样,让人给随便欺负了!”对我是完全的寄予了厚望啊!
也许很多人要问了,我明明是个女儿,为什么我老爸当时这么笃定我是个儿子?这件事,说起来话就更长了。
虽然我奶奶一生中生了六个儿子,却深以没有女儿为憾,可是在那个年代的思想观念里,长辈们还是希望自己能要一个儿子。况且80年后,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改革,规定了一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所以我爸有这样的思想,不足为奇。更重要的是,他能如此笃定我是儿子,是基于一个号称半仙的算命瞎子的话。
话说,自从我妈怀上我以后,我爸就一直希望我是个儿子,当时,我们Z城这个小城里有一个习俗,说是怀上孩子后,可以去找三岁大小的孩童讨口彩,让他说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因为孩子生下来带着天眼,但三岁之后,天眼就会消失,变为肉体凡胎。所以讨三岁孩童的口彩用来预知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男是女的方法很准。所以我爸就带着我身怀六甲的妈妈上街,到处找三岁大小的孩童讨口彩。然而也不知这个方法是真是假,或许是孩子们刻意的恶作剧,总之我爸找来的孩子一看我妈的肚子都说“是妹妹”,甚至拿糖哄着要他们说“是弟弟”也不管用,气得我爸吐血。
正在我爸万念俱灰心灰意冷之际,一次偶然的外出,他突然碰到了天天在街边摆摊算命的瞎子,自称神算。我爸病急乱投医,心想这瞎子天天在此摆摊算命摊子也没被砸过,估计也有些道行,便忙跑过去,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给了瞎子,想让他帮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岂料,瞎子掐指算了半天,却很笃定地对我爸说,“你命中注定带一子,所以你这一胎,必是儿子无疑。”
爸大喜,但这么多三岁的孩童来看过都说是女儿,他就有几分拿不定主意了,于是又问了一句,“若是女儿,又怎么办?”
瞎子很笃定地对他道,“若是女儿,亦是男儿命!”
我爸诧了一下:这瞎子的话,说了不白说么?
但转念一想,既然我命中注定有一子,那就一定是儿子!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个女儿,但生为男儿命,也不错,将来也一定挑起大梁,把我老汪家的光荣传统给发扬光大!
这样一想,他心里也就舒坦了不少。只是还是私心里有些希望,我能是个儿子。
于是乎,在老爸日盼夜盼的期望之下,我汪青青……在预产期的那一天,正式前来报到(这充分说明我很有时间观念啊!)
据当时老爸回忆,他当时坐在产房门外,听着我第一声嘤啼,那叫一洪亮有力啊,嗓门大得震惊了整个医院,也害得他白白的高兴了一把,因为儿子的嗓门肯定更大呗。却不想,当护士抱出我来给他一看,他的心顿时就瓦凉瓦凉了:我,竟是个没带把儿的!
但是,也许真如算命瞎子说的那样吧,我汪青青,从小就是个惹不得的主儿,生就的一副男儿性格。
话说我妈生下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家的亲朋好友听说我爸喜得一女,都高兴的来庆祝,顺便看看我。结果只要是生人一抱起我,襁褓中的我就会挣扎着伸出一只手,露出长长的指甲——
咔咔……
抓别人一个满脸花,闹父母一个大脸红。
最后,我妈终于看出了我的恶行,对我爸说:“孩子他爸,这孩子,可不能像你调教霞儿一样的调教了。这孩子……怕不是个善茬!”
2
由于我妈的这一句话,于是乎,我汪青青的命运就此改变。我爸再也不敢像教训我堂姐一样的教训我,而换成了我妈,用他们那一代典型的家庭主妇形象来对我施以教化。但饶是如此,我汪青青!!也注定了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我十个月时,被爸爸抱进怀里上街去玩,碰到他单位的一位阿姨,手里牵着一个会走路的哥哥,是阿姨的儿子,已经有一岁半的年纪。而窝在我爸怀里的我一见自己的同龄人,就猴着想要挣脱我爸的怀抱要去打他,爸爸抓我不住,“扑嗵”一声把我掉到了地上,吓得他紧闭着双眼,心想这次完了,肯定要把我摔残,哪里知道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我的哭声,却听到另一个小孩儿“哇”的一声哭得声胆俱裂。我爸心下一奇,睁眼一看,乐了:只见还不会走路的我,竟然强撑着自己两条还像小萝卜一样的壮实小腿,正一步一步追着那个哥哥打,打得那个哥哥直扑到他妈的腿后,死死抱住,怎么也不肯出来……
于是乎,我汪青青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走路!
小时候的孩子都吃着母乳,只是吃的时间长短不一样罢了。而我妈为了我,特意请了一年多的假在家里带我,整整喂了我一年多的母乳。当我长到一岁零三个月的时候,我妈终于意识到我该断奶了。可是小孩断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的孩子在断奶的初期会很痛苦,不吃饭,不吃糊糊,天天啼哭……我妈见其他小孩断奶断得如此辛苦,也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自己胸乳上做尽了花样,涂黄莲,将胸乳染成黑色……
岂料就在她为此忙乎不已之时,一天下午,一个叔叔牵着我姐,抱着我将送了回来,而我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才长出的新牙啃着那通红通红的糖浆,口里华丽丽的流着,无比享受的样子。在那个叔叔气愤难平的叙述之下,我妈又知道了我的恶行:原来,我堂姐带着我下楼去玩,院子里刚好有一个两岁多大的小朋友,正拿着自家大人买的糖葫芦到处显宝。我两只溜圆的眼睛看了他半晌,突然挣脱堂姐的手,飞快上前,伸出自己嫩嫩的小手,跳将起来,一把将他的嘴打得歪倒一边,然后……抢过他的糖葫芦,就这么津津有味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直到那家小孩子的爸爸听到儿子的哭声,赶出来将我带回了家。
于是乎,我汪青青再次不受任何外力作用的干扰,断了奶!
再然后嘛……
我汪青青,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院子里的一霸。没有人敢惹我,所有的大人见到我都绕道走,所有的小孩子见到我都像见了鬼,从两岁会走路的小孩到十岁读小学三、四年纪的小孩,只要他们手里拿着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又不幸的在院子里的沙坑、乒乓台、水管管道、煤气管道……等无数个角落碰到我,然后我眼一瞪,他们就会吓得忙将自己手里好吃的好玩的像敬神一样的捧到我面前任我吃任我玩,然后……转身,哭着回家去找自家大人诉说自己所遭受的非人待遇!
于是乎,我汪青青的大名响亮了奶奶公司单位宿舍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偶然间碰到奶奶单位上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当他们听着我奶奶介绍我说我就是当年的汪青青时,别人异口同声的第一句话就是:“呀,这就是当年那个院儿里的一霸汪青青啊?都这么大啦?”听得我一脸郁闷。
可想而知,从一岁到五岁,我的童年是多么的幸福。
可是……
但是……
然而……
(请注意,我在此用了三个人生中最害怕的转折词)
我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童年时光,在我五岁那年,随着爸爸在单位上分到了新的宿舍房,从此搬离了奶奶家而嘎然而止……
因为,我不幸地,碰到了命里的克星——
雷铭!
从此以后,就开始了我腥风血雨,悲惨凄苦,历经千难,受尽万苦的人生之路!我一直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我汪青青天生熊力,心狠腹黑,打人从不手软,骂人从不嘴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霸王花,在遇到雷铭之后,就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翻不了身……直到多年后,我无意间看到金庸大侠的《神雕侠侣》中所载的一句话:“凡毒物出没之境,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此乃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之道”时,我将此话对应到我与雷铭的身上时方才得知,世有我汪青青,后有雷铭,就是上帝专派他来降我的!
简而言之,就是……
不是冤家不聚头!
3
谁说五年的小孩子没有记忆?我就一直都记得我与雷铭第一次见面的事情,也一直记得——
我被他整得有多惨!
那是我五岁那年,爸爸单位修了新房,论工龄来算,我爸也分到了一处房子。那时的房子,都差不多是单位统一修建的集资房,属公有财产,也就是现在俗称的筒子楼。楼上四家人,都是和我爸同一单位的同事,与我爸年纪也都相仿,自然也都各自有着儿女。而我们楼上四家人。从右往左走,是靠楼梯间的一对夫妻,姓李,他们生的是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叫李春,是我们楼上最大的孩子;第二间房的夫妻姓王,他们的儿子叫王继,是我们楼上最小的孩子。而楼上第三间,就是我家,我在楼里排行第二,雷铭的家在最尾端,他排行第三。而他家竟然与我家仅一墙之隔,就处我家隔壁,与王继弟弟家把我左右夹击在中间。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爸我妈布置好新家后,第一次牵着我的手来到新家前时,另外两家还未搬过来,唯独雷铭家搬得最早。第一次看到雷铭,就是在那个时候。
当我随着我的爸妈来到踏上位于五楼的最后一阶台阶时,我的眼前就顿时一亮:
只见一头上扎着冲天辫儿,身穿一件黄毛衣,腿套一件红毛裤的妹妹,正安静地坐在最尾处的房子的窗户下,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和爸妈三个人,那小巧的瓜子脸,那大大的黑黑的眼,那挺直的鼻……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莫名的惹来我狂野的嫉妒之情。
“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漂亮!”我妈首先看到雷铭,顿时喜爱得不得了,连我家的门都顾不上开了,冲上前去,抱起这个“小妹妹”就是一阵狂亲,“太可爱了,好文静啊……(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而我,双眼一翻,赶紧拉紧我爸的手,生怕他再一个意志不坚定跑上前去拥抱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再看看我那烫着一头卷发的妈直把她的红唇往“小妹妹”脸一凑,一脸巴不得这个小姑娘是她女儿的神情,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醋瓶一般,怒火狂炽中!
“我叫雷铭……”只听着“小妹妹”扬起一张笑脸,百无禁忌地故作天真的笑着,扬起手,一把抱住了我妈的脖子,在我妈脸上“叭叽”了一口,“阿姨……”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
我妈一僵,下一秒,她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这谁家的娃啊?这么可人疼!”赶紧也再亲了一口……
咔咔……
我听到我的手指骨在咯咯作响。
忍……我忍!
“咔嚓”一声,那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大红灯芯布做成衣服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蓝布做成的中山装的男人闪出了身来,一看我爸我妈,“哟,老汪,是你们啊!”那中山装男人认出了我爸,赶紧热情的招呼着,“你们搬来啦?今天入住?”
“是啊是啊!”我爸一看是同事,赶紧上前热情的招呼着,散了那叔叔一根“红梅”香烟,“老雷,这是你女儿?”指了指我妈怀里的雷铭,“哎呀,真是太可人了,又文静又懂礼貌,比我女儿乖多了!”
“……”听着爸爸的话,我默然,小拳头攥得紧紧地,怒火更加狂炽。
这个雷铭,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更要命的是……
当我爸将“你们女儿”四个字一吐出口,雷叔叔两口子面色俱是一僵……
“哎……老汪……你是不是弄错了?”半晌,雷爸尴尬地开口,指了指正在我妈怀里撒娇的雷铭,“我这……是个儿子……”
“呃……”我爸和我妈俱是一僵,脸上都爬满了黑线……
场面一时胶着。
“啊哈哈哈……”雷叔叔赶紧打圆场,“这都怪我家小何啦,说什么男儿要当女儿养才能一长成人,才给雷铭扎了两条小辫儿,哈哈哈……”赶忙从我妈怀里把雷铭抱了出来。
“对了,你家儿子多大了?”为缓解气氛,雷叔叔又指指我,问我爸。
“呃……”我爸和我妈又是一愣,脸顿时沉下了一半。
“老雷,我家这个……是个女儿……”半晌,我爸无比泄气地道,低下头,似有些羞于见人。
“啊?”乍一听这话,雷铭爸妈也是一愣,半晌无语,只盯着眼前那个剪着一个男式兵哥头一张国字脸一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一双翻着白眼看人的我。
气氛……
顿时又冷了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由于这尴尬的第一次会面,两家人面儿上都挂不住了,一阵寒喧跟介绍后,两家大人就各自借故说刚搬过来要回家整理东西,先行闪回到了房里。
楼道处,仅留下了我与雷铭面面相觑。
“嗯哼!”我假咳了一声,看了看正在新房子里打扫收拾的爸妈,又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正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好奇地打量着我的雷铭,想起我爸刚刚掐着我的脸交代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刚,我爸当着雷叔叔和他老婆何阿姨掐着我的脸,面带笑容,语带威胁地道,“青青啊,我们进去收拾房子喽,你在外面带着弟弟好好玩哦,他比你小,你一定不可以弄哭他哦!啊,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